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又看了看這四個女孩。

　　雖然她們離開家裡幾個月，似乎多了幾分歷練，但是眼底還是清澈無比，顯然是不諳世事。

　　他開口問道:“你們誰姓趙?”

　　角落裡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小女孩，怯怯地回答:“我姓趙。”

　　“你是從營口過來打工的嗎?你叫什麽名字?”高梁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孩。

　　雖然包間裡的燈光不算明亮，但是借著電視反射的光還是能看清這個女孩的容貌，和趙一成有幾分相似。

　　趙家妹妹依然聲音小小的，“我叫趙一平，是從營口過來的，你怎麽認識我?”

　　“你家裡人讓我過來帶你回去！”高梁語氣平靜。

　　趙一平仔細想了想，似乎也沒想明白是哪個家人會請動這麽兩位大叔把自己帶回去。她沒有解決自己的疑惑，而是問了一句:“那她們呢?能跟我一起回去嗎?”

　　高梁沒有回答她，隻說:“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此時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英偉說話了:“你們別太天真了！想把這四個女孩兒帶走，怎麽可能?你們今天一個都帶不走！她們四個還沒正式上崗呢，不可能跟你們出去！”

　　“這話說的，好像她們上崗了，就可以跟人出去似的！這是犯法的！”陳利明依然控制著英偉，聲音嚴肅。

　　英偉此時倒也沒什麽可隱瞞的，“這位兄弟，你在開玩笑嗎?這地方是幹什麽的，你心裡沒點數嗎?年紀小?只要拿了錢，就得按著規矩辦！”

　　高梁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憎恨。

　　他平時就非常討厭處理這類案件，更別說是對四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下手！

　　陳利明抬手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四個女孩子被從睡夢中被叫醒，此時也是困得東倒西歪，到了包間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麽事，只是被這兩個大叔問來問去。

　　年紀最小的那個已經忍不住了，“叔，我們困了，想睡覺……”

　　高梁看著幾個女孩，的確是年紀太小，精神頭不行，都已經揉著眼睛打哈欠了。

　　好在這是一個大包間。

　　高梁讓陳利明把英偉捆得再扎實一點兒，扔在角落裡;把四個女孩帶到沙發上，讓她們先睡著;電視裡的音樂也換成了比較輕柔的歌曲。

　　英偉看他們這樣，猜測他們應該是有“援軍”，所以為自己剛才沒有太過對抗而感到慶幸。在他心裡，為了這些錢，把自己搭進去了，著實不值當！

　　還剩不到四個小時天才會亮，高梁壓低聲音和英偉聊的天。

　　“我說，你這工職來的也不容易，怎麽還不滿意呢?”

　　英偉看了一眼高梁，苦笑道:“高兄弟，看你這樣的人，做買賣是不是沒吃過苦，沒受過累，沒挨過窮吧?”

　　高梁點了點頭，“還行，家裡條件不錯，你說的這些都沒遇到過！”

　　英偉的苦笑更苦了，“那就難怪了！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從農村爬出來考上大學的！大學畢業的時候，又遇到大學裡有鬧……鬧事的。其實，我沒參與，可是按照政策，還是被扔回這裡！

　　“十來年了，工資從幾十塊錢漲到幾百塊錢，夠幹嘛的?看……看這些人一擲千金，每天都過得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我念了這麽多年書，熬了這麽多年的仕途……到頭來……還不夠人家一晚上的消費！”

　　“所以你就利用職權之便?”高梁語氣平靜，沒有帶上任何感情色彩。

　　英偉收起笑容，“全村供我出來念書……村子裡有那麽多親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哪一個不需要用錢?哪一個不得靠我養著?再說，這個碼頭我可沒收……老百姓一分錢！收的都是做買賣的……做大買賣的人的錢！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我……我有什麽錯?”

　　高梁被他的歪理邪說氣笑了，“合著你就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中轉站唄！不過，我很好奇，咱倆也算是交過手了，你也不過如此，怎麽在外面就那麽有名?看看給那些人提起你——英哥——簡直腿都直打哆嗦！”

　　英偉笑了，“我本人是沒那麽大能耐，但是我手裡有權啊！總……總會有人是願意替我出頭的！我惹了氣，受了欺負，總會有人替我擺平的！就算我們家的小超市……我……我都一分錢沒掏，怎麽樣?”

　　高梁無語，只能硬誇:“你厲害！不過，你遇到我也算是硬茬了……”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背景，但看你這模樣，應該是‘官倒’吧?”英偉試探地問。

　　高梁也不消除他的誤會，只是順著他的話茬說道:“抬舉了！我們家老爺子早就退了！這買賣是我自己的！”

　　聽了這話， 英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蔑視——果然！就是這麽一群人，仗著家裡的父輩有權有勢，在生意場上做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缽滿，到頭來還要嘲笑自己這個從農村出來的人利用職權吃黑錢！

　　哼，多麽諷刺！

　　高梁也不跟他廢話，“這麽說來，你是沒組織什麽社團了，平時跟你混的那些小弟又是從哪來的?”

　　“以前我在碼頭遇到過一個跟你差不多的人，我……我險些讓他給拿住了！各路兄弟也是在靠我吃飯呢，真讓人拿住了，我可還有什麽面子可言?”英偉解釋道，“所以我……我就從村子裡找了兩個人，平時虛張聲勢，乾不出來什麽出格的壞事！”

　　高梁聽了這話，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看來說的不像是假話。“你這人還算講究，沒想著把別人拖下水。既然如此，我到時候也不會為難你！”

　　英偉也困了，搓了搓臉，強打起精神，“你跟我嘮了這麽多，還讓這四個小丫頭片子在這睡覺了。你……你是有後招吧?我跟你說，碼頭這地方情況很複雜！有我這種小幹部吃著皇糧，賺著外快;也有真正狠人在這裡撈錢，別……別得罪他們！他們雖然都是從不同的地方來的，但是要是真有人壞了……壞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也會一致對外的！”

　　高梁回手把厚重的窗簾掀開一個縫。

　　天色已經漸亮，太陽就快升起來了。

　　他回過頭笑道:“想哪去了，哪有那麽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