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裡，高梁把辨認照片遞給鐵柵欄裡的趙喜良，“你看看這裡有沒有你認識的人?”

　　趙喜良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沒有……”

　　李永秋有些急了，“沒有?你再仔細看看，有沒有你說的那個‘大明哥’?你不是和他接觸過很多次嗎?你再仔細看一看！”

　　趙喜良聽到這話，又拿起照片細細端詳，最後十分肯定地說:“沒有，真的沒有！‘大明哥’每次和我接觸都是打扮的很神秘，還總帶著墨鏡。但是他的臉型比較長，很好認，不像這裡的幾個人，不是圓臉，就是方臉。”

　　“臉型比較長……”高梁有些猶豫，“臉長能長到哪兒去，還至於你認不出來?”

　　“我真的沒騙你！”趙喜良聽出了他們話語裡的不相信，也有些急了！此時的他也不像之前對警察那麽抵觸了，態度非常配合，“真的，我都這個份上了，還騙你們幹嘛?”

　　李永秋心裡著急，剛想開口，卻被高梁在桌子下面摁住了。

　　只聽高梁笑著說道:“這就對了嘛！總不能老板賺錢，你卻在蹲監獄，搞不好還得挨槍子！你再好好想想，跟我們配合才是你的唯一出路！到最後，你到底是死是活，是關一年還是關十年，就看你的態度了！”

　　趙喜良張了張嘴。這套話高梁曾經私下跟他說過，他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蹲在看守所的這些天裡，他沒有見到任何人，希望也一點點流失。據他所知，以前雲雷公司的人但凡出了事，公司都會給安排律師。可是這次他們卻杳無聲息，自己明顯是被放棄了！所以高梁的話，就像一個不斷重複的鬧鈴似的，在他腦中反覆的回響。

　　高梁知道自己的話，對他產生了影響，於是再加了一把火，“所以你再好好看看，別耍花招！你就想想，你在這個破地方蹲個十年八年，而你的‘大明哥’，甚至幕後的大老板卻逍遙法外，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你自己覺得值當嗎?”

　　趙喜良點了點頭，“我想通了，我也明白你說的有道理，可是，這幾個人真的沒有‘大明哥’！”

　　高梁和李永秋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失望。

　　不過，當務之急並不是失望。他們只能要求看守所民警將趙喜良帶回監室，換來另一個監室的趙栓柱。

　　同樣的問題和同樣的回答，又出現在對趙栓柱的審訊中。這才讓高梁和李永秋徹底斷了最後一絲希望。

　　離開看守所的時候，李永秋的表情陰沉得都快滴出水了。

　　高梁扯了扯他的大棉襖領子，“別想了，先上車吧！”

　　李永秋一言不發地坐在副駕駛上，從書包裡拿出李樂峰給他們的材料，又仔細翻看了一遍。從頭到尾，他還是想不通，“孫黎明……‘大明哥’……自己人……怎麽想也是完美契合的！我們難道找錯方向了?”

　　高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嘴裡嘟囔著:“大長臉……自己人……”

　　李永秋看了他一眼，“你在嘀咕什麽呢?”

　　高梁笑了，“我最開始的想法，這個人很有可能是我們自己的人或者跟我們密切接觸過，對這幾起案件都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在每一步都跟我發生衝突。當老李提出是孫黎明可能是這個人的時候，我也有過一絲懷疑。孫黎明離開公安隊伍已經很久了，不會把案件了解得這麽清楚，所以我覺得偵查方向還得向自己人開刀！”

　　聽了這話，李永秋有些猶疑，“我也想過這個‘大明哥’是自己人，你是知道的。可是照你這說法，這人離我們非常近，難不成是這個專案組裡的某個人?”

　　高梁一腳油門，過了旱河橋，突然告訴他:“一會兒回到局裡，咱們好好查一查咱們這幾組人裡哪個跟孫黎明有過牽連?”

　　李永秋不以為然，“如果‘大明哥’真的是專案組裡的人，他自己就能決定怎麽對付咱們，何必通過孫黎明?你看這群人說來說去都是直接和‘大明哥’聯系，並沒有提到其他人……”

　　高梁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他的腦袋，“你這透精百靈的腦袋怎麽突然就想不開了?你想，現在雲雷公司裡面有著經偵的人在調查，而我們也不斷把刑事案件的矛頭指向他們。如果雲雷的老總想要準確判斷形勢，必須得裡外勾連，決定什麽時候對我們下手最合適。

　　“雲雷公司和公安局最直接的‘橋梁’就是孫黎明。如果孫黎明不是‘大明哥’， 那他和‘大明哥’的關系一定非常密切，要不然這幾件事他們做不成！”

　　李永秋對於高梁的判斷似乎有了些頭緒，“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去局裡檔案室……我記得檔案室那個小女警跟你關系不錯，咱們這次要查的東西不能讓別人知道，連老李都不能！”高梁從倒視鏡裡“曲折”地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李永秋。

　　李永秋看著他，“你瘋了?再說了，老李把這件事交給我們，我們棄原來的偵查方向不顧，另起爐灶，你真的不怕他生氣?”

　　“我覺得老李不會生氣，他應該是有事瞞著咱們！現在專案組各層級的信息都不對等……”高梁說到這裡，突然收住了接下來的話。

　　李永秋明白他在想什麽，也轉移了話題，“就按你的想法辦，我去局裡的檔案室找找資料！”

　　高梁起了玩笑的心思，“那你可得犧牲美色了！知道昨天為啥不讓你加班，吃完抻面就讓你回家睡覺了?就是養成你這張小白臉的！”

　　李永秋撇了撇嘴，“別說的自己跟諸葛神算似的！明明是你想偷懶，還有你自己也以為今天就會有重大突破，結果又失望了！”

　　高梁被下了面子，佯裝生氣，“我說你這小子知不知道什麽事都戳破了，很招人討厭的?！”

　　李永秋笑著說:“別貧了，咱們快點回去，還能趕上食堂的中午飯！下午我就在檔案室泡上一下午！”

　　高梁這才多雲轉晴，嘴裡還不忘嘟囔，“也不知道其他組的情況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