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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與風月》一十一 父與子
  吃過早飯,蘭成騎馬往客棧去,一路上不斷地在腦子裡揣度著的父親說的話,覺得他的話確實有道理,又覺得偷馬的不可能是周家兄弟,道理和事實畢竟是兩回事。

  到了客棧蘭成問司馬超蕭遙知道馬丟了嗎?

  司馬超說:知道了。

  蘭成問:他非常著急吧。

  司馬超說:也沒看出太著急的樣子了,是不是鵬然,他問夥計。

  夥計說:是啊,他說相信咱們一定能幫他把馬找到,只是他的那個仆人有些著急,想要打人,被他勸住了。

  蘭成心裡納悶兒,這麽好的馬丟了,能不著急,這胸襟得多開闊,難道他家有很多這樣的馬,蘭成問那夥計,鵬然我記得你和我說過蕭公子剛來的時候是不是叮囑你好好照顧他的馬。

  夥計說:是啊,他說一定要看管好他的馬。

  蘭成問:你怎麽說的?

  夥計吞吞吐吐的說,我說……有蘭成客棧這塊扁在這兒沒有人敢打這裡面住的客人的馬的主意。

  蘭成自忖,叮囑一定看管好,丟了又不著急。

  夥計說:會不會是他自己……

  不等他說完,蘭成就打斷了他,不會,真是那樣,他會裝的像天塌下來一樣著急,再說了蕭遙也不是那號人,你這麽想就有些齷齪。他隻所以不著急,是因為你一開始把話說大了,人家對咱放心了,看來蘭成客棧這塊扁的威懾力也不過如此。

  掌櫃的說:萬萬沒想到會偷到咱們頭上來,上了門板鵬然還去馬廄看了,那時候馬還在,喝完酒的時間也不早了,他沒再去看。

  蘭成問:昨天你倆喝酒喝到很晚嗎?

  掌櫃的說:我從來沒喝到那麽晚,快關門的時候周老二來了,非要喝點,我本想喝一壇,他非要讓我又取一壇。

  蘭成一皺眉說道:昨晚周老二也在。

  夥計說:是啊,喝的爛醉我送他回去的,回來又困又累,就進屋睡了,忘了去馬廄看看了。

  蘭成讓他們該忙什麽忙什麽,他去了三樓那間他專門讓人給自己收拾出來的房間,躺在床上想著父親早上和他說的話,他本在心裡很不服父親的話,覺得他之所以這樣判斷是因為對周家兄弟有著根深蒂固的偏見。他不否認父親是非常有戰略才華,年輕時確實也是一個非常熱血的北伐派,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雄心和熱血仿佛被歲月和世故消磨殆盡了。他覺得父親應該還像年輕時那樣主張北上過江,和圖蘭人一決高下,可非要做騎牆派,見風使舵,說實在的,他非常看不慣父親的這種做派。把早上父親說的話和周傑昨晚在這兒喝酒的事連在一起,又覺得父親把事情分析的非常有道理。周傑在這喝酒,恰恰馬丟了,怎麽這麽巧,周傑酒量非常大,再加上此人話粗心細,處處小心,很少喝到需要讓人送回家的情況,蘭成推門叫了一個正在掃地的夥計,讓他把司馬超叫上來。

  司馬超上來後蘭成示意他把門關好,然後問周傑經常在這喝酒喝到很晚嗎?

  司馬超說:大多數時候都是早早的來,在包間裡,我或是讓夥計給他送個菜或送壇酒的,不忙的時候也會讓我過去喝幾盅,有時從別的地方喝完酒路過,看咱們沒關門也會進來和我喝點,昨天來了興致非讓鵬然也坐下喝。

  蘭成問有沒有感覺他昨晚說話時聲音特別大。

  司馬超在回憶周傑在這喝酒時的狀態,過了一會兒說道:還真是,你懷疑和他有關。

  蘭成說:不管有關還是沒關,見了他千萬別讓他看出咱們已經懷疑他了,別讓他狗急跳牆把馬給宰了,來個死無對證。

  司馬超說:知道了。

  蘭成說:別和鵬然說,他還年輕,容易暴露情緒。

  聽了蘭成的話司馬超強忍著沒笑出來,他想“太年輕”,這明明是蘭成的父親經常教育他的話,他在鵬然身上用上了。

  蘭成本想躺在床上想出個兩全其美的主意,既不驚動周家兄弟又能探明馬是不是他們弄去了,可是百思未果。

  盡管有點不好意思面對葉舟,他還是去見了他,葉舟讓他不要太過意不去,他承諾一定可以把馬給葉舟找回來。葉舟見蘭成心情還是有些沉重,便說道:沒什麽,就算是找不回來我也不會怪你的,是我和那馬的緣分已盡,咱們的緣分才剛開始呢。

  從這時起蘭成把葉舟認定為一生的兄弟。

  葉舟說:說說你在南面的豐功偉績吧。

  別笑話我了,我做的事和你在清揚城做的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蘭成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輕松的神情,他說:還是說說你在清揚城是怎麽打敗葛丘人的吧。

  在清揚城我只是一個小配角,有什麽好說的。

  封影呢,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葉舟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蘭成似乎從葉舟的神情中讀到了司奇遭遇了不幸,拍著葉舟的肩膀說:戰爭就是這樣,我們都是幸運的。

  葉舟也不多做解釋。

  蘭成說:我先想辦法把你的馬找到,回頭再好好喝酒,有這件事掛在心頭,喝三十年的清揚陳釀也嘗不出滋味。

  葉舟說:告訴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呢。

  蘭成說:那也得盡最大努力。

  蘭成回到家,父親正在讓幾個小廝陪著練功,司馬天賜雖然年近五旬,可拳法腳步依然不減當年,三個小廝盡全力並不能佔到他的便宜。

  蘭成只在旁邊看,父親不收勢他不敢上前打斷,看著父親練得起勁,禁不住在心裡哀歎,武功練得再好有什麽用,當年的雄心壯志都退化成了明哲保身的智慧,每一步走的都謹小慎微,可每一步都不是在向前。

  天賜把三個小廝打倒在地才收了勢。

  蘭成說:忙過這一陣兒我好好和父親切磋切磋。

  天賜說:太客氣了,你這朝陽城第一高手,又是虎威將軍,還好好和我切磋,叫你賜教還差不多。

  蘭成笑道:父親又取笑我。

  天賜讓三個小廝退下去,然後和蘭成說:說吧,有什麽事,有眉目嗎?

  蘭成把周傑在客棧同司馬超喝酒喝到很晚,最後有夥計把周傑送回家的事說了。

  天賜冷笑道:淨做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自作聰明,一個真正聰明的人可以裝傻並且裝得很像,但一個只是看上去聰明的人,自作聰明起來你會發現他扮的非常笨拙,處處都是破綻。為了吸引住司馬超和夥計就在那裡喝酒喝到很晚,為了掩飾這件事與他沒關系就故作喝的大醉。他跟你想的一樣,以為你們的關系這麽好,你絕對不會懷疑到他頭上。蘭成他把你想得跟他差不多了。

  蘭成說:可是我有一個高明的父親。

  司馬天賜說:高明說不上多高明,但對這三腳貓的伎倆還是能看得非常清楚的。

  蘭成問:父親,他們會把馬藏在哪裡呢?

  天賜反問道:如果是你偷了他的馬你會把馬藏在哪裡呢?

  蘭成說,藏在心腹小廝的家裡。

  天賜失望地搖搖頭,他說:這馬偷了藏在哪裡都不如藏在他自己家裡安全。

  蘭成說:晚上我找個人去他家探探。

  天賜說:有合適的人嗎?

  蘭成說:暫時還沒想起來。

  天賜臉上帶著譏諷的笑說:找人喝酒時是不是很容易就能想起幾個人,可是要辦一件要緊的事就想不起讓誰去合適,讓誰去自己會放心。

  蘭成慚愧的笑笑說:找不到合適的人,我就自己去一趟。

  天賜說:你自己去?萬一被人發現,你又沒找到馬,怎麽辦,你就成了一個夜闖朋友宅院的人,然後他們會把你描繪成一個和他們差不多的梁上君子的形象。明白人就算聽了這樣的話也不會相信,他們會把這當是一個賊對一個英雄的惡意誣蔑,可是天下有多少真正明白的人呢。

  大多數人都等著你身上出現一些錯誤的影子,然後他們好添油加醋讓你的形象從此一落千丈;樹立一個好名聲需要多年的努力與積累,名聲掃地只需有一個小小的失誤,或幾個心懷鬼胎的人無中生有就可以。

  今天晚上派去周家探馬的下落的人,必須武藝超群,膽大心細,再就是忠心不二,你手底下有這樣的人嗎?

  蘭成搖搖頭,但他知道父親手底下有這樣一個人。

  天賜說:你忙你的去吧,等著聽我的消息。

  銀龍駒丟了,葉舟一點都不著急,駿馬覺得蹊蹺,那可是一匹寶馬良駒,讓人偷了,葉舟竟然和沒事人一樣,還有心情出去閑逛,他覺得越來越猜不透他了。行事有點怪異,別人覺得微不足道的事,他非常認真謹慎,別人覺得天大的事他卻雲淡風輕,那他不著急的勁兒,好像那馬不是被人偷了,而是出去串門兒了,玩夠了自然會回來。

  葉舟看出了駿馬的心思,問道:你有什麽心事?

  駿馬說:那麽好的馬被偷了,你不著急嗎?

  葉舟停住腳步一臉嚴肅的說:著急有什麽用,人們總把“命裡有時終需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這句話掛在嘴邊,可誰又能參透其中真意呢,有的人自以為參透了,可事到臨頭卻患得患失,不能守住真性,再好不也是一匹馬嗎?是別人把它偷去了,又不是我粗心大意把它弄丟的,既然偷就是稀罕,既然稀罕就不會殺了吃肉,那有什麽好掛牽的呢?或許它可以再回來,即使回不來又怎樣,今天垂頭喪氣地過了,這可就是垂頭喪氣的一天。太陽一落山,今天就再也回不來了,好不容易來趟大都市,怎麽可以讓一件事情破壞了心情呢。再就是,天下的事沒有哪件事是因為你著急能辦好的,當然“送信”除外,所以遇事一定要沉著,冷靜,隨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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