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沒有想到,劉凌文的想法和自己的猜測有這麽大的出入。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那天為什麽去賓館?到了賓館以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劉告訴他:“那天其實是黃豔麗給我打電話,讓我去賓館,跟她商量一下怎麽向巫澤強提出離婚這件事。她因為經常挨打,所以根本不想和巫澤強再繼續過下去了——這些她早就跟我說過。她想要和巫澤強提出離婚,但她這個人又非常的愛面子,覺得離婚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會受到輿論的譴責;但是不離婚又忍受不了挨打。所以之前就經常向我訴苦,這次下定決心想找我商量。”
“你到了賓館以後,當時都有誰在賓館?”高梁繼續問道。
“我到那之後,看見他們夫妻倆都在!說實在的,我是嚇了一跳的。我以為黃豔麗只找我一個人商量,但我沒想到巫澤強也在那裡,這就讓我的處境很尷尬。他們兩個商量離婚的事,我一個外人卻在現場。”劉凌文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些不愉快,顯然是對當時的情景並不樂意接受。
“之後呢?我們掌握的情況,之後黃豔麗是不是出去了一段時間?”盡管知道黃豔麗或許會將之前詢問過程透露給劉凌文,但是高梁目前還不願意把所有的證據都釋放出來。
“是的!巫澤強誤會了我和黃豔麗之間的關系,他說和我來一次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對話,並且讓黃豔麗出去回避一下。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他可能想打我,所以當時我是並不想讓黃豔麗離開。可是她沒有管我,還是走了……”劉凌文的話語裡,並沒有之前那樣袒護黃豔麗了。
“黃豔麗是大概是在什麽時候離開的?”高梁當然聽出這微妙的差別。
“下午的時候吧,我記不住了。”劉凌文如此說道,“黃豔麗就說自己出去給我們買點吃的,讓我們兩個先好好談一談。我其實並不想摻和他們夫妻之間的事,雖然我很同情黃豔麗,但是我覺得即便我想跟黃豔麗發展什麽關系,也得在他們上一段關系結束之後。所以我當時是不高興的!”
高梁沒想到他還是這麽有原則的一個人,“那你跟巫澤強在黃豔麗走了之後談了什麽?”
“巫澤強想跟我談黃豔麗,我想跟巫澤強談工資,我們兩個聊的不是很愉快。”劉凌文苦笑道,“雞同鴨講。”
“於是你就動手殺了他?”高梁挑眉。
“沒有!”劉凌文矢口否認,和之前那一心求死,隻認自己為凶手的狀態完全不同,“賓館裡什麽都沒有,我都沒有辦法拿到任何凶器,怎麽可能會去殺了他?”
高梁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行,那你繼續說吧!”
劉凌文突然提出了一個要求,“你能給我一些水喝嗎?從你們把我帶到這裡,我一直很緊張,沒有喝水,我現在很渴。”
“好!”高梁到監控室拿了一瓶礦泉水回來,遞給他,“將就喝吧,我們也舍不得買好的水,這水五毛錢一瓶!”
劉凌文接過水,擰開蓋子猛灌一口,“不錯了,這些年我在外面乾活,有自來水喝就不錯了,礦泉水奢侈!”
“你繼續講吧!”高梁滿足了他的要求,自然也要他來配合自己工作。
“我和巫澤強談得非常不愉快,但是沒有動手。這時候,黃豔麗就從賓館外面回來了,帶了好多酒菜和水果。”劉凌文繼續說道。
“等一下!”高梁打斷了他,“你說黃豔麗回來的時候,
巫澤強當時並沒有受傷?” 劉凌文被這話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有啊,他當時怎麽會受傷呢?我們兩個一直在屋子裡說話,沒有動手。”
有意思了!高梁和劉思宇對視了一眼,有人在說謊!
高梁揚了揚下巴,“你繼續說!”
劉凌文清了清嗓子,“豔麗把這些東西拿到賓館的洗手間整理。在她洗水果的時候,我發現似乎寒光一閃,好像有一把利刃……”
“她帶著凶器回到現場,只有你看見了,巫澤強難道就沒看見嗎?”高梁再次打斷了他。
“沒有,他背對著豔麗正在跟我說話,所以並沒有看到豔麗的動作。”劉凌文回答得非常自然,不像在說謊。
原來這把凶器是這樣帶到現場裡的!
高梁心下了然。之前黃豔麗對於現場為什麽會出現一把刀一直支支吾吾的,他們推測是劉凌文帶到了現場,離開的時候又帶走了。隨後,他們又在火車站的小房和公廁進行現場勘察的時候,找到了那把刀,就沒在深究它的來源。現在按照劉凌文的說法,這刀竟是黃豔麗中途買的,難不成她在那時候已經動了殺心?
“既然刀是黃豔麗買的,你為什麽說人是你殺的?”高梁想起來他之前的供述。
“我不知道豔麗買那把刀是什麽意思,我很緊張,所以我一直在盯著豔麗的動作。巫澤強看見我的眼神,又誤會了,隨即就撲過來要打我。”劉凌文說道這裡,有些緊張,“我就連撲帶躲,這個時候豔麗在衛生間大叫了一聲,巫澤強轉頭看她,我恰好在這時候伸手一推,巫澤強的肚子就攮在了那把刀上……”
“當時你把巫澤強是故意往那把刀上推的嗎?”高梁咄咄逼人。
劉凌文緊張地想要否定,可是看見高梁那冷若冰霜的臉,又點了點頭,“是的,我看豔麗手上那把刀,我故意推了巫澤強。我也沒想讓他死,就想讓他受傷,讓他不再能打我。你們知不知道,巫澤強身體特別壯碩,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如果不讓他受傷,我和豔麗都會被他打死的!”
高梁不帶感情地笑了,“這麽說起來,你還算是正當防衛了。”
劉凌文聽著高梁這話,並不像是什麽好話,張了張嘴,沒有繼續說。
高梁也不糾纏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問道:“你們在傍晚發生的這件事,為什麽凌晨才把巫澤強帶走?為什麽不給他送到醫院?”
劉凌文告訴他:“我開始的時候是想把巫澤強趕緊送到醫院,可是豔麗告訴我,如果當時把巫澤強送到醫院裡,那麽我們傷人這件事肯定會被別人知道,她的名聲就會受損,我的工資也要不回來了,不如等到晚一點的時候,再把巫澤強送到醫院裡。到時候他的傷更重,身體會更虛弱,離不開黃豔麗照顧,我們提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
“你們的想法倒挺有意思?”高梁氣急反笑,“你們就沒考慮過,你們耽誤的這麽長時間,巫澤強很有可能會沒命嗎?你們怎麽就有把握那麽精準地掌握他的受傷程度?”
“我本來是害怕的,可是巫澤強那個人又高又胖,這一刀捅在了肚子上,應該死不了。我看影視劇裡演過,人被捅在肚子上,一時半會是死不了的!我也不敢給他拔刀,就想讓他再等一下……”劉凌文倒是振振有辭。
“一拖拖到了三點鍾是嗎?”高梁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巫澤強因為他們這一刀當時已經沒命了。
劉思宇都寫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筆,“劉凌文,你現在說的都是實話嗎?”
劉凌文使勁兒點了點頭,“實話!都是實話!”
劉思宇看了看高梁, 高梁示意他繼續記筆錄。從常理來說,在洗手間洗水果趕個寸勁把人殺了,聽起來還是有些離奇。
“凌晨三點,你帶著巫澤強打車離開了賓館,並沒有送他去醫院。那時候你和黃豔麗是怎麽商量的?”高梁想知道這一個漏洞他要怎麽圓。
“豔麗說現場弄得到處都是血,她要留下打掃一下,要不然賓館也會報警的;她讓我把巫澤強先帶回我住的地方,她找認識的醫生過去。”劉凌文握緊了雙手,微微顫抖,“可是我背起巫澤強的時候,發現他身上都硬了,明顯已經死了!我很害怕,就埋怨了豔麗幾句;豔麗跟我說,事情都到這一步了,再讓人發現就得不償失,她讓我把巫澤強帶回家裡處理掉。”
“於是你就把他帶回了火車站附近的小房?”
“是的,我住的小房和旁邊的堆場只有一牆之隔,我知道牆上有個大洞,我原本想用那個洞在堆場的煤堆裡挖個窟窿,把巫澤強放在裡面。可是,我回家以後發現那洞口有一盤蛇,我覺得太危險了,就想把巫澤強隨便扔個地方。”劉凌文說得倒是實情。
“於是你就想到了分屍,可是你也沒有拆解利索呀!”高梁語氣有些輕蔑。
“是啊,我也不知道這拆解人比做電工活還費事!我費了好幾個小時的勁兒,才卸下來他的一雙手和一雙腳。我把手扔過大牆,把腳就扔在了公共的廁所裡。”劉凌文實話實說。
“結果還被人看到了!”高梁指的是吳明明。
劉凌文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