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清明節調休，馮老板的踐行宴就放在了假期最後一天的晚上。

　　一桌圍了有十來個人，其中有個程序是心硯在前一個項目的時候招進組的。

　　“你也走?”心硯有點意外。

　　“嘿嘿。跟馮老板混。”

　　“你可以啊！”心硯手肘拐了下馮老板。

　　馮老板直樂:“我已經夠良心了，就挖了一個程序。要不以哥的號召力，帶幾十個走也不是問題！”

　　全體對馮老板豎大拇指。

　　白雪路上耽擱了，開席一半時間才到。進門後風風火火連聲抱歉，又在心硯旁邊擠了個座位。

　　“你怎樣?老板娘?”心硯調侃了一句。

　　“哎媽，忙死我了。你們知道吧，洱海邊上不許再新增客棧了，老娘賺到了！但是過戶好麻煩啊，要跑幾十個章！來來，馮老板，前途似錦，先乾為敬啊！”白雪仰頭喝了一杯啤酒。

　　在座紛紛舉杯。

　　“說說，風景好不?”有人好奇。

　　白雪豪邁地揮手:“絕美！真的是絕！就在洱海邊上，面朝洱海，背靠蒼山！我靠老娘一輩子沒想到能住在這種仙境了啊！而且我跟你們說，門口的公路是不讓跑汽車的，只能自行車！別提多爽了！以後都來大理度假，自己人，打折！”

　　眾人紛紛起哄預訂。

　　在座的人來自不同的項目，但是都曾經在某個項目中彼此合作。這就是做遊戲的常態——大家做一個產品，看著它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然後關服，打散，進入下一個產品。牆外是真實的世界，牆內是平行的多元的世界。

　　他們個個才華橫溢，各有所長。

　　他們有的入行十余年，有的不過三兩載。

　　他們有人繼續奮鬥，有人即將離開。

　　……

　　是夜，心硯輾轉難寐，起身填了一首小令:

　　從容舊事任今摘

　　燕去也

　　複還來

　　還來就時景

　　紛紛羅塵埃

　　須知坐中懷日月

　　上更有

　　黃金台

　　我花不令百花裁

　　報青帝

　　處處開！

　　剛發出去沒多久，白雪語音就來了:

　　「看你丫今晚喝酒的樣子就知道你要發酒瘋。」

　　心硯不認帳:

　　「我這是詩興大發，效仿李太白。你這個凡夫俗子懂啥。」

　　「我喜歡那句“報青帝，處處開”！做遊戲老娘做盡興了，開客棧也要風生水起！」

　　「你難得正經誇我，多誇誇。」

　　「就當送給我了。」

　　「本來就是送給你，送給你們的啊……」

　　「墨哥……」

　　「嗯?」

　　「你找廣尃談過了嗎?」

　　「還沒有。最近在找律師，先問問看。對了，你推薦的那個律師我也約了，明天去見他。」

　　「我明天辦手續，可能沒時間陪你去了。」

　　「沒事。你忙你的。我前面也見了兩個律師，現在算是比較有經驗了。」

　　「反正你有事兒的話，就跟我說。」

　　「好。你什麽時候回大理?」

　　「明天能辦好手續的話，就後天走。那邊現在還沒交接好。」

　　「你保重。畢竟也是人生地不熟。」

　　「知道。你整好自己。」

　　「嗯。」

　　剛跟白雪說完，金禾也發了個語音過來:

　　「喂，我說你大半夜的，發啥酸詩?有空整這個，

不如看看資料！」　　心硯想了半天。想到了研究小組、右邊、狐狸、木風、鯨廠。又想到白雪、馮老板。又想到了廣尃猙獰的面孔……

　　報青帝，處處開……

　　……

　　端正了坐姿，很認真地敲字回答:

　　「知道了。我從明天開始看。」

　　「明天?裴心硯我發給你都快一個月了吧！」

　　「前些天忙嘛……我保證，明天就開始看！」

　　「你抓緊啊。我也不能保證人家一直位置一直空著，這個JD可是上了各獵頭公司的。」

　　「嗯，也是看緣分。」

　　「你振作點振作點！他們掛了六個月了還沒找著，這個人不好找的。反正我覺得你可以，你用點心。」

　　「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相比之前羅馬建築中富麗堂皇的律所來說，眼前這個律所就簡樸得有些寒酸。普通的門臉，接待間也沒有挑高的穹頂。區律師的辦公室，放下一張辦公桌加兩把椅子，差不多就佔滿了。

　　心硯也提到了白雪。區律師記得這名老主顧，還長得極漂亮。對心硯的職業，區律師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問現在世面上老火的一款遊戲是不是心硯做的?心硯搖搖頭，那是牛廠的頭牌。你們策劃是不是自己玩遊戲不要錢?想要啥有啥?心硯還是搖頭，能這麽做，但是只能在測試服。在正式運營的服務器，這樣做無異於自尋死路。

　　話題終於轉回到離婚上。區律師對這個案件的看法到是無甚稀奇，建議心硯在撫養費的爭取上可以下點功夫。建議心硯拿到對方收入證明、存款證明、股權證明，以及這些年來都是自己在撫養孩子的支出證明。

　　心硯想來想去，覺得唯一的證明就是網店購物記錄和兩人的記帳軟件了。錢都是廣尃在管，自己知道他的收入但是並沒有證據。

　　區律師想了一會兒，說你描述下來最近婚姻、事業都不順，你要不先解決下自己身上的孽緣?這離婚這事兒，也不急在一時。然後熱心地給心硯推了一個名片。

　　直到走出律所，心硯都在想自己這一趟到底來幹啥的?

　　發了個消息給白雪:

　　「區律師有沒有給你推薦算命師傅?」

　　白雪:

　　「啥?沒有啊……」

　　心硯:

　　「他讓我去算算，先改改……」

　　白雪:

　　「暈！不過我只是讓他起草合同，可能比較簡單?」

　　「噢！我想起來，他好像是說過他在跟一個師傅學修行！」

　　心硯:

　　「……」

　　白雪:

　　「要不咱換一個律師吧……」

　　心硯:

　　「嗯……」

　　區律師的意見也並非全都不可思議， 關於家庭財務的清理一條，心硯覺得還是要重視一下，至少理清楚兩個人的帳目。

　　心硯登上公司內網，把自己的工資明細調出來看了下，才發現原來工資裡面的條目繁多，各種xx金、稅。分紅長期是零。心硯記得自己辦過公積金的領取計劃，但忘了怎麽查詢。找公司HR問了好幾個人，終於弄明白了，看到公積金領取的明細。再打開之前廣尃做的一個記帳匯總文件對比。發現光是自己的公積金累計，都超過了信息港花園一套房屋的裝修款。那兩個人的公積金提款都放在一起，多的錢去哪兒了?

　　有了疑問，心硯又是個藏不住話的。直接就將截圖發給廣尃，質問他錢的去向。

　　廣尃吃了一驚，心硯竟然看起帳來！

　　那筆錢他清楚，多出來的部分自己做了理財。為何他跟心硯提出來存款各自保留各自的，原因就在於這些年來——工資、獎金、股票——林林總總，各種渠道匯總的錢基本上都留在自己帳上。有段時間國家開始整頓亂開設銀行卡，廣尃便借了母親的身份證做了些調整。反正不管起初有心無心，對當下這個情況有利無弊。

　　廣尃迅速在鍵盤上敲出一句話:

　　「時間都過去那麽久了，我哪還記得。又不是每個開銷都記上去。」

　　廣尃母親有過一句名言，廣尃家暴那天她也對心硯說過:

　　“兩個人過日子，就是一筆糊塗帳！”

　　算不清的。

　　廣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