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高梁終於讓劉凌文在筆錄上簽上名字，按上手印。

　　劉凌文抬頭看著高梁，“警察同志，我能被判多少年，會不會吃槍子?”

　　高梁有些奇怪，“你早幹嘛了?現在想起來問這些事！在整個過程中，你有很多次機會讓你自己不再繼續犯罪！巫澤強受傷的時候，你和黃豔麗如果能及時把他送醫，事情或許還有轉機;當你發現巫澤強已經死亡的時候，如果能夠及時報案，事情也沒有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你分屍、棄屍之後，沒有選擇逃跑，而是主動投案自首，或許我們也能給你爭取從輕判罰。可是，你每一步都選擇最最錯誤的方式去解決這個問題！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最後都要看法官怎麽判！”

　　劉凌文的頭垂下了……”，“我不該聽信黃豔麗的話

　　高梁用食指指節敲了敲桌子，“怎麽到現在你還在埋怨別人?這是你聽誰話或者不聽誰話造成的嗎?這明明是你自己的不尊重生命造成的，是你無視法律造成的！行了，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我們的同事已經帶強製措施手續來了，你簽上字，接下來他們會帶你體檢，把你送進看守所！你在那裡好好反省反省，我們會繼續收集證據，不管對你有利的，還是對你不利的。我們的宗旨就是還原事實的真相！”

　　曾茂把法律文書，遞到了劉凌文的面前。

　　劉凌文仔細看了看上面三個大字——拘留證，顫抖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梁離開審訊室，在走廊裡看見李永秋一臉疲憊地靠在窗台上，湊了過去，“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啊?”

　　李永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還能怎麽樣?各個問題一一擊破唄！黃豔麗著實聰明，在開始的時候，她把責任都推給了劉凌文;可是她在法律方面的知識還是欠缺，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查記錄一拿出來，再加上我把劉凌文的供述也旁敲側擊告訴了她一些，沒有什麽是點不透的！”

　　高梁扯出個賤兮兮的笑，“乾得漂亮！早晨想吃什麽，哥請你！”

　　李永秋白了他一眼，“你這招還想再騙我呀?請來請去，不過是請我們在食堂吃一頓，連飯票都舍不得拿出來！”

　　高梁被他說得臉色根本不紅，“臭小子，就知道跟我較勁！要不是我人美心善，就你這樣的，一天打八回！”

　　李永秋也被他愣頭愣腦的樣子逗笑了，“你呀，一離開案件，智商立刻降到負20！辦案件的時候倒是挺像個樣子。今天早上讓你放放血，去聖士買些我愛吃的早餐吧！”

　　“聖士早餐是什麽不同?也都是豆漿油條包子啊！”高梁不服氣。

　　“誰讓你去中餐部了?去西餐部買幾個三明治回來，好不好?”李永秋翻了個白眼——高梁在吃的方面著實有些太過糊弄，一天幾個大包子就很滿足了。

　　高梁認命地騎上自己的自行車，乖乖去三個街口開外的聖士快餐連鎖店買早餐。

　　李永秋看他離開了局大院，偷偷地抿嘴笑了，傻大個！

　　這時候，曾茂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來，“永秋，黃豔麗的情緒怎麽樣?拘留證得讓她簽字了！”

　　李永秋從他手中接過文書，“你別進去了，現在好不容易才營造一個相對熟悉的環境，讓她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你冷不丁進去，難免會刺激到她。這個文書我交給她吧！”

　　曾茂知道他的審訊風格，倒也不覺得意外，“那好吧，我和思宇哥現在收拾東西，

要把劉凌文送進看守所的，之前還要帶他體檢。你們這個人什麽時候送呢?”　　李永秋抬手腕，看了看表，“時間還早，我們再等一等，盡量把他們兩個人錯開，不讓他們在醫院或者看守所碰到面。黃豔麗的口供雖然交代得差不多了，但是態度上還是在躲閃著，很多細節還是很模糊。她和劉凌文在現場的口供構成了完整的事實，但是從痕跡上來看，依然不能非準確地判斷誰是凶手。‘羅生門’！”

　　曾茂點了點頭，“行，我明白了！你想繼續攻堅，加油吧！”

　　李永秋笑著跟他對了一下拳，帶著法律文書回到了九號審訊室。

　　黃豔麗早就不複之前的平靜，抬頭看著李永秋，眼睛裡含著一汪眼淚，神情甚是可憐。

　　李永秋歎了一口氣，“黃老師，咱們也聊了一晚上了，我也跟你說實話吧！劉凌文那邊已經說的非常清楚，而且合情合理。無論是故意殺人，還是無意誤殺，最後你們對巫澤強都是見死不救，造成的結果就是他的死亡！”

　　黃豔麗點了點頭，又猛地抬起頭，“可是他打我，你們也看到我身上的傷了！”

　　李永秋眼神裡含著幾分憐憫，“我看見了，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黃老師，你為什麽不尋求法律的幫助?為什麽不逃離這段婚姻?”

　　黃豔麗張了張嘴，又把臉放在了手裡，“我……我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如果讓外人知道我的日子過的這麽不堪，那我還有什麽臉面?我當初嫁人的時候，是那麽的風光！”

　　“可是你現在又得到了什麽?”李永秋的聲音依然平靜，“本來你有很多次機會救自己於水火，可是你選擇了一個最錯誤的方式和最錯誤的道路，現在還牽連了其他的人。我不能說你是絕對錯了，只是你沒有更多的機會回頭了！”

　　黃豔麗聽到這些話，哭得更加厲害。

　　李永秋把手中的文書遞到她的面前，“簽字吧，等會兒我的同事們會帶著你去做個體檢……”

　　黃豔麗顫抖這拿起了筆，眼淚大顆大顆地滴在了拘留證上。

　　突然，她手腕一轉，把筆插向自己的喉嚨。

　　可是李永秋更加的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手，抽出筆，撇得遠遠的！

　　“黃豔麗，我告訴你，事情沒有到絕境！”李永秋聲音冷了下來，“巫澤強作為被害人，他是有過錯的！你的人生遠遠不止於此，你已經被他毀了一部分了，難不成剩下的日子也要被他毀掉嗎?你為什麽不讓法律對你的行為做出一個評判?”

　　黃豔麗痛哭不已，“不行，我丟不起這個人！”

　　“可是你死在了這裡更丟人！你這輩子都會背著殺人犯的名聲，沒有人會再同情你了，沒有人會知道你受的委屈！”李永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而且你已經牽連了一個無辜的劉凌文，難道你還想用自己的生命再去牽連幾個無辜的警察嗎?”

　　黃豔麗終於穩定住了情緒， 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你把筆給我，我簽字！”

　　“等一會兒吧，你再好好想一想！”李永秋可不敢再冒險了。

　　高梁的大腦袋探進來，“就聽見這個屋子裡哭哭啼啼的，發生什麽事了?”

　　一直沒有存在感的黎麥和丘傑書看見高梁進來了，齊齊地指向了黃豔麗。

　　高梁看見地上的筆、憤怒的李永秋以及痛苦不已的黃豔麗，心裡也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乾脆拎著一兜子早餐進來了，“買多了！本來想給二號審訊室送點，結果他們幾個已經把劉凌文帶走體檢去了。這麽多東西，咱幾個吃吧！”

　　緊張的氛圍，因為他的插科打混變得不那麽令人窒息了。

　　丘傑書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三明治遞給黃豔麗，“黃老師，你先吃點東西，平複一下情緒吧！”

　　黃豔麗看著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高梁笑了，“死都不怕，還怕吃東西啊?”

　　黃豔麗愣住了。

　　高梁又跟了一句，“死都不怕，還怕流言蜚語嗎?”

　　黃豔麗再次痛哭起來。

　　高梁的聲音也從原先的輕松愉快變得嚴肅:“黃豔麗，我再次告訴你，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法律去處置生命，既不能處置別人的，也不能處置自己！希望你要清楚地記住這句話！

　　折騰了一早晨，終於在早餐都變涼的時候，黃豔麗在自己的拘留證上簽上了名字。

　　這起令人疑惑的凌晨出租車案終於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