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轎車跌跌撞撞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李永秋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一天一夜沒有睡,他現在覺得很疲倦。
高梁開著車,幾次利用倒車鏡看向他,想要說點什麽,可又收了回去。
李永秋被他的眼神打擾得有些不耐煩,“有話你就直說吧!”
高梁被他懟得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局裡和隊裡都沒出什麽事吧?”
“你是擔心他們先對呂二力母子倆下手,接下來會對咱們的人下手?”李永秋和他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我覺得他們沒這麽大膽,敢向警察下手,得冒多大的危險呢!但是呂二力不一樣,他本身就是個有汙點的人……”
“那他們也太不了解警察了!”高梁沒頭沒腦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李永秋終於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你現在也別七想八想的,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盡快脫身!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回到這裡來?”
“我在廠裡的這段時間,靠的是我遠房表姨的面子。如果我突然失蹤,他們一定會覺得太突兀了,我表姨也很難交代,咱們的工作也可能留下痕跡。不管我是不是真的露相了,至少我不能在外邊留下痕跡,我回來也是為了把痕跡打掃乾淨!”高梁歎了一口氣,化裝偵查工作有的時候就是這麽麻煩,必須盡量減少對普通民眾的影響。
李永秋歎了一口氣,“我第一次看見偵查工作都有如此古典主義的!”
高梁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你那小腦瓜裡一天都裝些什麽奇怪的說法?不過這個比喻還真是貼切!行了,別往前送了,前面就要到達目的地了。我往裡走一走,這村子平時外人不多,現在時候雖然早,但是萬一有人冷不丁看見你出現,實在太過顯眼!”
說罷,他把車子停了下來,“換位子!你開車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兒,這一路實在太滑了!千萬別出什麽意外,咱們現在可經不起非戰鬥減員了!”
李永秋下了車,聽見他最後這句話,難免有些咬牙切齒,“你到底是怎麽好意思說這句話的?你自己一定要身處險境,還告訴我不要非戰鬥減員?你最好平平安安地回來!這起案件這麽大的動靜,別最後就少你一個,那顯得刑警大隊太弱了,丟不起那人!”
高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你哥我哪有那麽脆弱,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強!”
“你少看一些香港電影,多讀一些有品位的書,算我求求你了!”李永秋坐上駕駛座,調整了一下椅子,搖上了車窗,一溜煙兒地開車走了,隻留下一句諷刺!
高梁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的汽車尾氣,笑罵道:“一身古怪脾氣!”
車子停下的地方離村口還有兩裡路。冬天天亮得晚,地裡沒有農活,所以家家戶戶現在還沒有什麽人起床,小路上只有高梁孤身一人。凜冽的風吹起旁邊的孤墳上的紙錢,呼呼作響,氛圍一下子變得恐怖起來。
這怎麽能嚇倒無神論者高梁同志?他一邊走,一邊嘟嚷:“這地方跳大神一定賺錢!”
越往村子裡走,天色越發地泛白,可是距離天亮還得一段時間。高梁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突然打了個寒顫,不過他可不是被陰風鬼火嚇到了,而是實在穿少了,沒想到會突然降溫!
此時,借著模糊的晨光,他察覺到前路上有幾個人,看打扮裝束並不像是這附近的村民。
高梁心裡有些好奇——實在是沒有想到,
他們竟然能查到這裡,看來還是自己過於自信了!本以為就算露相了,也不會被查到,卻不想自己已經早早被盯上了! 可是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和自己過命的交情,對方又怎麽會查到這裡?——高梁心裡有一個猜測,可是他不願意往那方面想,又或者說他不願意對任何並肩作戰的戰友表示懷疑。
可現實不容他胡思亂想。眼前幾個人越來越近,高梁甚至都能看見他們手上拿著的鋼管和木棒。
他歎了一口氣。雖然天色已經亮了,可是離村子大概還有一裡遠的路。此時犬沒吠,雞沒叫,時間還是很早;東北的農村地廣人稀,家家戶戶一到冬天就封窗鎖門——換句話說,他現在即便是呼救,也未必真能叫來什麽人幫助自己!
認清了這個現實,高梁只能準備和人拚上一把。 他仔細看了看對面的人,不算多,也就四個;小路兩旁是稻田地和野墳圈;進村的路堵死了,萬一打不過就往回跑,大概也能撐上一陣!
他在心裡做好了種種計劃,坦然迎上了這四個不懷好意的人,笑呵呵地問道:“哥幾個挺早啊!是誰請來的?不知道是不是衝我來的?”
四個人也不說話,還是步步緊逼。
高梁離近一看,他們戴著棉猴帽子,遮住了口鼻,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讓人分辨不出相貌。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四個人看來並不想和自己好說好商量了;自己只能放棄幻想,準備戰鬥了!
高梁迎面而上。突然其中一人把木棍揮舞得獵獵作響,直奔著他的門面而來!
高梁早有準備,一把擋住木棍的攻勢,反手搶了過來!
他已經凍的瑟瑟發抖,這幾個人埋伏在這裡半天了,想來會更冷!他們的手早就凍的拿不住那又冰又涼的破棍子,搶過來輕而易舉!
對方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卸下武器,一怔愣的功夫,高梁瞅準時機,一個木棍懟在他的肋下。小路很窄,地上又有冰雪,那人腳下一滑,直接滾到了壕溝裡,又撞上了旁邊野墳頭上的木樁子。這幾個軲轆下去,又傷到了腿,他抱著腿呻吟出聲。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野墳下面藏著什麽動物,突然炸開了花,嚇得那人驚聲尖叫!
高梁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這個鬼哭狼嚎的人,現在有了趁手的“兵器”,看著剩下的三個人,心裡更加有底,甚至露出了得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