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父母和自己,心硯哪個都不想放棄。
也不知道誰說的,上帝為每一種事物都標好了價格。
那現在,心硯覺得自己還能支付的價格,就是驕傲。
心硯主動給廣尃打了個電話:
“廣尃,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聊聊?”
廣尃:“你想聊什麽?不會又要變卦吧?”
心硯:“我們聊一下離婚協議怎麽寫。”
廣尃:“好。”
地點是一個咖啡廳,開放式的,心硯不想跟廣尃單獨在一個封閉空間相處。不得不說,廣尃兩次動手給她陰影很大。
心硯先開口了,盡量柔和地說:
“廣尃,關於這筆錢,我可能年底前一次性拿出來比較難。”
心硯的狀態為廣尃增添不少信心,他敲桌子:
“裴心硯,你不要這樣出爾反爾好吧!已經答應給你半年時間去籌錢了。要知道如果上法院,房子肯定不要等到年底就賣了,我還拿得更多。”
心硯抿抿嘴:“我的錢你應該比我還清楚,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爸媽的積蓄前幾年我們提前還貸的時候都湊給我們了。”
“別說得好像只有你爸媽出了錢一樣,那首付不是我家出的嗎?”廣尃強調了一下,又補充:
“你老家那麽多親戚,你可以借啊。”
“誰家也沒法一下子拿那麽多錢啊……再說了現在借錢這事兒真的……”心硯的手在桌下抓緊褲子。
廣尃搖頭:“我不想聽這些。你要是拿不出來就賣房子,不要再糾結了。”
“你看這樣行不行?第一年我先湊50萬給你。然後車子你拿走,你看能抵多少?剩下的我分4年給你。”心硯努力讓自己不要顯得很急。“我和Adaline還要生活。”
“不行。”廣尃斷然拒絕。
“廣尃……”心硯壓低聲音,穩住讓自己不要顫抖。“我們畢竟夫妻一場……我現在又生了病……”
“年底前你給我120萬,半年後補30萬。我已經很照顧你了。”廣尃緩緩試探。
心硯低著頭,不想讓廣尃看見自己緊咬牙關的樣子。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地聽起來柔和。“我們一定要鬧成這樣嗎?你肯定也不想拖太久對吧?”
廣尃喝了一口咖啡。以前他喜歡黑咖啡,因為心硯不愛加糖。但現在他喜歡放很多糖,姬瑤教他生活要甜蜜。大腦飛快地運轉和權衡,感覺心硯可能真的到極限了。
“我再讓一步吧,年底前給我100萬,剩下50萬再半年後補。”
心硯猛然抬起頭,下唇上鮮明的齒痕有點紅得過分了。廣尃吃了一驚,以為心硯要翻臉,側了個身,一條腿踮到地上。他們隔著一張長桌子,面對面坐在高腳凳上。裴心硯的性子很烈,打架自己倒是不怕,有經驗。但萬一她潑杯咖啡之類的,多狼狽。廣尃準備一言不合自己先撤,他不想在這種公眾場合被圍觀群眾拍到什麽不好的照片,這裡同事很多。
“兩年。行嗎?”心硯盯著廣尃。“從簽協議開始算,第一年我給你100萬,第二年50萬。”
已經比廣尃預期要好太多。廣尃歎了口氣:
“其實,
你看你,完全不用這麽扛的。畢竟夫妻一場,我也不想讓你這樣子。痛快把房子賣了多好。” “不能賣,Adaline要上學。”心硯斬釘截鐵。
“你就是這樣,決定的事情,誰也改不了。”廣尃說。“那就這麽說定了,離婚協議我來起草。”
“好。”心硯回答。她不想再跟面前的男人多說一個字了。
“那我先走了,過幾天發你協議。”廣尃跳下凳子。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商量:
“要不然,年底前你先給我50萬?”
心硯搖頭。
廣尃看著心硯眼睛裡的火苗,作罷了。
心硯又在高腳凳上坐了好久。
很茫然,又有種屈辱。
可以哭,可以哭,老醫生說了,哭是釋放。
任眼淚流著,心硯盡量減少去擦的次數,否則眼圈會變得很紅,等下還要開會。
會是研究小組的例會,現在小組還剩下8個人,不二和仙子小姑娘一人帶一隊。進展倒是順利。心硯基本沒有表達什麽意見,她有點疲憊。不二和仙子交換下眼神,本來想例行匯報後問的幾個問題便默契地沒有開口。
會議結束,心硯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麽,回過身問不二:
“你剛才說的那個社區建設玩法,是怎麽著?抵押房子跟系統借錢?”
不二糾正:
“不是跟系統,是跟幫派。”
“哦!”心硯點點頭,沒說什麽,走了。
不二疑惑地撓了撓頭,看仙子,仙子攤攤手。
回到座位,發現了個意外之客——馮老板。
“你怎麽來了?”心硯有些奇怪。
“順路,嘿嘿!”馮老板賊笑。
“他來挖牆角呢!”東方在馮老板身後補刀。
“謔!可以啊,項目不錯?”心硯是真的開心。
馮老板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調,低調。就剛好前幾天幾個老夥計找我,說現在項目也不開心。正好我們現在缺人,我就來看看。”
“你們究竟是個什麽項目?幹啥的?能給我們科普下不?”心硯問。
馮老板陷入沉思狀。
心硯拍拍他肩膀:“沒事兒,保密就不說。”
馮老板搖頭:“倒跟保密沒關系,就是在想怎麽跟你們解釋。其實我自己吧,也不太懂我們做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啊……但是牛逼就牛逼在,TMD這玩意兒真能賺錢啊!”
心硯和東方一愣一愣的。
“這麽說吧!”馮老板一擊掌。“比如說墨哥、東方你們這些角色,我們團隊也有,但是那幾個以前是做金融的,就是什麽基金啊投行啊這種。他們就是把一些幣,就像比特幣這樣的,有很多種了啊,你們不知道吧?很多種。玩質押。”
“放高利貸啊?”東方難得有些正常的知識。
馮老板當即否定:“不不不。就是我們建那個池子,懂吧?裡面的水不是我們的,啊,有一部分是我們的,但大部分不是我們的。我們就是那個池子的Owner。有些人把自己的錢質押在裡面,有些人就去借,然後我們就在中間賺錢。”
心硯躊躇著問:“那……那些人為什麽要去借這種錢啊?這些錢又不能真的花費……還不如遊戲裡的幣?”
馮老板讚賞地看著心硯:“不愧是墨哥,問得好!”
又翻了個白眼:“我也不知道!”
東方“靠!”了一聲,推了馮老板一把。
“反正我就是個寫代碼的,管它呢!”馮老板嘿嘿樂著站回來。“哥是技術流,技術懂不?反正不管他們腦子裡想啥,最後還不是要哥一行一行給敲出來!”
“這就是你說的下一代互聯網?”東方問。
“從技術上啊,技術。”馮老板強調。
東方滿臉不屑:“但這個技術2008年就出來了,也不是很新了。”
“那倒也難說。”心硯從產品角度想。“你看他們現在玩的這些我們根本看不懂,90年代互聯網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也看不懂。”
“裝神弄鬼,割韭菜。”東方扔下最近網上流行的幾個熱詞,回座位戴上耳機繼續玩遊戲去了。
“你怎樣?”馮老板問心硯。
“右邊讓我臨時帶了個研究小組,做人才培養。大概半年的樣子。”
“你還是要做項目嗎?墨哥?不行你來我們這兒瞅瞅?就當學習下一代互聯網了。”
“先不了,我現在的情況容不得瞎折騰。”心硯拍拍馮老板肩膀。“好好整!”
馮老板走了。
心硯坐回位置上,似乎覺得今天得到了某種提示可以解決給廣尃第一筆錢的問題,但是什麽呢?
今天好像有個詞很高頻地出現了,是什麽?心硯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握著鼠標無意識地在屏幕上劃著。東方端了杯水走過來:
“墨哥,你說在遊戲裡設計個抵押,嗯,還是質押遊戲幣的玩法,有人玩嗎?”
“什麽?”心硯在走神沒聽清。
“就剛才馮老板說那個啊,明明是一堆遊戲幣都不如的代碼憑空生成的玩意兒,楞說自己是貨幣,還什麽貨幣質押,還付利息。”東方對這個真實世界的發展感到很失望。
“哦哦,那個啊。我也不知道,確實挺費解的。”
東方搖著頭回座位了。
心硯卻靈光一閃:抵押!
是不是可以把房子抵押給銀行,貸錢出來給廣尃?
當下打開手機找到銀行客戶經理,王經理自從上次被扣錢之後,很長時間都沒有主動聯系過心硯了。
“王經理,你們現在可以辦理房子抵押的貸款嗎?”
過了一陣,王經理請示過上級確認沒問題後才敢回復客戶,確實是上一次被整怕了:
「您好,可以抵押到七成左右的貸款,利率是6個點。但是您抵押的房產需要房產所有持有人的同意。」
心硯撥通了廣尃的電話。
“什麽事?”廣尃正在給姬瑤訂七夕節的機票,剛看到個最低價要下單,被心硯電話打斷了,語氣不太好。
“廣尃,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心硯讓自己忽略掉對方的語氣引發的不快,耐著性子說。
“你說。”
“第一筆錢,我需要用房子抵押貸款來給你。但現在房子還在我們兩個人的名下,你能在貸款意向書上簽字嗎?”
“當然不行。”廣尃對這些東西非常敏感。婚內簽署貸款,那鬼說得清。
“那……你能先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我自己來簽這個貸款協議。”心硯請求。
“不行。”廣尃才不會上這種當,誰知道心硯打的什麽算盤。過了戶,析產的時候橫生枝節。
“廣尃,你總要給我條可以走的路吧?不抵押我怎麽給你錢呢?”
“跟你說賣房,你非不賣。那就不要打這個房子的主意了。你既然自己答應的,自己想辦法。”
廣尃掛了電話。
打開攜程一看,低價票還在,就最後一張,幸好電話掛得早,再糾纏會兒損失就大了。
心硯看著外面,天幕沉沉,沒有月,也不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