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硯停好車,已經10:30了。電話突然響起來,是廣尃的媽。
“媽?”
“心硯啊,昨天廣尃大晚上的跑來我這兒,你們怎麽啦?”
“……廣尃沒跟您說嗎?他要跟我分居,說要好好考慮下。”
“哎,考慮啥呀!廣尃昨天進門我就讓他回去。可他說我不讓他住這兒他就去租房子呀!你們發生什麽了,怎麽廣尃生這麽大氣啊?”
“孩子還小,你們不能這樣。你媽大晚上的還在給我發微信。你說你們這麽鬧,讓我們做老人的怎麽想?啊?”
心硯:“我也不想這樣,但廣尃他堅持要搬出去,而且說走就走了。”
“他說走你就讓他走啊!廣尃那性格我了解呀,不是實在受不了了不會這樣的。你也該改改你的脾氣,別總是對他呼來喝去的。好好過日子!”
“媽,我確實性格比較急。但也沒天天對廣尃呼來喝去的。他分居是不是因為這個,您最好問清楚。您肯定也不希望我倆不好,對嗎?或者您把他勸回來。”
“我勸了啊。我告訴他不能把心硯扔在半路上!”廣尃媽說著自己也有點哭腔。“你們這倆孩子,怎麽這麽不省心呢!”
“媽,我要上班了。”心硯看看時間。“現在他不讓我跟他聯系。所以,您多勸勸他吧。”
到了座位打開OO,習慣性看了一眼廣尃的頭像,竟然是灰的。從剛才接廣尃媽媽電話的情況來看,廣尃應該不在家裡。但也沒來公司。他做什麽去了?
心硯還在出神,被人在背後拍了她一下。是白雪。
“告訴你個好消息。”白雪神秘兮兮的,表情又有點曖昧。
“你懷孕了?”
話沒說完腦門被白雪彈了一下。“你才懷孕。說了我丁克的。”
說完這個,又想起另一件傷心事,又在心硯腦門彈了一指:“承諾我的曠世大作,做到一半沒了!”
“好了好了。”心硯告饒。“你不是有好消息嗎?是啥?”
“聲優,我給你換回寶木了!開心不開心?”白雪洋洋得意。
心硯很喜歡配音演員寶木中陽,《墮天使》剛立項的時候就說過想請他來給一個主要角色配音。但等到後期,預算已經有點吃緊。白雪作為主美,按她的意思,有限的預算裡還是盡量分配到一流的畫師,聲優這邊可以找一些新晉的人選,性價比高。心硯為此頗為失落,要白雪賠了她一頓酸菜魚。
“怎麽?發慈悲了啊~”心硯笑問。
“我盤算了下,反正資料片也就還剩那麽點東西了,不如成全你個願望,省得你記我一輩子。哼!”
“那我謝謝你啊!”心硯笑著借了句東方的口頭禪。
“呐,我都這麽仗義了,你也得仗義一回。”白雪嘿嘿笑。
“看你這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幹嘛?”
“本來預訂2月初錄的,但是那時候快過年了,好多演員都要離京。所以跟咱們說提前到1月15號錄。”白雪壓低聲音。“15號是我跟郭義的結婚紀念日,我那周準備請年假。所以啊……你幫我去BJ監棚唄~”
心硯白了她一眼。
“1月的BJ,
嘖嘖。感情你去卿卿我我風流快活,我去冰天雪地辛苦乾活?再說了,標配是一策劃一美術,你去不了再換個人唄,幹嘛找我?” “這個工作室是新開的,得多了解下看後面能不能長期合作。這事兒除了你和我,誰能盯?而且寶木有幾段關鍵詞兒不是您老人家親自動筆的嗎,不去現場看著你放心?”
“對了!”白雪一拍桌子。“你去的話,組裡的策劃美術就都不用去人了,機票酒店都省了啊!多劃算!”說罷又眼神哀怨地看著心硯。
“墨哥,你現在不是真的就扔下《墮天使》不管了吧……”
“沒有啦……”心硯歎了口氣。“我答應你,ok?你們最近交接順利嗎?我看大可和馮老板一直沒在座位。”
“我這邊影響不大。「波塞冬」那邊新立了個主美,已經在對照角色出原畫了。我就把這邊資源目錄開放了個權限就沒管他們。”
“馮老板麻煩些,在跟新主程交接代碼。而且我跟你說,馮老板最近興致都不太高呢。大可和不周都跟他喝了好幾頓酒了。”
正說著,不周過來了。
“馮老板肯定在琢磨啥事兒,唉。你說他要是想不開走了,我們鐵三角不就沒了嘛,是不,白雪?”
心硯想起全員大會那天馮老板的樣子,想著八成不周說的是真的。
“你呢,墨哥?”不周問。“你決定了嗎?怎說?”
“我一會兒跟右邊聊聊。有結果了第一時間告訴你們。”心硯揮揮手,把兩人趕回工位。
右邊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面前還擺著幾個空可樂瓶,應該是剛結束上個會。
“坐。”
右邊從茶幾下又拿了兩罐可樂,遞給心硯一罐。
“想好了?”
心硯點點頭。
“說說吧。”
心硯打開易拉罐,喝了一大口。
“老大。你對功能遊戲怎麽看?”
“目前看市場規模小,應用面也不廣。”
“但潛力很大。而且國內幾乎是空白的。牛廠已經開始在布局了。我聽說他們已經上了好幾個項目,可能春節後就會發布。”
“那都是政府公益項目,後面有其它推動因素的。赤明不走這種路線。”
“純商業化的功能遊戲,我覺得也是一個好的方向。隨著技術發展,未來遊戲肯定會以更多的方式介入到其它領域裡去。”
“這個跟公司現在的遊戲大方向是不沾邊的。”
“我們可以提前布局啊。公司做獨立遊戲不也是為這個考慮嗎?”
“你打算做什麽?”
“我休假這段時間看了下兒童遊戲這塊,幾乎沒有什麽大作。你看,我就很想有一款遊戲能陪著我女兒長大。但現在市面上,要麽就是很幼稚的作品。要麽就是各種教育類APP裡面順帶搞一些小遊戲。我很想讓她從小就體驗另一個充滿想象的世界,她自己可以學習、體驗、創造。是一個可以一直擴展的世界!”
右邊略做思考,問了個問題:
“墨哥,公司獨立遊戲投入上限就是一千萬。你想過麽?”
“我知道。所以一開始的重心不會在美術上。哪怕2D也行。”
“你也不能用老人。”
“一個都不能嗎?”
“可以給你一個主程,但運營中的重點項目骨乾不行。”
“我可以自己挑嗎?”
右邊喝了口可樂,托著罐子想了想。“如果你能說服馮老板,可以。”
“行。”
“墨哥。”右邊歎了口氣。“為什麽?”
心硯轉動著手裡的可樂罐。
“為什麽……老大,這些年,我做的這些項目,無一不是大製作。但是回過頭來梳理,會發現所有大製作都會卡在一個點上。策劃、開發、美術、界面、測試、營銷,我們把每個項目這些工作流排一排,會發現最後實現是短板。因為我們總是覺得大投入就得奔著3A那種目標去。大場景、無縫銜接、高精模型、粒子特效……”
“不得不承認,不管我們拿多少預算,都會朝著超越那個預算能支持的美術表現去設計。 我覺得有點偏。”
“遊戲真正吸引人的,是遊戲自己。但我們花在研究這些內核上的投入太少,花在表現上的投入太大。兩邊的比例有點失衡。”
“我們做世界觀,是為了讓世界更真實,有生命力。我們做核心玩法,是為了讓世界更豐滿,更有趣。這些做好了,MUD也好玩對不對?但是我們如果在尚未驗證過的時候,就開始了美術大製作,在等待實現的過程中,設計者自己都忘了最初為什麽去這麽設計了。你看我們很多遊戲場景很空、不真實,為了彌補這些空策劃又往裡塞一堆本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玩法。塞的過程中又冒出了對場景的新需求,但這些需求未必跟原始需求是一致的。這是個惡性循環。”
“最近玩《地下城堡》,給我很多警示。好玩是好玩本身。”
“我一直堅持做原創IP,大世界。現在想來,倒不一定要是那種大製作。我只是想實現一個原生生命力豐富的世界。獨立遊戲投入小,團隊人少,說不定更有可能讓我們更聚焦些。”
“而且,沒有營收壓力。”
心硯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有點渴,連著灌了好幾口可樂。
右邊思慮一陣,終於點頭說:“行吧。不過,你需要在月底前交提案。意向的人選也要提上來。”
“這麽急?”
“公司現在整體方向有調整,估計春節後會停止所有獨立項目立項。2月15日春節,按照慣例公司14號放假。若在月底提案,就還有最後的末班車可以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