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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水尋常事之呈請報告》一十.遼河北岸
  黎麥終於把資料再次分類整理清楚的時候,高梁拽著李永秋又回到了辦公室,劈頭蓋臉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把我看的資料弄亂了?”

  黎麥委屈得都快哭出來了——還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人?!

  李永秋費勁地掙脫了高梁的鐵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別在這磨牙了,趕緊走,去找丁永岱!”

  高梁笑嘻嘻地跟著他走了,最後用手指點了點黎麥,“不要讓別人動這些資料,聽見沒?等我回來繼續看!”

  黎麥看著三大摞的資料和辦公桌上所剩無幾的空間,只能拿著紙筆把自己挪到李永秋的桌子上。

  丁永岱並不住在市區,而是在一河之隔的河北岸。

  寬寬的大遼河把整座城市一分為二,想要過河,只能乘坐渡輪或者是開車繞到幾十公裡以外的虎莊。

  高梁把車停在了渡口,買了兩張船票,拽著李永秋上了渡輪。

  李永秋有些好奇地問道:“這個丁永岱既然不在市區裡,而是在河北岸,那他和吳常宇趙成香夫妻倆是怎麽認識的?”

  高梁回答:“他應該認識吳常宇。因為吳常宇的身份證就是河北岸的號碼。”

  李永秋瞬間明白了,那最後的希望就在丁永岱和神秘的端福身上了!

  高梁看著大遼河浪花翻滾,心不在焉地說:“我已經讓彤佳姐去查戶籍庫裡所有跟端福兩個字發音相似的,不管是姓端還是姓段,只要跟這個字能對上的通通找出來!”

  李永秋心裡還是覺得沒有底氣,“我們找一個什麽資料都沒有,甚至連姓名都不準確的人,就像是大海撈針,萬一……”

  “沒有萬一!如果今天在丁永岱這裡沒有什麽收獲,那就算是掘地三尺,咱也得把這個‘端福’找出來。我已經安排彤佳姐和小麥子去接觸吳常宇以及趙成香的父母,向他們核實端福的身份,一會兒應該能回消息。”

  大遼河並不寬,渡輪大概半個小時就抵達到對岸。

  因為交通不夠便利,河北岸與河南岸的發展簡直就像是差了一個年代,看起來仍然是七八十年代的樣子——一排排矮趴趴的小平房以及半人高的蘆葦,岸邊有幾艘漁船倒是帶動了小生意,讓一些小飯店、小賣店紅火了起來。

  高梁首先帶著李永秋到了河北派出所,和屬地的民警說明了情況。民警小潘非常熱情,大力支持,立刻帶著他們找到了丁永岱的家裡。

  丁永岱家是三間紅磚小平房,門前一個小院子。

  高梁敲了敲院門,裡面出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疑惑地看著他們,“你們找誰啊?”

  民警小潘好脾氣地笑了,“大嫂子,我是小潘啊!這是站前公安分局的同志,他們過來找丁老師!”

  女人的眉頭沒有解開,“老丁去學校了,不在家呀!”

  小潘應了一聲:“行!那我們去學校找他!嫂子,你先忙!”

  河北岸不大,總共也就兩條街,所以步行五百米就能到達河北小學。

  路上,小潘告訴他們二人:“丁老師原本是市裡的下鄉青年,在這裡娶了媳婦,也就落了戶,沒有再回城裡。他留在河北小學當老師,原本是沒有編制的;頭幾年市裡落實政策了,丁老師現在是有編了!嫂子一個人在家忙活幾畝地,丁老師在學校教書,旱澇保收。兩口日子過的還不錯!聽說和丁老師同批回鄉的人日子反倒不怎麽好,分配到工廠,現在也都下崗了……”

  小潘還挺健談!

  高梁笑著問道:“小潘,你年紀輕輕還知道這麽多事呢!”

  小潘笑嘻嘻地說:“我就是本地人啊!我小時候就是在河北小學讀書,出去念了幾年書,畢業又回到這邊了。丁老師家裡的這些事在河北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裡總共才千八百口人,誰家有點事,根本沒有秘密!”

  李永秋和高梁對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河北小學,正好趕上上午第二節課下課,一個五十多歲的男老師步履匆匆地從東側教室出來,往西側的教師辦公室走。

  “丁老師!”小潘扯開大嗓門,喊了一嗓子,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丁永岱回頭一看,笑著說:“小潘,你怎麽過來了?後面這兩位同志是……”

  小潘樂呵呵地告訴他:“這是站前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民警同志,過來跟您核實點情況!”

  丁永岱聽說是刑警,也嚇了一跳,皺著眉頭問道:“站前區?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市裡了。”

  高梁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丁老師,你有時間嗎?下節課還有課嗎?咱們能單獨聊聊嗎?”

  李永秋扯了扯他的衣角。

  眼前這個丁永岱,身材高大,雖然背部已經佝僂了一些,但是能看出來是一個大塊頭的人,腳上的鞋碼至少有42碼以上,縱有千般能耐也塞不進一雙36碼的高跟鞋裡。這個人應該不是凶手!

  高梁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是希望自己不要在這浪費太多時間。他偏過頭,安撫地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丁永岱也稍微有些為難,“學校裡的老師非常少,我一個人得兼任好幾門課。下節課的確有我一節閱讀課,不過倒也不打緊,閱讀課是沒有教學計劃的,就是培養孩子們的讀書習慣。要不這樣吧,我先安排同學們自習,一會兒過來找您二位!麻煩你們先去教師辦公室等一下,今天另一個老師請假了,所以只有我一個人。”

  小潘聽了這話,熟門熟路地把高梁二人帶到教師辦公室,笑容不變,“二位,要不就先等一下?丁老師一會兒就會過來的!”

  話音未落,只見丁永岱一路小跑進了辦公室,擦了擦額頭的汗,“警察同志,久等了!不知道有什麽事情要問?”

  高梁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認不認識吳常宇?”

  丁永岱點了點頭,“我當然認識了!當年吳常宇就是從河北小學考出去的,後來他讀了技校,留在了市裡,進了造紙廠。”

  “你們之間的聯系頻繁嗎?”李永秋跟著問了一句。

  “其實不太頻繁。”丁永岱表情還是迷惑,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吳常宇畢業以後,我們很多年沒有聯系。直到幾年前,造紙廠因為排放汙水的事情被沿河兩岸的居民告到了市政府。當時造紙廠成立了一個工作組來安撫群眾,吳常宇就是其中一個。我們倆那次再見面之後,才又恢復了聯系。在幾個月前,我還去參加了他的婚禮,還隨了50塊錢呢!”

  “在婚禮之後呢?你有沒有再回到市內?”高梁繼續問道。這又引來李永秋迷惑的眼神,似乎在說“他不是凶手”!

  “沒有。在那次之後,我就和他再也沒有什麽聯系了!”丁永岱推了推眼鏡,隱藏了自己的情緒,“說真的,河北岸的孩子們如果出去了,很少再回來。”說到這裡,他看見旁邊笑嘻嘻的小潘,又補充了一句,“像小潘這樣的孩子,很少!”

  這時候,李永秋腦中思緒一閃而過,脫口問道:“你的學生裡有沒有姓端的?”

  “姓段的?沒有!”丁永岱搖了搖頭。

  高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丁永岱說:“您能把吳常宇讀書時同學的名單列一份嗎?”

  小潘忍不住說道:“這麽久遠的事,太為難丁老師了!”

  丁永岱表情倒不為難,“自從我在這裡當老師以來,每一任學生的名冊我都保存得好好的, 這20多年都沒變過。你們等一下,我現在就能找出來。”

  高梁疑惑地看著李永秋——這算不算是在撞大運?

  李永秋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慧黠的微笑,似乎再說——就算撞了又怎麽樣?

  兩個人用眼神暗渡陳倉時候,丁永岱拿厚厚的一遝筆記本,從中挑出一個紅色塑料封面的本子,打開以後,裡面的確就是一本名冊!筆跡工整有序,紙面乾淨利索!

  他翻到中間那頁,指給兩人看,“這就是吳常宇念書的時候,班上同學的名單。孩子們在學校的時候,我每年都要把名單重新整理一次,看看有哪些孩子沒有把書念下去。”

  高梁和李永秋湊在一起,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這裡有一些人是已經排查過的,另有一些人還沒進入他們的視線。

  李永秋迅速掏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謄寫名單。

  高梁則在一旁與丁永岱閑聊:“我看這幾年似乎沒有幾個輟學的,很多屆學生六年都沒有什麽變化。”

  丁永岱露出一絲驕傲的表情,“是啊!有的家長不重視念書,但我只要看到有孩子在小學就輟學,肯定會上門去做工作,勸服家長不管怎麽樣,先讓孩子把小學讀下來!”

  高梁豎起了大拇指,真心佩服!

  李永秋突然指著其中一個名字,“丁老師,這個人叫獨孤,獨孤什麽?”

  丁永岱看了看,“我忘了……這孩子的姓氏實在太奇怪了,我就沒有標注他的名字,大家平時就叫他獨孤。”

  李永秋也沒在意,繼續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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