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硯這幾天都不太舒服,睡不著、胸悶、低燒,乳腺也隱隱作痛。到了約定當天早上,心硯起床便覺得頭暈,一量體溫39度,於是便去了醫院。
到醫院人不少,等了半天見到醫生,建議做個CT,需要排隊。於是心硯給廣尃發了條消息說改天。廣尃認為心硯故意拖延,一定要立即談,畢竟自己都已經給了她那麽多時間了,不能再拖!
「那你到醫院來!」心硯很窩火。
廣尃到醫院的時候,心硯剛拍完CT出來,等結果還要兩小時。早餐就沒吃,這會兒餓得有點發慌,於是到門口便利店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你在哪兒?」廣尃發消息問。
「大門右邊小賣部門口。」心硯吃著包子,覺得有必要把今天也牢牢記住,廣尃這股子牛皮糖一樣的賴勁是越演越烈了。
還沒看到心硯的時候,廣尃內心其實還是閃現了一絲愧疚,心硯發的真的是醫院地址,沒騙他。
但一看到心硯,廣尃也不知道為何內心的愧疚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硯就坐在那兒,臉上看不出表情,沒有病痛的難受,也沒有焦慮不安。
她怎麽能這麽淡定?
廣尃內心隱隱是有期待的,期待看到他掐著她的脖子按在牆上的時候她奮力掙扎的樣子,期待她勸他回去失敗的時候眼神落寞的樣子,如果能帶點眼淚就更好了。
但是這種機會很少。
心硯總是高高在上地強調他的過錯,要他道歉,讓他在同事和朋友面前丟臉。
離個婚而已,有這個必要嗎。
想要聽到道歉,這輩子都不可能!
如果心硯態度足夠好,說不定就多讓些了。禮尚往來嘛。
說不定,嗯。
瞧瞧,看見我了。臉上那個冷笑是怎麽回事?
廣尃腹誹著,走到心硯對面坐下。她仔細吃著包子。
耐心等心硯吃完包子,喝完豆漿。廣尃切入正題:
“想得如何了?”
心硯燒還沒退,感覺有些暈。
“250萬,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沒得談了。”廣尃作勢要走。心硯喊住他。
“Adaline的撫養費,你想過要給多少?”
廣尃重新坐下:“一個月按3000塊算,一人一半,我給1500。”
心硯嗤笑:“廣尃,帳是你在記。算上生活費、興趣班、醫療費,Adaline一個月開銷平均下來都在6000以上,馬上要上幼兒園了,現在最便宜的一家一個月也要2500還不一定進得去,貴的要要上萬!”
“上那麽多興趣班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沒有同意過!”廣尃說。
“她現在就一個樂高,一個體能,一個繪畫,一個音樂,周末每天兩節,很多嗎?”心硯提起這個就來氣。“要不你自己來教她啊?別說教,你來陪她啊!把你的時間,你的精力,給她啊!你自己帶過她幾次?”
“別跟我扯這些。反正這就是我的方案,你不接受,我們法庭見。你真為了Adaline好,你願意讓她去法院?”
“你提法院,那我們就看法律規定,撫養費是按照收入的20-30%給付。就算我們取中間值,你給25%。”
“做過研究啊?你律師還告訴你什麽?”廣尃似笑非笑。
“不需要律師,baidu就可以了。”心硯說。“廣尃,你的基本薪資,我是知道的。
我算帳不行,但是excel公式我還是會的。按照Adaline從現在起到18歲,所有的撫養費用加起來一共150萬。如果我們算到她大學畢業,這個數字是190萬。如果研究生畢業,是220萬。如果博士……” 廣尃截斷心硯:“你要不要算到她退休啊?先不說數字對不對。你想用這個抵消,你覺得我會同意?”
廣尃嘴邊浮現一絲諷笑:“我不同意,你這個方案就不可能被法庭支持。”
心硯:“你這麽精明,應該知道我沒多算的。這只是你的基本薪資,你的股票、分紅,我都沒有算進去。”
廣尃兩手一攤:“你讓我把未來的錢都賭在這兒?我將來可能失業,也可能降薪。再說了,Adaline將來起訴我怎麽辦?誰來保證?”
“你為什麽要把人想那麽壞?她是你女兒啊!”
“這種官司還少嗎?再說了,她不起訴,不保證不會有人慫恿她起訴。”廣尃聳聳肩。
“你!”心硯真想掀翻桌子抽他,剛站起身來就感覺天旋地轉,又落回椅子上。
“我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我不會同意撫養費抵消的。你還是想想怎麽籌錢吧。要不就賣房子。”廣尃看心硯狀態不對,不想惹麻煩,站起來準備走。“對了,要給Adaline撫養費,你得給Adaline單獨開個戶,我不會轉到你帳上的!”
“廣尃。”心硯使勁深呼吸幾下,讓空氣進入得多一些。手支在桌子上撐著頭,看著廣尃。“你的帳,不要算這麽容易。小房子即便有貸款,也應該折算進來。你心裡比我清楚。”
廣尃心裡微震了一下,腳步沒停。
除了不想被誤認為萬一心硯暈倒或者什麽是自己造成的之外,廣尃匆匆離開還有另一個原因是心硯提到了股票和分紅。雖然心硯說了沒有算進去,但是警惕性很高的廣尃還是決定回頭去細想想有沒有什麽方面發生了泄漏。分紅是個極不穩定的東西,不好猜,如果二皇……就看二皇有沒有職業道德了。股票是有跡可循的,公司的股權操作網站上有記錄,那個網站一年就用一次,大意了!密碼沒有改!
小賣部面前有四張桌子,心硯坐在比較靠近路邊花壇的一張。此刻,她閉著眼睛,試圖讓呼吸平緩下來。頭很暈,剛才一番爭執,可能體溫又上升了些。
隔壁桌有個老人家,頭髮半百,看完了兩人爭吵的全程。看心硯閉目鎖著眉的樣子,忍不住探頭過來詢問:
“靚女,你沒事吧?”是濃重的本地口音。
心硯聞言睜開眼睛,疲憊地笑笑搖搖頭:“沒事。謝謝您。”
起身去小賣部買了瓶水,重新坐回座位,發現擰不開瓶蓋。
一隻手伸過來,心硯抬頭一看還是剛才的老人家,笑著看她。
心硯歉意地笑笑,將瓶子遞過去。
老人家擰開以後又遞回給她:
“女仔,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照顧好自己身體先啦!”
心硯喝著水,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