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明以“自己害怕”為理由,賴在分局的詢問室不走;高梁今晚值班,也不能離開,和其他人一起抓捕劉凌文。
兩個人只能大眼對小眼的在審訊室裡互相看著。
高梁歎了一口氣,“我說,你一個大小夥子,平時看起來囂張跋涉的,為什麽膽子這麽小?”
吳明明苦笑道:“警察同志,我就是吹了一個牛,哪裡有張揚跋扈了?我是真的很害怕!說實在的,我從小就住在平房區,和鐵路家屬樓都沒有什麽關系。別看我們住在一個區域裡,可是大家都不是一路上的人,所以沒什麽互相都不認識。
“那天我在廁所裡看到這件事,根本沒往鐵路家屬樓那邊想,我開始以為是平房區裡哪個丫頭自己在家悄悄打了孩子,讓自己對象去處理。直到你們來了,我才知道死了人,才害怕起來……”
聽著他說話帶上哭腔,高梁趕忙製止他:“唉,別賴嘰,別賴嘰,你這哭起來,算是怎麽回事?我又沒打你,沒罵你!你個大小夥子,在公安局跟我哭個沒完,虧得這裡有攝像頭,要不然我都說不清楚!
他從監控室拿了一盒方便麵,“你餓不餓?給你泡碗面啊?烤串沒吃完就逃單了,也不知道你再回去會不會挨揍!”
提到這件事,吳明明更沮喪了,“那我不是妥妥得挨揍嗎?他們本來想敲我一頓,卻沒想到遇到這種事……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你別墨跡了!”高梁被他這個小唐僧嘮叨得頭疼,好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高梁打了個手勢,示意——閉嘴,我要接電話了!
“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電話另一頭是陳利明打來的。“梁子,我們已經在東升市場附近找了一圈了,雖然有很多烤串攤子老板都說見過這個人曾經出現,但是我們沒找到他的任何蹤跡!彤佳姐已經帶了三中隊的一組人去了他父母的家裡,現在傳回的消息也是沒有任何他的蹤跡!現在怎麽辦?”
高梁想了想,“派一組人回到平房區!他很有可能認為最安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平房區?”陳利明有些不信,“平房區那邊已經有派出所的人在看守現場,他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他會那麽傻嗎?”
“我也不敢保證。我只是在猜測。這個人現在已經從東升市場消失了,肯定是發現了吳明明,也知道很快警察都會撲向那裡。如果現在回到平房區,他或許能夠打探一下警察到底進展到哪一步,而且他對那一片比較熟悉,想要給自己補給也很方便。”高梁頓了一下,“當然也可能去找黃豔麗,現在劉凌文還不知道黃豔麗已經被我們悄悄控制了!”
陳利明想了想,“那好,我明白了!現在我們這邊兵分兩路,一部分回平房區,一部分去黃豔麗的家裡,希望能夠有所收獲!”
“行!對了,吳明明在我這裡。”高梁掃了一眼詢問室裡眼巴巴看著方便麵的年輕人,“你們倒不必太過擔心,劉凌文這個人也不是什麽殺人狂魔,應該不會牽連無辜。但是,抓捕過程中也要注意群眾的安全!”
“好了,別絮叨了!”陳利明掛斷了電話。
高梁回頭看著捧著一盒紅燒牛肉面吃得正香的吳明明,調侃道:“你都有錢去吃烤串了,怎麽吃方便麵還能這麽香?”
吳明明把最後一口湯喝掉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警察同志,你別笑話我了!我們吃烤串,三根肉串,三十根豆皮串,能吃到什麽好的,都是一群窮小子!這次是我把看見了殺人犯跟他們說了,他們說讓我請客消災,沒想到還遇到了那個人……”
高梁不再言語。現在工廠下崗,企業倒閉,社會閑散的青年人越來越多,像吳明明這種小孩兒遍地都是,每個人能怎麽活下去都得看自己的造化。
不過,火車站那裡人多工作多,倒也並非一點兒出路都沒有。如果肯吃苦,平時做一些搬運、理貨那樣費體力的工作,倒也能養家糊口。
高梁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以後我可能會找你,你也可能會找我。你也給我留個聯系方式。有時候,我可能會讓你乾一些小活,不是免費使喚你的,有報酬,你放心!”
聽到這話,吳明明樂了,一口答應:“行!”
他看了一眼名片,“高梁,大隊長,那以後我就叫您高大隊了!有什麽事,您就說一聲!只要這次我有命活下來,我肯定聽您的話!”
高梁實在忍受不了了,“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抓到凶手,你這次不會死的!”
可能是他的聲音大了些,吳明明委委屈屈地閉上了嘴。
哥倆就這麽不尷不尬地等到了後半夜,突然聽到門外一片嘈雜的聲音,還時不時傳來陳利明火氣十足的叫罵聲。
“你個老小子,跑得倒挺快!我跟你說,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自己犯了什麽事,你心裡沒點數嗎?”
吳明明盯著高梁看;高梁點了點頭。只聽那聲音由遠及近拐進了審訊區。
高梁坐在詢問室,揚聲對走廊喊道:“利明,給他帶到二號審訊室!”
陳利明應了一聲:“好嘞!”
吳明明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高大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這陣子又著急了?”高梁擺了擺手,讓他坐下,“再等會兒,我們再等一個人。只有那個人也來了,你才徹底安全!”
聲音未落,丘傑書的聲音也在由遠及近的響起來了,“高大隊,人帶回來了!”
高梁依然是保持著原有的坐姿,喊了一嗓子:“去九號審訊室!”
隨即,他站起身,走到吳明明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吧!”
吳明明探頭探腦地走到門口,剛才聽起來非常嘈雜的走廊,現在空無一人。
他扭過頭,卻見高梁站在他身後,嚇了一跳,“高大隊,你幹什麽?”
高梁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嚴肅,“吳明明,回去以後不要再像以前那樣隨便吹牛!記住一句話,禍從口出!還有,不用跟別人說認識我。我以後要找你辦的事情,很有可能帶著幾分危險性,要不然我不會給你報酬的。萬一真的需要對人提起我,就喊一聲‘高大哥’,高大隊什麽的就免了吧!”
吳明明眼神都亮了,“這是讓我當臥底嗎?”
高梁把他送到局大院門口,“這麽說也沒毛病!走吧,現在也晚了,我給你打輛出租車,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吳明明點了點頭,聽話地離開了。
高梁回到樓裡,看見李永秋端著肩膀,笑著看著他。“看來我們的高大隊十分有魅力,不僅能收服年輕的民警,連地痞小流氓無業青年也是手到擒來,隨隨便便就能收買人心!”
高梁衝著他勾了勾手指,“來來來,我跟你說啊!這小子今年十九歲,在古代,我大概能給他當爹了!按照我們農村老家的算法,我都算他叔叔了!你說,我嚇唬他還不容易嗎?”
“行了,高叔叔!走!跟我進去聽聽審訊!”李永秋把大家的分工對高梁細數了一遍,“現在利明哥和思宇正在審著劉凌文,黎麥和小丘正在問著黃豔麗,曾茂在樓上整理文書……”
“你呢?你在這幹嘛?”高梁看著老神在在的李永秋, 好奇地問道,“怎麽感覺就你沒有工作?”
李永秋白了他一眼,“鑒於某位愛心大發的叔叔正在陪無業男青年聊理想,聊人生,向領導形成匯報材料這個工作只能落在我的頭上!高大隊,你是準備大發善心拿回你的本職工作,還是讓我這個苦命的打工仔繼續來替你乾活?”
“那還用想嗎?當然是你來繼續幹了!”高梁恬不知恥地說道。
突然,陳利明一聲怒吼:“我告訴你,你要跟我們玩這套負隅抵抗,根本沒有用!現場的證據,要什麽有什麽,全得很!你以為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這世界你難不成說了算了?!”
李永秋翻了個白眼;高梁笑道:“知道為什麽我把這兩個人一個安排在二號審訊室,一個安排在九號審訊室了嗎?”
李永秋笑著點了點頭,“利明哥的審訊方式依然如暴風驟雨……”
“特別適合審訊這種新手殺人犯!”高梁突然眯起了眼睛,端詳了一下李永秋,“你這張小臉,斯文俊秀,陰險狡詐,倒是有另一種用途……來來來,我跟你說說!”
李永秋非常想罵他,但還是忍住了,強壓著怒火聽了他的審訊計劃,一邊翻著白眼,一邊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哥倆兒回到了審訊室。
高梁指了指九號審訊室,李永秋點了點頭,向走廊深處走去,表情一派的平和自然,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而高粱則是推開了二號審訊室的門,笑著對劉凌文說:“劉凌文,你知道嗎?黃豔麗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