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硯也明白。
正好銀行的客戶經理例行推廣發了個廣告過來。心硯和廣尃,是同一個客戶經理在服務。心硯便與客戶經理聊了幾句。
「王經理,我記得你年初推過一個保險理財?100萬還是200萬起購的?」
「對的對的,楊小姐。產品現在還有很少的額度,您需要嗎?」
「哦不,我不用。但我記得我老公似乎在您那裡買了一份?」
「對。廣先生以母親的名義在這裡購置了一份呢。」
「購置的金額具體是多少你還記得嗎?」
「我需要查一下哦,等下回復你。」
過了不一會兒,王經理將數字發了過來,一共是150萬。
心硯不知道這個數字裡面,有多少是廣尃母親的,有多少是廣尃摻進去的。
廣尃還有多少存款?多少理財?心硯一無所知。
……
十分鍾後,廣尃出現在心硯面前。一臉陰鬱。
心硯站起來,詫異地看著他。
廣尃扭頭走向外三角,心硯跟在後面。
關上門,廣尃衝心硯低吼:
“裴心硯,我警告你不要打我媽的錢的主意!”
心硯莫名其妙。
“偷偷問銀行客戶經理我媽的錢,你以為我不知道?”
王經理是個初上任不久的新手,一時疏忽將B客戶購買金額透露給了A客戶,盡管AB是一家人,還是被上司狠批了一頓。為了彌補過錯,王經理迅速將消息通知給了B客戶。結果又被上司批了一頓外帶扣除一半當月獎金。經過就是這麽個經過。
“我沒有偷偷。只是剛好聊到,問一下你緊張什麽?”心硯問。
廣尃冷笑。
“少裝!告訴你,本來我媽還覺得你帶Adaline,要我讓著你。主意打到我媽頭上去了!現在你想都別想!你也別覺得拖著就能怎樣,那個房子你要麽300萬給我,房子自己留著。要不趁早賣了分帳大家省心!”
心硯也冷笑:
“300萬?廣尃你想錢想瘋了?你在外面搞女人欠債了?還是著急拿錢去養小三?虎毒還不食子,你這叫禽獸不如!”
廣尃又有一種想衝上去掐心硯脖子的衝動。但這是公司。終是恨恨摔門而去,丟給心硯一句話:
“你要不同意,我們就上法院。但我告訴你,一旦起訴,我會爭取Adaline的撫養權!”
心硯撫著胸口,有驚,有怒,有悲。
這裡往遠處,正好看到富麗堂皇的羅馬建築的頂部。心硯掏出手機撥通了尹律師的電話:
“尹律師,你上次提到的采證服務,是否可以單獨提供?”
對方似乎不太想這麽明顯地交涉:“呃,楊小姐,關於代理的事……”
“你就說單獨這一項怎麽收費?”
“這都是看工作難度和時長定的,您這麽說我也……”畢竟是律師,有些灰色事件對方不想留下把柄。
“你不方便的話,讓我直接跟對方談。”
“啊,那也不是。就10萬起步吧,看具體情況,您這個我就作主了,按時長收費,難度費用就不計了。”尹律師不願意讓客戶跟服務方見面。
這個價格起到了鎮定劑的作用,將心硯一腔怒火澆了個七七八八。
尹律師不太樂意:“您想好了再聊吧。”
心硯垂頭喪氣回到座位。
不周拿著一份文件過來找她,說法務讓她簽字後給回去。心硯接過來一看是《墮天使》之前外包的服務協議,尾款還沒付。簽了字,拿著文件下到6樓。 這裡的格局跟產品那邊截然不同。遊戲那邊是大開間,除了會議室幾乎就沒有別的隔斷。這邊是行政機關風格的一個接一個的隔間,心硯每次來都要迷路。
轉了半天終於轉到小雲在的法務辦公室,小雲是公司法務,她老公也是遊戲策劃,是心硯帶的第一個徒弟。
“墨哥!”小雲招手。
墨哥走過去,把文件遞給她:“抱歉啊,沒看到你消息,還讓你跑上樓一趟。”
小雲懷孕四個月,這會兒還不太顯,但是孕反很厲害。之前還特地谘詢過心硯一些孕期知識和育兒準備。
“沒事兒。這幾天沒那麽難受了。我就當爬樓梯鍛煉。”小雲笑著說。
心硯看到小雲桌上放著奶茶:
“能不喝就不喝了,這玩意兒再高檔也是垃圾食品。”
“我就是嘴饞,就這麽一次。”小雲做了個噓的手勢。“墨哥你別跟標點說,省得他又念我。”
標點是小雲老公,進公司就跟著心硯。小子性格比較木訥,認死理,沒少挨心硯訓。後來去了其它項目,有一次回來找心硯聊天:
“墨哥,去了外面我才發現,原來咱做的東西可以啊!多虧你訓得對!”
心硯笑笑輕輕拍拍小雲肚子:
“你媽媽是個饞貓,你可別是個小饞貓。”
“對了。”心硯想起來。“小雲,你們平常跟外面的律所有聯系嗎?有沒有好的律師推薦?最好是……熟悉婚姻法的那種。”
“咱們常來往的律師大多是公司的案件,婚姻法的我得問問。”
“好,那謝謝哈!”
“沒事兒!”
沒過多久,小雲便推了張名片過來,是公司常合作律師的同事,專打離婚案。
小雲還是沒忍住,跟標點八卦了兩句:
「哎,墨哥她怎麽讓我推薦離婚律師啊,不是她要離婚吧?」
標點很快回了:「你可別瞎說,我師傅人家倆人好著呢!你忘了婚禮的時候,你還一直嫌棄我跟你不夠人家兩個恩愛。」
心硯加上了律師的微信,工作室距離公司不遠,約了快下班那陣過去。
這是一個職業女性,姓張,也是迄今為止心硯看到過的律師中最接近標準律師形象的一個,厚厚的鏡片背後是一副寵辱不驚的神情。律所人不少,辦公室不大但也不擁擠。
聽完心硯說明,張律師扶了扶眼鏡框。
“您這個案子代理費5萬,包二審。”
“呃,那我需要做點什麽嗎?”心硯問。
“能提交的材料,您盡量整理給我。但案子不複雜,大頭也就是房子、存款、股票。房子是不動產跑不掉,銀行存款估計您現在也沒辦法調出來,需要申請法院協查。”
“您覺得如果立案,最終什麽結果概率比較大呢?”
“雙方自願離婚,也沒有發生什麽重大過錯、例外事件。基本上都是五五分。”
“能否從孩子角度,爭取更多利益?”
“基本不可能,除非對方願意。 但從您的描述,對方不會配合。”
“出軌不算重大過錯嗎?”
“您沒有證據。這種情況合法取證幾乎是不可能的。退一萬步說,出軌在離婚案裡,頂多法官會偏向您一點點,淨身出戶之類的,您還是少看電視劇。”
“家暴呢?”
“這是個道德問題。您也沒有受重傷。關於家暴,最近的案件中,會傾向於單獨列出來給予一部分精神損失補償,在您證據確鑿,傷害重大的前提下,這筆補償通常不會超過十萬塊。不會影響析產。”
“張律師,我想問一下,如果上法院的話,孩子需要出庭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
“……”
趙律師也是這樣對廣尃分析的。而且最近趙律師對廣尃的推薦策略有變——
為了防止對方如此拖延,不如盡快激化矛盾,起訴法院。因為就婚姻案來說,第一次提訴肯定會被駁回三個月冷靜期,然後再開庭通常不會判離。就最壞打算,這個婚能離成也是一年多以後的事。因此,早開始反而有利。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有些事雖然不合情,但合法。
廣尃一向是個合法的人。
烽火在《雪中悍刀行》中寫過一句話:
“先生賣我幾斤仁義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