傳說女媧在初七這天造出了人類。自漢以降，這一天便有了戴“人勝”的習俗。

　　赤明去年效益不錯，於是多放了幾天假，要到正月十一才上班。一早起來，心硯本來打算為了復工後狐狸約的見面準備完善下項目提案。但沒多會兒，Adaline就跑過來要媽媽陪玩。春節這幾天假，心硯不用上班，Adaline得以成天跟在媽媽身邊轉悠，越來越黏糊。外公外婆要哄走可費勁了。

　　心硯隻得放下電腦，找了幾張彩色紙，教她剪人勝玩。Adaline喜歡畫畫，心硯鼓勵她畫自己喜歡的造型。於是小丫頭畫出了各種小動物和小娃娃。心硯把形狀剪下來，Adaline在一邊學著用剪刀，也能大概剪出個輪廓了。

　　剪好以後，心硯讓她挑了四個，分別給外公、外婆、媽媽和自己佩戴。貼上雙面膠，Adaline迫不及待地去跟公公婆婆炫耀。

　　心硯打開手機，發現白雪發了條消息:

　　「郭義那個孩子昨晚生出來了，是個男孩。我今天約了律師見面，晚上出來吃飯。」

　　「好。」心硯回。

　　肯迪幼兒園的招生老師也發了條消息:

　　「Adaline媽媽您好！我們今天已經復工了，您如有意向到我們園就讀，可以近期過來繳費。由於報名火爆，建議您越早越好。也歡迎帶寶貝前來熟悉環境。祝您春節愉快！」

　　心硯思慮半響，還是決定不征詢廣尃意見了。反正他的意見一向非常明確。

　　這會兒Adaline已經給外公外婆都戴好了人勝，見媽媽到客廳，趕緊拿起最後一張，跑過來貼在心硯衣服上。心硯揉揉小腦袋:

　　“寶貝兒，有沒有給公公婆婆講，這個叫什麽?為什麽今天要戴它呀?”

　　“嗯嗯！Adaline有講！講得很好，婆婆獎勵我一塊巧！”

　　外婆笑得合不攏嘴:

　　“可不。我們寶貝兒講得可好了，超級棒！”

　　“哇！這麽厲害！那媽媽也獎勵一下好不好?”心硯親親她的小臉。

　　“媽媽媽媽，這邊這邊——”Adaline扭過另一邊臉來給媽媽親。這是她跟媽媽經常玩的遊戲，先親左臉，再親右臉，然後額頭，然後小鼻子，然後小下巴。她說媽媽這樣親完以後，她一整天都能感受到媽媽的愛包裹著。

　　“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幼兒園?”心硯問她。

　　“想！”

　　“那走吧，我們一起去。”

　　“幼兒園這麽早就開學了嗎?”外婆有點意外。

　　“不是開學。就是行政先上班了，催著繳費呢。”心硯抱著Adaline走到玄關，幫她換鞋子。“反正這個幼兒園是個保底，先去上一段看看。回頭五月份還得搖樓下公立幼兒園的號，再面試幾個稍微好點的民辦，包括那邊——信息港花園那個。”怕Adaline聽到廣尃名字又不開心，心硯就只是說了小區的名字。

　　“上個幼兒園也這麽折騰。”外婆抱怨。

　　“沒辦法，我都打聽遍了。咱們這附近，幼兒園少孩子多。公立搖號是個沒準數的，只能看運氣了。民辦好點的也不能保證一定進。不過好在咱們有信息港花園的房子，業主進那邊應該還好。”說完，自己又歎了口氣。可能為了Adaline上學，就算離婚也得在孩子進了幼兒園以後，不然真挺玄。但看廣尃那個勢在必得的樣子，心硯胸口有點憋。

　　“先讓Adaline去這裡試試，如果覺得這裡還可以。萬一五月結果下來別的地方都不行，最後咱們也有個退路。”

　　外公難得發表意見:

　　“留個保底也好。別說廣城這種地方，就連咱們文城那邊，公立也是搖號的。老陸家孫子，一開始想進軍分區幼兒園，不就沒弄成嗎。”

　　外婆知道這麽回事，點頭表示讚同。又想起什麽:

　　“哎，你說好的民辦要面試，面試什麽啊?這麽大點孩子。”

　　心硯之前跟公司同事打聽過不少，麥酒、海洋的孩子都比Adaline大好幾歲:“不是面孩子，是面大人。主要就看大人收入啊，教育理念啊，陪伴什麽的，聽說比找工作還嚴。”

　　“不就上個幼兒園嘛！”外婆嘀咕。

　　“是啊，不就上個幼兒園嘛！”心硯笑。“那人家好的幼兒園現在是賣方市場，家長擠破頭都想進去，可不得篩選、擇優嘛！”

　　“媽媽，什麽叫‘擇優’?”一直在旁聽的Adaline問。

　　“擇優啊，就是比如說Adaline有一大筐蘋果，要選哪個吃呢?當然選最紅最大的那個，對不對啊?”

　　“媽媽，我覺得不對。”Adaline有意見。

　　“啊?哪裡不對?”

　　“我要選最甜的那個！”Adaline認真地給出自己的方案。

　　“哈哈哈！”心硯被這個奶聲奶氣的答案逗樂了。

　　外公外婆也笑得前仰後合。

　　Adaline皺起小眉頭。

　　心硯停下笑，捏捏她的小臉蛋:

　　“寶貝說得對！媽媽和公公婆婆是開心的笑，不是笑話的笑哦！”

　　Adaline這才又高興起來。

　　肯迪幼兒園整體來說還挺不錯。安安靜靜，門口就是個高爾夫球場，據老師說正在跟對方談課程合作。佔地面積不大，但是有自己的小操場、沙池，對於市區幼兒園來說已經比較好了。心硯看下來比較滿意，Adaline看見沙池就走不動道了。

　　外公外婆除了覺得太遠沒法走路接送之外都還好。接待的老師趕緊提醒，說有校車服務。心硯問了下價格，也還能接受。外婆擔心第一次上幼兒園，又突然坐校車，怕孩子不習慣。心硯安慰媽媽:

　　“沒關系，第一個星期早上我來送，放學你們坐公交車來接。試試看。她適應得好就再坐校車。”

　　交了錢，一家人又在園裡陪Adaline玩夠了才回家。

　　心硯跟媽媽說晚上要跟白雪出去吃，又交待了些Adaline的注意事項才出的門。

　　女兒不在家，心硯媽媽忍不住跟心硯爸爸念叨:

　　“幼兒園一個月3000，校車還要600。怎麽這麽貴呢。”

　　“廣城是大城市嘛。老陸家孫子後來也去上的一個民辦，也要2000一個月呢。”心硯爸爸安慰老婆。

　　“女兒一個月工資多少?廣尃跟她的錢怎麽管的?她也從來沒說過。也不知道廣尃給不給家裡錢。”心硯媽媽擔心著，邊說邊用余光瞄了下客廳，看到Adaline在小秋千上玩，旁邊放著火火兔唱歌。

　　“你就別操心了。心硯從小就有主意。咱們把Adaline帶好就是了。”

　　“你就什麽都不操心！”心硯媽媽抱怨老伴。“你看心硯這孩子，以前吧，什麽事都跟我說。上學喜歡哪個男孩子啦，我都知道。現在，什麽都不說了。”

　　“她現在那些事兒，跟你說你也聽不懂啊。”心硯爸爸提醒。

　　“那至少離婚你懂吧?你不是辦離婚案的嗎?怎麽女兒這邊你一個字沒有。”心硯媽媽氣不打一處來。

　　“那這，這沒什麽好說的啊。我們不是還指望著他倆和好嗎?我想著可能鬧一陣，就過去了，廣尃還得回來。怎麽都是十年夫妻了，沒那麽容易離掉的。你相信我，這種案子我看了很多的啊。”心硯爸爸安撫著。“你看最近心硯也沒提離婚這個事兒，估計兩人冷戰呢，總是有孩子在這裡，沒事兒的啊。”

　　“沒事兒沒事兒，就你心大。”

　　“再不行，咱們倆加心硯，三個人還養不大這個孩子嗎?別操心了。看看晚上給Adaline做點啥她愛吃的。”

　　心硯爸爸起身去客廳陪Adaline玩。

　　心硯媽媽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放心不下。掏出手機給廣尃媽媽發了條信息:

　　「親家母，倆孩子走到現在不容易。要有緣分才能成一家人。你看看能不能勸廣尃回家。」

　　想了想，又給廣尃發了條消息:

　　「廣尃，我跟你爸都拿你當親兒子看，要人在一起團圓了才像個家。你有什麽問題回家來好好說吧。你跟心硯走到現在十年了，多難得。孩子現在這麽可愛，你別跟心硯賭氣，她有時候脾氣不好，但是她對這個家是沒有二心的。你聽媽媽勸一句，快回來吧啊。」

　　等了半響，沒有回復。

　　心硯媽媽擦擦眼角，起身做飯。

　　直到這頓飯做完，還是沒有回復。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還是沒有回復。

　　到了晚上把Adaline哄睡著，依然沒有回復。

　　心硯媽媽的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