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心硯本來以為廣尃會早早過來要車,卻沒等到。
倒是銀貓約了五一當天,在小石料理吃個午餐。
很多年沒見銀貓了,心硯情緒很是複雜。當年是銀貓,一手將《赤明》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戰略高度。當年也是銀貓,因為《赤明》二測結果不利,選擇了轉身離開。若他當時挺住,是不是就會有《赤明2》?心硯有心結。
小石料理每個隔間有日式的半簾隔開,心硯掀開簾子,果真如掃雨所說,銀貓瘦了不少。
“好久不見。”銀貓招呼。
“銀貓,好久不見。”
“坐。我剛才點了定食,你看看要不要加點別的?”銀貓遞過來菜譜。
“不用,就這些吧。”
“墨哥,成熟了。”銀貓笑著說。“這些年帶了不少項目?”
“也不多。你也知道我做的那些,都太耗時了。”心硯給自己倒了點醬油。
“想離開赤明了?”
心硯頓了下,點點頭:“嗯。”
但又補充:“其實沒想好。”
銀貓點點頭:
“右邊做得比我好。這些年赤明出來好幾個爆款。他對你應該是有期望的。”
心硯放下醬油瓶子:
“我讓他失望了。”
“產品加運氣,哪個都不能少。前幾年從赤明過來我這裡的幾個,你應該也認識。同樣的產品,結果完全不同。”
“嗯。你們這幾年,也不容易。做遊戲太燒錢了。”
“沒錯。所以這次被鯨廠收購,算好事。來,邊吃邊聊。”
隨意聊了些過去。銀貓將話題轉回到心硯的提案上。
“我看了你的新項目提案,挺有想法的。”
“但沒通過公司立項評審。”
“我能理解他們為什麽拒絕。赤明最近的風向有轉變,資本壓力大。你知道市場部已經開始買量了吧?”
“了解一點。”心硯點頭,二十萬之前透露過一些。
“另外,版號未來可能會成為稀缺資源。這種情況下,大家都不敢妄動。”
“知道。很多小公司黃了。”
“墨哥。你願意來,我很歡迎。不過我必須跟你講實話,如果這塊業務我來負責,你這個項目短期我不建議立項。”銀貓看著心硯說。
心硯咬著一塊天婦羅,聞言頓了下,還是堅持把天婦羅吃完,才開口:
“如果不能起這個項目,那我也沒理由跳過來了。”
“新業務,新團隊,要立足的話,需要盡快在市場上有成績單。希望你理解。”銀貓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怎麽做呢?”心硯問。
“我們有一個在研SLG,買了重量級的IP,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上。另外還準備開設一個MMO、一個女性向、一個養成,打法類似。如果你感興趣,可以選一個。”
“懂了。換皮。”心硯總結。
又跟了一句:“鯨廠又不差錢,確實快。”
然後搖頭。一口氣吞了一杯大麥茶。又跟了一句:
“很可能賣得比原作還好。”
銀貓眼神黯了一下,旋即又恢復正常。給心硯推過來一盤鵝肝壽司:
“他們家這個好,新鮮。”
心硯默默地點頭,悶頭吃。
吃完兩個鵝肝壽司,心硯頭也不抬地說:
“之前在公司,每次遇到困難,撐不住了,就會躲進會議室看你的簽名。
你還記得你走的時候留下的簽名吧?” 不等銀貓回話,心硯又自顧自的說: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其實看了也不會有什麽實際的幫助,但是讓我感覺我自己好像是在堅持一件正確的事情。”
“但是現在,我真的很……”
覺得在銀貓面前掉眼淚太丟臉了,心硯胡亂扯過來兩張紙巾按了按,又喝了一大杯茶,壓下去。
“不該說這些。”心硯道歉。
銀貓搖搖頭,沒說什麽,自己吃了幾片刺身。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放空。
心硯也默然吃著。
“我前些年病了一場。”銀貓緩緩說。“能看出來?”
心硯看著銀貓消瘦的臉頰,點點頭。
“你會不會有點怪我當時選擇離開赤明?沒有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覺得我不夠堅持?”
心硯猶豫著輕輕點了下頭:
“當時有點,但早就釋然了。”
“我當時想,赤明掣肘太大。跳出那個環境,以我的經驗、資源、影響力,我可以真正做一個心向往之的產品出來。”銀貓歎了口氣。“但是我錯了。”
銀貓自嘲似地笑笑:“你可能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承認自己錯了。”
“天時,地利、人和。誰都不敢說自己一定贏。”
“我個人,其實關系不大。但是既然帶了團隊出來,總要對他們負責。”
“我病的那段時間,公司差點資金鏈就斷掉了。”
銀貓是驕傲的人,心硯一直這麽覺得。雖然他個子不高,對人謙和。但他於赤明的歷史上功不可沒,甚至對於心硯這一代策劃的影響也是。如果他不足夠驕傲,當時就不會選擇離開。
這個驕傲的人現在在走一條向現實低頭的路。
“我覺得,遊戲這個行業現在也生病了。”心硯說。“明明有那麽多的好遊戲,但今天大家只看到那些氪金、成癮、發泄……”
“如果不要將遊戲看做一個作品。而是看成一個商品。你會比較能看得清導致這些現象的根本原因。”銀貓說。“有時候,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