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秋走後,高梁還是連夜趕回了紡織廠。
不過,由於之前裝貨、押貨、卸貨,之後又和李永秋對碰信息,高梁著實有些累著了,第二天一早睡過了頭,晚起了一會兒。
巧的是今天早上老板娘來了,替他開了門。所以,女工們也沒有等太久。
高梁給車間送原料的時候,被大家打趣道:“梁子,怎麽偷懶了?今天早晨開門可晚了!”
高梁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抱歉!昨天去市裡送貨,順便回家一趟;又連夜趕回來。有點兒累了,睡過頭了!”
女工們願意逗他,聽見他說得如此實誠,笑鬧一陣就過去了。
這時候,財務室傳來一陣爭吵聲,讓大家一下子都靜了下來,互相使了個眼色。
平時財務室只有會計梁大美和出納員翟小妮。老板娘來了,也會去財務室“視察”一圈。
翟小妮是村長的閨女,初中畢業就不念了,在村裡也算是有文化的。
這姑娘平時都太願意多說話,梁大美也是和老板一起打拚過來的,更是脾氣好得沒話說,怎麽會有爭吵呢?
安靜的車間顯得聽見財務室的爭吵更加明顯,聽起來像是老板娘的聲音。
“梁大美,我告訴你,不要倚老賣老!你外甥打車的錢,就不應該報銷!”
“老板娘,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梁大美的聲音很生氣,“是老板突然得了病,讓梁子押車到市裡的!他怕多耽誤一天的車錢,就讓司機先回去了。那時候太晚了,又沒有回程的小客了,坐個穿線還跟人拚車,十塊二十塊的,憑什麽不給報銷啊?”
“那是他自己的事!他沒跟我說過,他要打車回來!他家不是市裡的嗎?他為什麽不能在市裡住一宿,第二天早晨再回來?”老板娘絲毫不讓。
“在市裡住一宿?這一院子的貨該怎麽辦啊?”梁大美據理力爭,“老板把梁子雇過來,不就是看門護院嗎?現在他幫著押車送貨,來回跑了兩三趟了,打車錢都攢了這麽一堆!一個月就給他開幾百塊錢,還讓他墊錢打車!老板娘,沒有這麽乾的,多喪良心啊!”
“梁大美,別給你臉不要臉!你把你外甥帶進來,抱的什麽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就想佔我家便宜!”老板娘聲音很是尖利。
“你怎麽能這樣呢?是你說要給梁子包紅包的,不能讓孩子白乾活,你把紅包拿來!”梁大美的確不擅長吵架。
“損樣!我就說你們是想佔我們家便宜吧?三句話露餡兒了!”
車間裡的女工終於聽明白了他們在吵什麽,每個人的眼光都聚集在高梁的身上。
饒是他臉皮夠厚,現在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尷尬地摸了摸頭,“大家先乾活,我去勸勸她們!”
性格最是活潑的小姑娘唐歡歡也收起了以往的潑辣勁兒,輕輕喊了一聲:“梁子哥……”
“就是百十來塊錢的事,大家乾活,我去勸勸!”說著,高梁離開了車間,直接拐到了財務室。
老板娘一看當事人來了,臉上堆起了勉強的笑容,“喲,梁子過來了,我這人說話算話,你送了幾次貨,肯定搭了不少路費!一次小客按三塊錢算,我給你二十塊錢大紅包,夠坐好幾次小客了!”
梁大美急了,“二十塊錢?打發要飯的呢!”
高梁一把摁住他的大姨,接過老板娘的紅包,笑嘻嘻地說:“行,謝謝老板娘!老板的身體怎麽樣了?”
老板娘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梁大美,好像在說“你的外甥也不幫你”,隨即臉上繼續堆著假惺惺的笑容,“他過兩天回來了!廠子裡就你一個男同志,我們都看中你,是要培養你的!”
梁大美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你們繼續乾活,過兩天還要出貨呢!梁子,還是你去押車!”
高梁笑著應道:“行,老板娘放心吧!”
老板娘騎著自己的小摩托得意洋洋走遠之後,梁大美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高梁的腦袋,“你個臭小子,幫你爭取點福利,你還拆我的台!你呀,你讓我說你點什麽好?”
高梁順了順自己大姨的後背,“咱不是來乾活賺錢的嗎?為這點兒事發脾氣,不值當!”
梁大美的氣沒有消,“我懶得管你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看著梁大美,各自心裡也是為高梁抱不平。
翟小妮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磨磨蹭蹭地坐在了高梁旁邊;另一邊的唐歡歡臉上立刻掛起了寒霜。
高梁混了這麽些年的社會, 當然知道這兩個小姑娘的心思。雖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心裡還是得意的——我這種老幫菜竟然也有小姑娘喜歡!
翟小妮扒了扒飯盒裡的菜,低聲問道:“梁子哥,怎麽不生氣呢?”
“沒話找話!”唐歡歡氣呼呼地端起飯盒,起身離開。
梁子喊了一聲,“下午我去給你送飲料啊!”
翟小妮還等著答案,他回頭告訴她:“我覺得在這裡乾活挺好的,管吃的,管住的,沒啥不滿意的。為了百十來塊錢,傷了和氣,有點不值當!我大姨也是為我好。這事你沒摻和就對了,乖!”
翟小妮壓低了聲音,“那我和大美姨想想辦法,把這錢給你套出來?”
高梁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可別胡說八道了!小小出納,別的沒學會,先想著做假帳!”
兩個人坐在角落裡,食堂裡的人也陸陸續續離開了,並沒有多少人看見他倆的互動。
高梁松開了翟小妮,“問你個事,你爸和那邊觀音廟的施工隊熟嗎?”
翟小妮愣愣地點了點頭,“還行!他們來施工的時候,曾經跟村裡說過。那座廟原來就是一個小偏房,後來有個大老板把那裡包下來了,還帶著施工隊過來,說是要修一修,以後那裡要變成收香火錢的地方。到時候,收入給村裡一半,他留一半。本來也是座廢棄的廟,村裡就同意了!”
“這個老板叫什麽名字?是不是就是施工隊的老板?”高梁追問。
翟小妮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