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尃不太高興。
大年初一,心硯帶著她爸媽和孩子,跟四季和瑪奇三家人吃團圓飯。
大年初二,心硯帶著她爸媽和孩子,去野生動物園。
大年初三,心硯帶著她爸媽和孩子,去看港珠澳大橋。
大年初四,心硯帶著她爸媽和孩子,去廣城酒家喝早茶。
刷朋友圈的時候,廣尃一方面覺得,心硯發這些照片是為了給自己看,三十六計他多少還是聽說過一些,比如說——攻心為上?但是廣尃覺得心硯想多了,沒用。
正如一月份那次談判所說,他看Adaline,跟看別人家小孩也沒啥區別。可愛嗎?嗯,既然所有人都說可愛那就可愛好了。公園裡那麽多孩子,哪個不可愛呢?只要不歸自己管吃喝拉撒,不需要自己去哄去陪,不佔用自己時間精力,廣尃倒是不介意送上幾句好聽的話。他覺得心硯實在有點不開竅,明明自己說的是實話,怎麽就不肯相信呢。
但是另一方面,廣尃覺得心硯做得不夠好。年初一那頓團圓飯,竟然沒叫奶奶一起。就算我不去,也不耽誤你叫上老人家吃點好的啊。野生動物園,我媽不也沒去過。港珠澳大橋,難道只有你爸媽想看?
可見心硯在對待婆婆這件事情上,是有缺陷的。還有另一件事為證——那年從不丹買回來的冬蟲夏草,據媽說一直被心硯放在Adaline的衣櫃最上面,也沒拿出來給媽吃。明知道媽是做過手術的人,冬蟲夏草這麽補的,都不懂孝敬。
哦,那蟲草一開始心硯還隨便扔在櫃子底部,是自己覺得高處比較通風給挪上去的。連起碼的儲存物品都不懂,不是個過日子的人選。
這些都還能忍。難忍的是他媽從初一到初四,鍥而不舍地讓他去看看孩子。
到了大年初五,廣尃他媽又一大早催他去陪Adaline。廣尃心底還是孝順的,終於從了。廣尃媽高高興興地去給心硯發消息,約在大河公園見。本來想讓兒子去樓下接母女倆,但又怕廣尃一不高興乾脆公園都不去,反而不美。
Adaline原本約了隔壁小姐姐玩,心硯看到消息,把她帶回家重新梳了下頭髮,小丫頭高高興興地跟著媽媽去了公園。
見面的地方是遊樂場。心硯遠遠看見了廣尃,身上穿的沒有一件是她熟悉的。就連人也連帶著陌生起來。
待雙方走得近了,廣尃看了她一眼,點了個頭。心硯愣神間,覺得自己的手緊了一下,原來是Adaline。她本來就被媽媽牽著,可能看到廣尃有點緊張,下意識地抓了一下。
奶奶主動蹲下來,張著手臂喊Adaline。小家夥看了眼媽媽,心硯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她才松開手,跑過去撲到奶奶懷裡。奶奶很高興,抱住她試圖站起來,沒成功。廣尃彎腰接過孩子,心硯過去把奶奶扶起來。
“又長大了,又沉了呢。”奶奶感慨。
心硯順嘴答了句嗯,內心想的是外婆天天抱著娃去買菜、做家務,真的很辛苦。
Adaline最喜歡的是旋轉木馬和小飛機。心硯讓廣尃陪她去,廣尃答應了。
心硯和奶奶在場地外,看著廣尃和Adaline轉圈圈。不失時機地抓住每個瞬間給他們拍照。在外人看來,就是很普通的一家人出來玩。
“Adaline該上幼兒園了。”心硯跟奶奶說。
“你樓下不就有一個嗎?我們這邊樓下也有。”奶奶問。
“我們樓下那個要搖號。你們樓下的要面試。而且他們都要9月才能入學。我想找個現在能提前接收的園給她適應下。而且萬一搖號和面試都不成,也還有個能保底的去處。”
“找到地方了嗎?”奶奶問。
“年前我考察過附近的所有正規幼兒園,只有肯迪那邊收小齡的孩子。稍微有點遠,有三公裡左右,要開車接送。”心硯回答。“上學路會經過信息港花園。”
正好Adaline從旋轉木馬下來,跑過來要水喝。廣母也就順便跟廣尃說了Adaline上肯迪幼兒園的事。廣尃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啥時候開學啊?”廣母問。
“說是3月19號入園。”Adaline喝完水,心硯邊擰水杯蓋子邊說。
“那天我們也去。”廣母說。
“上班兒啊。”廣尃不太樂意。
廣母埋怨:“就一會兒,耽誤不老多少。孩子第一天上學,你不得看看啊。”
廣尃主要是防備著心硯趁著這種機會,天天賴上自己。趙律師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保持距離。但是又不太好拒絕母親,便同意了那天早上一起去。打定主意,僅此一次。
Adaline看到路邊有人賣各種造型的氣球,兩眼發光,跟媽媽撒嬌要買。奶奶在旁邊答應了,心硯也點頭,於是娃開心地跟著奶奶去選氣球。
旋轉木馬的票是心硯付的,20塊。這會兒心硯想起來了,就掏出手機記帳——習慣還是廣尃教的。
記完了,心硯順便拉開記錄看看。發現從2月起,廣尃就沒記錄過任何開銷。
“你最近都沒花錢嗎?”心硯問。
廣尃在喝水,聞言頓了頓。似乎覺得心硯此問有點多余。但還是用了點耐心回答:
“都在談離婚了,我們的帳目就不要一起記了。”
“廣尃,你什麽意思?我們還沒有離婚。”
“爭論這個有意思嗎?”
“我是說,即便離婚,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開誠布公地結算所有的財產?而不是現在就開始打算盤?”心硯有點生氣。
“帳目分開,以後更好算。”廣尃喝完了一瓶水,順手把空瓶子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裡。“你既然也這麽想,那就盡快一點答覆我。”
“按你上次的提議,你瘋了嗎?完全不考慮Adaline嗎?”
“別拿孩子說事!”廣尃聲音也冷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跟心硯說話三句之內必拱火。張口閉口就是孩子,玩什麽道德綁架。
心硯說不出話來。不管再怎麽播撒陽光,內心還是發霉了。
……
Adaline將所有娛樂設施都玩了個遍,餓了,人就有點蔫蔫的。
心硯看時間也差不多到了飯點兒,也知道爸媽在家裡肯定做好了全部人的飯菜,就提議回家吃飯。廣母是想順水推舟就答應了的,就看兒子臉色。
Adaline扯著爸爸的衣袖,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
“我想爸爸回家。”
廣尃拍了拍她的小手,輕輕擺脫了,說:
“Adaline乖,聽媽媽的話。”
然後轉身走了。
廣母原地楞了會兒,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心硯知道是這個結果,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忍不住想哭,趕緊仰頭看天,揉了揉眼睛。低頭抱起Adaline。小家夥眼圈紅紅的,眼淚汪汪的。心硯趕緊喊她:
“寶貝兒,看,天鵝哎!”
“嗯?”小腦袋順著媽媽指的方向看過去,空空的水面上沒有天鵝。Adaline更委屈了,癟了癟嘴就要哭出來。
“天鵝飛走啦。但是有小魚,小魚你看,好多!”心硯抱著娃疾步走到湖邊,指她看鯉魚。過年公園裡人多,喂魚的到處都是,東一處西一處,紅紅黃黃的很是好看。Adaline喜歡看小魚,慢慢的就把哭給忘了。
等到一路哄著Adaline,扯著小豬佩奇的氣球唱唱跳跳回到家。心硯把娃往外婆懷裡一送,躺到沙發上不想動彈。
心硯媽媽望了望門外,沒看到人,很失望。也不好說什麽,哄著Adaline吃飯去了。
廣母有點悶悶不樂,畢竟自己是過來人,看著兒媳婦抱著孫女那個狀態,很是有些令自己想起最難熬的那段歲月。但終究是自己兒子,能怎辦。心硯也是的,有時候該說軟話就得說,把自己老公哄回去才是正經,其它都不重要。唉!
廣尃走得略快了些,因為下午跟姬瑤約好了要視頻。廣母在後頭跟得難受,就有點生氣:
“你自己走吧,我慢慢逛會兒。”
想自己要強了一輩子,這會兒還在為你的婚姻努力。結果這好大兒還不領情。
廣尃看著母親那個狀態,知道她來氣:
“成,我慢點還不行嗎。說了讓你別來,來嘛自己又難受,何苦呢。”
“你說的什麽話!我想孫子還不行了。”廣母爆發了。“你自己閨女你不疼啊?也不知道你怎想的,怎鬧著鬧著就真要離啊?”
“疼,怎不疼呢。生活費我肯定給。”廣尃語調放弱了些。“過不到一塊兒就不要硬湊了,夫妻感情不好的話對孩子不是更不好嗎?趁著Adaline還小,大了更難嘛不是。”
“你們結婚時間不短了,你這樣把心硯扔在半路上,你真想好了啊?”廣母略有些無力感。
“這樣,你先別從我這兒想。你就說,你跟心硯住在一個屋裡,開不開心?舒不舒服?”廣尃循循善誘。
“那媽的感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硯確實不是那種模范兒媳婦,不會做家務,不會做飯,還是被親家母養太嬌貴了。
“重要,當然重要!我媽,我唯一的親媽,多辛苦才拉扯我長大的媽,她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廣尃自己都很感動。
“貧嘴。”廣母忍不住樂了。轉念一想,還是不太妥。“那也是你自己選的媳婦兒啊!”
“那我當年不是不懂事嘛!”廣尃過來挽著媽的胳膊。“我可能成熟得比較晚,現在才知道過日子要選什麽樣的人。知錯就要改嘛。”
廣母歎了口氣。
廣尃趁熱打鐵: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時候買你這套小房子,她有多不樂意,還得虧你給了首付。”
“你過來這邊就是要長住了,她也沒有為你考慮考慮。所以你上次讓我拿去理財的兩百萬,我沒讓她知道。”
“我說每個月給你這邊一千塊生活費,她也沒同意。你說我跟她過啥?”
“還有那蟲草,你上次不還生悶氣來著。你也是,氣壞了怎整。想吃咱再買。”
廣母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