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沒明白,為什麽李鎮君會突然離開。
李鎮君怕了?
這個想法不約而同的出現在很多人腦海裡。下一刻,眾人腦海中又出現了林連虎三個字。
沒有人相信李鎮君會因為害怕而離開,至於究竟為何,大家也都猜不透。
就連武劍和蘇豪倆人都沒明白,這種情況下鎮君哥為什麽突然就走了。
車上,武劍頻繁地看了兩眼蘇豪,給蘇豪使了一個眼神,蘇豪又扭頭看了兩眼閉目養神的李鎮君,朝武劍搖搖頭,一言不發。
武劍看得心裡著急,臉上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
李鎮君似乎知道武劍、蘇豪二人的著急,嘴唇微動:“學了這麽久,還沒有長進,你們兩個回去給我學一個月,這一個月什麽也不準做。”
聞言,武劍和蘇豪聽出了李鎮君語氣中帶著的一絲恨鐵不成鋼,倆人不敢反駁,相互對視一眼,微微低頭。
“知道了,鎮君哥。”
車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半晌,李鎮君開口。
“蘇豪,你說。”
正處於神遊狀態的蘇豪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李鎮君叫自己的名字。
他想了想才說道:“我明白了鎮君哥。”
“你明白什麽了?”李鎮君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蘇豪。
蘇豪咬了咬牙,回應道:“身處的地位不同,考慮事情的角度也不同,現在我們的身份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扛沙袋的苦力,應該從多個方面考慮一件事的後果。”
“武劍。”
蘇豪說完後,李鎮君又叫道。
武劍張了張嘴,一隻手撓著腦袋,表情故作痛苦:“鎮君哥,我覺得蘇豪說得對。”
面對李鎮君平靜的目光,武劍狠狠抓了抓後腦杓,“大庭廣眾之下做事不方便。”
武劍又不是真傻,當然清楚大庭廣眾之下手段過於暴力會落人口舌,這都是把柄。
就像蘇豪說的,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有些暴力的手段該收斂就要收斂。
聽到武劍的回答,李鎮君輕輕點頭。
倆個家夥不是真傻,只是因為徐老油的行為而感到憤怒。
見鎮君哥重新閉目養神,武劍和蘇豪對視一眼,只能把想說的話憋在心裡。
閉目養神的李鎮君似乎知道倆人心裡憋著話想說,開口說道:“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們兩個回去沉下心好好學習,一個月後我要檢查成果。”
李鎮君都這麽說了,倆人隻好點頭答應。
他們倆心裡在想什麽,李鎮君作為當兄弟的當然很清楚,無非就是想讓李鎮君同意他倆對徐老油下手,解決掉這個公然毀約,侮辱李鎮君的家夥罷了。
其實這本來是沒有什麽大礙,但李鎮君準備把這個機會留給林覺。
李鎮君對林覺很重視,是因為他清楚林覺的事情,下面人可不清楚。
就算鍾鼎集團是李鎮君的一言堂,有些東西也必須讓下面的人看見。
下面的人對李鎮君的命令無條件的服從,不會對李鎮君的決定有任何的意見,不代表他們對一個沒有任何功績便能進入高層的男人沒有意見。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怎麽能行,這次機會是李鎮君特意為林覺留著的。
解決徐老油這個功勞,足夠鍾鼎這幫漢子高看一眼林覺。
......
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
夜幕如期而至。 蟲鳴聲為黑夜增添了幾分涼爽的感覺,今晚的月亮很圓,漫天繁星點綴。
一間院子裡,一張方桌上擺放著燒烤和各種吃食,當然還有啤酒。
幾個赤果著上半身的漢子坐在凳子上,吃著燒烤喝著啤酒,滿嘴髒話,盡顯江湖特色。
“徐爺,李鎮君他肯定是怕了您!畢竟你是前輩,李鎮君他一個毛頭小子哪敢跟您作對啊。”
一個漢子似乎喝酒喝高了,張嘴就放聲叫道,帶著一點緋紅的臉上對徐老油露出一個笑容。
徐老油看了眼漢子,眉頭一鎖,徐老油自家清楚自家的事。
江湖從來不是一個敬老的地方。
更別說江都小霸王都死在了李鎮君手上,李鎮君絕對不會輕易的將這口氣咽下去,當時在場這麽多江湖人都看在眼中,李鎮君一旦咽下去就代表著他自願低徐老油一頭。
在其他江湖漢子面前,徐老油還有這個自信,但在李鎮君面前,徐老油可不會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的面子。
徐老油從離開火車站就在想,李鎮君究竟為何離開?
“徐爺,我看啊,李鎮君他還真不敢怎樣,他和我們這些江湖漢子可不一樣,他不是純粹的江湖人,他還做著生意呢,而且做得這麽大,到時候真鬧起來,吃虧的只會是他。”
這時一個漢子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頓時讓徐老油茅塞頓開。
他怎麽沒想到呢!
徐老油一直都將自己的身份地位帶入到李鎮君身上,作為一個純粹的江湖人來思考,現在經過這漢子隨口一提,徐老油頓時才想起來,李鎮君不只是江湖上的鎮南王,還是鍾鼎集團的實際掌舵人。
徐老油還在鍾鼎集團旗下的店鋪買過彩電呢。
如果把李鎮君比作成玉石的話,那徐老油就只是石頭。
李鎮君怎麽可能不愛惜自己的羽翼,而和徐老油這種地上的石頭去相撞。
徐老油是泥腿子,李鎮君可是有錢的大人物,為了一點過節到時候損失到李鎮君的聲譽,這一點不管怎麽看李鎮君隻虧不賺。
經過這漢子這麽一提,徐老油頓時便想明白了,一直躊躇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至於以後自己在江湖上的聲譽,這一點徐老油並不是很擔心。
江湖是一個強者的世界,只要徐老油自身的手腕足夠強硬,那些家夥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這一點徐老油有著足夠的自信,這是他縱橫江湖這麽多年帶來的底氣。
“喝喝喝!”
徐老油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放松下來,舉起手中的杯子大叫著。
在這之前,他心裡還一直都在擔心,怕李鎮君出什麽陰招,對於那個自己完全看不透的年輕男人,徐老油盡管心裡很不想承認,但內心也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實是,他對那個男人或多或少都多了一抹畏懼。
這一點徐老油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人越老,膽子越小,徐老油已經不年輕了,這個幾乎已經年過半百的男人早已經沒有當初的血性和無所畏懼。
生活的優越讓徐老油的膽子也越來越小。
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徐老油一身血性,無所畏懼,就算是孤身一人也敢叫囂。
現在什麽都有了,日子也不似曾經,連飯都吃不飽,得到的越多,享受的越多,人就越怕失去。
任何人皆是如此。
徹底放松下來的徐老油早已經沒有了當初年輕時的警覺,這個身居高位,過慣了沒有人敢冒犯他的生活的男人,似乎早就已經忘記了江湖上的殘酷,喝酒喝得伶仃大醉。
在遣散了幾個自己的心腹後,徐老油搖晃著身子走進裡屋,直接倒在床上就開始睡。
徐老油所住的地方是一個類似於農村院子的地方,這裡是位於江都的老城,老城有很多類似的房子。
徐老油睡在主屋,旁邊的幾個房間住著幾個漢子,他們都是徐老油為自己的安全增加的保障。
人在江湖飄,哪兒能不挨刀,徐老油混到現在這個地位,江湖上仇家當然不少,誰知道晚上會不會就遇到一個隱藏在暗中的復仇者。
這也是那些江湖大哥為什麽喜歡不管走哪都帶著一大幫人的原因。
如果看過古惑仔的就知道,大哥就算是去洗澡也得跟著一大幫人。
畢竟,好不容易做上大哥,還沒好好享受生活,誰想突然就被來上一刀,成為了別人的墊腳石。
為了徐老油的安全,隔壁幾個房間的漢子基本上都是通宵,聚在一起打牌。
喝了不少酒的徐老油睡得並不是很沉,半夜突然覺得尿意上來,迷迷糊糊的起身就準備去撒尿。
按照往常的慣例,隔壁都會傳來幾個漢子打牌的叫喊聲,今晚不知道為什麽格外的安靜。
徐老油模模糊糊的正準備上廁所時,突然發覺到不對勁。
安靜,太安靜了!
徐老油本還迷迷糊糊的眼神立刻瞪大,睡意以及醉意立刻消失不見。
這麽多年的江湖生涯讓徐老油做出了最快的反應方式。
只是,他剛有所反應,一道黑影就已經撲了上來。
徐老油大驚,手腕下意識的翻轉,作為“榮門”子弟,徐老油有一個很好的習慣,那就是即使睡覺也會把刀隨身帶著。
只聽“噗嗤”一聲。
徐老油手中鋒利的刀刃劃破了黑影的皮膚。
但黑影好似沒有任何感覺一樣,動作連一絲遲緩都沒有,驚得徐老油一邊後退的同時一邊手腕翻轉,手中的刀玩出了花。
徐老油甚至能夠感覺到手上粘稠的液體,但黑影就像一頭不知道疼痛的野獸,動作迅猛,大開大合。
現在徐老油唯一能夠靠的就是自己,安靜的環境已經說明了自己的一幫兄弟肯定都已經糟到了毒手。
在這狹小的空間,徐老油的優勢可以得到最大化,只是因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被黑影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當他反應過來,準備挑對方的致命部位動手時,他隻感覺一股恐怖的力量傳導到身體上來,精神一陣恍惚,眼前一黑,下一刻整個人無意識的倒在地上。
在昏迷之際,徐老油心裡暗道:“糟了......”
看著昏倒在地上的徐老油,黑影一把扛起他,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屋外,圓月正在被一朵漆黑的烏雲逐漸吞噬,漫天繁星依舊點綴著整個夜空。
黑影扛著徐老油,像一頭矯捷的獵豹,視徐老油的重量於無物,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
次日。
一條震撼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江都三教九流這一圈子。
驚掉了無數人的眼球。
在讓所有三教九流驚駭無比的同時,帶給他們的還有深深的恐懼。
所有人,無一例外,只要一想起皆感到了森然的寒意。
江都的街頭多了一個手腳盡斷,還無法說話的老人。
這個老人不是別人,正是威名赫赫的江都火車站扛把子——徐老油!
一個逃過肅殺之風,憑借著無比狠辣的手段強勢崛起,在火車站生根發芽的大頑主,被無數江湖人譽為江都三巨頭之一。
徐老油的一生談不上“傳奇”二字,但若是誰要寫一本關於江都江湖風雲史的書的話,這個男人的名字絕對離不開,這是一個在江都江湖風雲史上擁有濃重色彩的男人。
如果要說徐老油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麽,那毫無疑問是他單槍匹馬打下了這碩大的“家業”,成為整個江都江湖都認可的大頑主。
這個男人的少年時期和這個年代大多數的普通人一樣,只是他出身家庭的不同,最終導致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如果,徐老油有一個圓滿的家庭的話,可能江都江湖上不會出現“徐老油”這個名號,或許在某個工廠,或者某個公司會多出一個兢兢業業,一個名叫“徐燁”的男人。
這個曾經叱吃風雲,橫霸一方的大頑主的遭遇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在夜場揮手撒十幾萬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如今卻落得一個如此淒涼的下場,話說不出來,就連走路都成了問題。
當二炮在街頭看見無比淒慘的徐老油時,眼眶頓時就紅了。
“徐爺!”
二炮整個人直接衝上來,一把抱住淒慘無比的徐老油,連忙開口安慰道:“徐爺您放心,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肯定會把你治好的。”
二炮,從徐老油當初來到江都,想在江都火車站插旗時便跟在其身後的漢子。
這個男人跟了徐老油足有十幾年, 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的應有盡有,二炮這輩子最感激的就是徐老油,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自己被幾個男人圍著差點打死,如果不是徐老油,可能二炮這個名字早就已經消失在了時間的流逝中。
更不會有現在江湖上炮哥的名號。
看著哭紅眼的二炮,徐老油的眼睛也濕潤了,他搖了搖頭,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手筋腳筋在被挑斷後是有機會修複愈合的,但若是被割斷一部分的話,那就意味著永遠都無法再愈合,更別說以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徐老油注定了這輩子只能當一個殘廢。
看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通過搖頭點頭來表達意思的徐老油,二炮心裡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爆發。
“徐爺!您放心!我這就回去召集兄弟們,我一定會給您報仇!”
二炮說著,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這個男人的身世同樣悲慘,徐老油就像他的再生父母一樣,對他很好,他也一直都是真心實意的將徐老油當成自己的親大哥。
看著表情痛苦,一直搖頭拒絕的徐老油,二炮的內心無比的煎熬。
看著徐老油祈求的眼神,這個徐老油的頭號馬仔,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炮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徐爺,我們先去醫院,我們去醫院,先把你治好,你放心,一定可以治好的。”
二炮哭著抱起徐老油,轉身朝著車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