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初秋的風刮起了地上的落葉，路上的行人裹緊了衣裳，步履匆匆往家趕。

　　李永秋扶了扶額頭，笑著問道:“老高，你看見剛才那醫生的臉色嗎?恨不得把咱倆攆出去！”

　　高梁也笑了，“是啊！沒想到憑你這張花容月貌，竟然也有這麽不招人待見的時候！也是，咱倆耽誤人下班了，難怪他生氣！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那沒辦法！這一天，上午開會，中午吃餃子，下午問詢問張美娟，臨下班的時候才趕到醫院。”李永秋拍了拍自己的書包，“張美娟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拿到了。下一個人，咱們明天再找吧！中午那六個餃子早消化了，我現在有點餓了！”

　　高梁低頭看了一眼他，“你小子還有說軟乎話的時候，真是不容易！走，帶你去文馨飯店！”

　　李永秋皺了皺鼻子，“太油了……”

　　高梁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有飯吃還嫌棄，你怎麽那麽難伺候?少廢話，今天就聽我的，去文馨飯店！”

　　文馨飯店離市中心醫院倒是不遠，就在八大局附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門臉，開了可有二十多年之久。

　　他們到的時候，第一波吃飯的人都已經陸陸續續撤了出去。

　　高梁和李永秋進去以後，正好看見門口騰下了一張空桌子，老板麻利地收拾乾淨。

　　高梁拿了兩瓶汽水放在桌子上，“你先喝著，我去點菜！”

　　李永秋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了紫砂杯，將裡面剩下的溫水一飲而盡，把汽水倒在杯子裡。

　　高梁回頭正好看見這一幕，“你個臭小子，這麽多窮講究！”

　　李永秋晃了晃自己那古樸的紫砂杯，衝著高梁呲牙樂，“你還認識這杯子嗎?”

　　高梁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背過氣去，“我認識，我當然認識！這杯子還是我送你的！你既然嫌棄，為什麽還天天帶著?”

　　“為了寒磣你！”李永秋倒是實話實說，“而且這杯子不是你送我的，是你賠給我的！”

　　高梁坐下，抽出一雙方便筷子，用筷子頭輕輕一別，汽水瓶蓋砰的一聲飛開了。他咕嘟咕嘟灌進去大半瓶，打了個長長的嗝，“舒坦，舒坦！終於把憋的這口氣給吐出來了！”

　　“你就當聽了一耳朵肥皂劇，還至於真的憋著氣了?”李永秋慢條斯理地喝著汽水。

　　高梁壓低了聲音，“其實，立偉和東升說的話，我雖然聽進去了，但是我還是覺得奇怪——得多變態呀，一個大老爺們兒穿著高跟鞋進現場殺人！所以，我還是想從死者身邊的女人下手。這也是為什麽我先來找張美娟的緣故，她是排查趙成香周圍最後一個女人。如果不是她，那真的沒有別的女人了！”

　　李永秋翻了個白眼，“我還不知道你那德性?從立偉哥說了自己的猜測，你的神色就不太對，明顯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現在最後一個女人也排除了，你的心思該斷了吧?小麥子提供的剩下這倆人，咱們再好好找找！”

　　“剩下這倆……丁永岱明確是個男人，彤佳已經在戶籍資料庫裡找到了這個人;但是這個端福，還沒找到，資料庫裡真沒有這個人。”高梁告訴他一個不好的消息

　　李永秋聽完，眼睛瞪得老大，“你說什麽?這個人的戶籍信息還沒有取得?”

　　“小點聲，小點聲！”高梁恨不得撲過去把他的嘴給堵上，扭頭環顧一下四周，掩飾地咳嗽了一聲，“上菜了，吃完再說！”

　　果然，服務員端了一盤白白胖胖的清炒蝦仁放在了他們兩個的小桌上。

　　高梁又抽出一雙方便筷遞給李永秋，“先吃飯，這盤蝦仁有三十個呢！你知道嗎?這一盤蝦仁十八塊錢，都趕我半天工資了！”

　　李永秋氣鼓鼓地夾起一根蝦仁，扔進了自己的嘴裡，表情立刻舒展了。

　　蝦是新鮮的，炒的時候掛了一層薄薄的蛋清，外脆裡嫩;配菜不多，只有幾片胡蘿卜、青椒和扁豆改刀成的菱形塊，更顯得整盤蝦仁又白又胖，十分鮮亮！

　　高梁看他一臉滿足的樣子，笑了;起身盛了兩碗米飯，放在他的面前，“知道你吃不了，你先吃著，剩下的給我！”

　　很快，另一道菜炸肉串也端了上來。

　　這次輪到高梁眉開眼笑。這是他的最愛——鮮嫩的小牛肉裹上一層薄面糊，油鍋炸至金黃，撒上孜然、椒鹽和辣椒面，比烤肉串還要香！

　　菜都上齊了，哥倆不再說話，悶頭吃飯。每個人肚子裡那五六個餃子早就消化殆盡，現在只剩下一肚子的饞蟲！

　　吃飽喝足，走出飯店，高梁問李永秋:“我要回局裡，你是跟我走，還是回家?回家的話，我就不送你了，自己打車吧！今天晚上還有點兒工作，我就不照顧你了！”

　　“我什麽時候用你照顧了?”李永秋狐疑地看著他，“還有什麽工作啊?你自己能搞定嗎?我跟你回去吧！”

　　高梁摸了摸肚子，“一碗半的大米飯，我是回去消食的！你要願意跟來，就上車！”

　　李永秋知道他在調侃自己又把剩飯扔給他的事情，一言不發，直接坐上了老破的桑塔納。

　　高梁笑了笑，這才對嘛！

　　回到一中隊的辦公室，高梁就看見黎麥的桌子上有厚厚三摞材料。

　　這是案發之初從趙成香家的小區進行摸排開始，到此前的三天發動全市的派出所對趙成香所有接觸過的人進行第二次全面摸排，總共取回了近千份的資料。即便每份資料上面只有一兩句話以及鞋印比對的結果，這千份材料也是達到了將近2000頁。

　　高梁今天晚上回來，就是要把這些材料從頭到尾翻看一遍，找到其中有沒有什麽能夠窺見的端倪。

　　李永秋看見這三大摞材料，也有些頭皮發麻，“你準備全看了?”

　　“今天能看多少是多少！明天咱們去查丁永岱，所以不能搞的太晚。”高梁脫下外套，坐在黎麥的位置上，擼起袖子，準備開始了。“至於端福的信息，恐怕就得在這裡找了！說不定我們排查的某個人就是這個端福，只不過他們兩口子在寫人情帳的時候不是那麽規范，才會出現這個差頭，我們總歸都得查到！”

　　李永秋聳了聳肩，“好吧，一起吧！就你一個人，得乾到什麽時候?明天還有工作呢！”

　　高梁神情輕松，“倒也不急！現在是晚上八點，咱們今天就乾到十二點！十二點之後回家睡覺！明天早晨八點鍾，我去接你，咱們直奔丁永岱家裡！”

　　“別廢話了，趕緊乾吧！”說著，李永秋從自己的抽屜裡掏出兩罐咖啡，扔給高梁一罐，“困了就拿咖啡頂一下，不困的話就好好乾活！”

　　高梁憤憤地撇了撇嘴，“一天也不知道個大小，哼！”

　　李永秋埋首在材料裡，才懶得理他，只是嘴角微微翹起。

　　時間過得很快。

　　高梁再清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眼前出現了黎麥那張大臉，滿是迷惑地看著他，“高師傅，你怎麽會在這裡?”

　　高梁一下子坐了起來，揉了揉臉，眼神放空，懵頭懵腦地看了看屁股底下的這張床——沒錯，是一中隊的行軍床！這被子，還是這麽埋汰！

　　但是自己怎麽會睡著，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黎麥再一次重複發問:“高師傅，你怎麽會在這裡睡著了?”

　　高梁環顧四周，“永秋呢?”

　　黎麥跟著他環顧四周， “我沒有看到他呀！”

　　高梁一拍腦門，“壞了，我這睡著了，把他給忘了！這小子不會自己回家了吧?那麽晚，多危險……”

　　沒等他嘮叨完，卻發現李永秋端著肩膀站在門口，歪頭看著他，笑嘻嘻地問道:“睡得還好嗎?”

　　高梁松了一口氣，“我以為你自己跑回家了呢！”

　　李永秋撇了撇嘴，“那麽晚了，我回去幹啥呀?早晨還得被你折騰起來！我還如就在這睡一晚上！”

　　高梁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你睡一晚上?我在這睡了，你到哪睡的啊?”

　　“去你的辦公室啊！你的辦公室有那麽大一組沙發，我當然是舒舒服服地睡了！誰會像你似的蜷在這折疊床上睡?”李永秋得意地搖了搖手上的鑰匙，這是他從高梁口袋裡摸出來的。

　　高梁鼻子都快氣歪了。合著自己蜷在這小破折疊床上，卻給他騰了地方！什麽叫鳩佔鵲巢?這叫秋佔梁巢！

　　黎麥看了看倆人，“你們昨晚在這一起睡的?”

　　李永秋翻了個白眼，“你完全可以換一種更能讓我接受的說法，否則我就要揍你了！”

　　黎麥嚇得趕緊改口，“你倆昨晚加班了?”

　　李永秋聳了聳肩，“很明顯啊！”

　　高梁聽他倆說的越來越不像話，乾脆拽起李永秋，“走，下樓，去食堂吃飯！一會兒去找丁永岱！”

　　黎麥看著他們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委屈巴巴地看著自己辦公桌上被翻的亂七八糟的材料，認命地按照各個派出所重新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