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回到火車上。
在夏侯山被乘警帶走的那一刻,他余光瞥見了冷笑的徐老油。
瞬間夏侯山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個想法,是徐老油舉報的自己。
這讓他有點難以置信。
江湖事,江湖了,這是混跡江湖的三教九流一直都墨守成規的規矩,自今沒有一個人打破。這不是明文規定,但大家都默契的從來不會將江湖上的事捅到官方層面。
江湖事江湖了,大家各憑本事。
若是捅到官方層面,事情的意義就完全變質了,這已經不是雙方仇怨的事情,是整個三教九流的事情。
混跡在江湖,大家做的什麽勾當,幾乎都心知肚明,一旦捅到官方,不只是將一個人送進苦窯,而是要將整個巨大的利益鏈都統統葬送。
這也是為什麽夏侯山如此難以置信的原因。
徐老油混跡江湖這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既然徐老油不仁,就別怪夏侯山無義。
夏侯山剛想開口將徐老油也拉下水,誰知逮捕他的乘警給了他一個眼神,做了一個別說話的嘴型。
夏侯山下意識的意識到不對勁,沉默的跟著乘警一起離開。
這完全不像是來抓自己的。
跟隨著乘警走到乘警室後,這是一間不大的單獨包廂。
包廂內沒有人。
“你先坐著休息一會,想喝水這裡有自己拿。”門一關,乘警便松開夏侯山,語氣輕松地道。
“你是?”
夏侯山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沒搞懂男人為何這副態度。
這完全就不是他應該有的態度啊,不是應該厲聲呵斥,然後直接搜身嗎?
“多的話我就不說了,一會火車到站了你自己下車就行。”年輕男人說道。
夏侯山不傻,腦子裡逐漸有了模糊的猜測。
越想越是心驚。
首先自己和對方並不認識,也沒有交際,對方是官,自己是賊,抓自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現在這副態度完全不對勁。
夏侯山的腦海中下意識的便想到了大佬。
恐怕除了自家大佬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悄無聲息的做到吧。
對大佬的崇拜之情瞬間填滿夏侯山的心頭。
年輕男人自顧自的坐到一邊,開始閉目養神,並未與夏侯山有過多的交流。
一直到火車駛進站,過了半晌後,年輕男人這才睜開眼睛看向夏侯山:“行了,你可以走了。”
夏侯山點點頭,一路上他也沒有主動找男人搭話。
也就在夏侯山開門準備離開之際,年輕男人開口說了一句:“代我向李總說聲謝謝。”
夏侯山不解地點點頭,帶著背後離開火車。
李鎮君向來是走一步看五步,這個男人在某些時候將人心和計謀真的用到了刀刃上。
男人提出按照榮門規矩進行比試時,一切就已經都在男人的計劃中。
包括考慮到徐老油會做出的一系列動作,甚至他向乘警舉報夏侯山都在男人的預料之中。
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而男人對人心的掌握已經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
火車上的乘警只是男人的其中一步,還有另外其他的幾種選擇,只是恰好徐老油按照了男人其中一步進行了選擇罷了。
在男人提出這個規則時,
就已經注定了夏侯山必贏,就算是他手藝不如徐老油,被徐老油一勞永逸,勝局的天平也只會倒在男人這邊。 如果男人的這一系列布局被徐老油知道的話,不知道他會驚駭成什麽樣子,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落入了李鎮君為他編織的大網中。
他就像飛到蜘蛛網上的蟲子,不論如何掙扎結局都已經注定無法更改。
只有死路一條。
......
今天,段老三親眼見證了足夠自己吹噓一輩子的事情。
他內心深處是希望鎮南王能贏,實際上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
被譽為江都火車站扛把子的徐老油怎麽可能輸在一個毛頭小子手上,更別說比試的還是徐老油最拿手的。
可是!
結局卻讓段老三瞪大眼睛,不僅僅只是段老三,在場所有前來觀看的江湖漢子都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沒想到,結局居然會是以這種形式落幕。
赤果果的結局擺在眾人面前後,段老三內心狂喜!看向鎮南王的眼神多了一抹震撼。
鎮南王不愧是鎮南王!
在萬眾矚目之下,在徐老油遲疑的眼神注視下,夏侯山一把抓住自己背著的包,拉開拉鏈,將包裡的“戰利品”像倒垃圾一樣倒出來。
看著不斷掉落在冰冷地面的各種錢包,以及其他的財物,徐老油此時的心就像地面一樣冰涼。
眼神從遲疑變為難以置信最後變為驚駭。
徐老油手中拿著的鼓鼓囊囊的錢包無意識的掉落在地面。
這一刻,他的表情完全僵滯在一起。
在場所有人看著“堆積如山”的錢包,再看徐老油掉落在地上的錢包,兩者之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再看此時夏侯山和徐老油的表情,眾人看向夏侯山的眼神中的輕視消失,轉而換上了震驚和佩服。
一個毛頭小子居然在名震江湖的徐老油手上,還是在徐老油最擅長的領域奪得了勝利,最重要的是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一丁半點的大。
完全就是碾壓局!
見此一幕,李鎮君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似乎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都無法引起男人的感情波動。
武劍和蘇豪倆人一顆懸著的心立刻放松了下來,頓時都露出了笑容。
“乾得漂亮!”
武劍和蘇豪對視一眼,相互碰了一下拳頭。
“徐老油,現在誰勝誰負應該已經很明確了吧,按照規矩,現在動手吧。”
夏侯山居高臨下的看著徐老油,說完後手腕翻轉,“哐當”一聲,地上多了一把小刀。
看著地上夏侯山扔的小刀,徐老油站在原地,一張臉變化不停。
這個結局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他明明舉報了夏侯山,親眼見到他被乘警帶走,為什麽這個小子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麽他的包裡有這麽多東西?
為什麽?!
這一點無論徐老油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看著徐老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時武劍滿臉嘲諷,語氣中盡是譏諷。
“剛才不是很威風嗎!怎麽了,江都大名鼎鼎的徐老油不會是怕了吧?輸給一個小子就算了,現在連膽子都被輸破了嗎?”
武劍的話聽在徐老油的耳中無比尖銳,尖銳得徐老油臉色都變得猙獰了幾分。
“斷老子的!”
這時一直站在一邊沉默的二炮大吼一聲,上前幾步一把撿起地上的小刀。
“不是吧!大家都是江湖人,出來混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一口唾沫一顆釘,規矩我們定的,徐老油你自己答應的,現在隨便找一個小弟,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夏侯山冷笑著說道,臉上盡是看不起的表情。
別說夏侯山,就連周圍這些圍觀的吃瓜漢子一個個看向徐老油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剛才不是叫囂得很凶,什麽都要按照規矩做嗎?現在輪到自己就可以不用遵守規矩了?
江湖規矩可不是兒戲。
“焯!又沒有指定人,規定了不準我來嗎!”
二炮氣急敗壞地大罵著。
“徐老油,規矩就是規矩。”
李鎮君突然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老油也扭頭看向李鎮君。
李鎮君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平靜得徐老油內心突然湧起一抹寒意。
為何李鎮君如此淡定,難道這一切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
徐老油突然覺得這個年輕的男人深不可測,心底的寒意止不住的往外湧。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李鎮君平靜地說著。
“焯!你少特麽在這裡......”
二炮張嘴就大罵,話還未說完,林覺突然動了。
林覺的速度很快,眨眼間便出現在二炮面前,二炮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話到嘴邊還未說完,整個人就像炮彈一樣倒飛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林覺絲毫不顧徐老油用陰狠的眼神看著自己,自顧自的重新回到李鎮君身後,從始至終這個壯漢都一言未發。
武劍和蘇豪倆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驚訝。
關於林覺的消息,倆人也聽說過,沒想到林覺居然如此悍勇。
多的不說,單是林覺剛才那一腳,倆人自認為做不到這個程度。
二炮不是小孩,也是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一腳居然就能把這個壯漢踢得倒飛出去,可想而知這一腳的力量。
就算是二炮沒反應過來被偷襲,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程度。
“小武,動手。”
李鎮君面無表情。
武劍聞言,當即咧嘴一笑,向徐老油逼近,“好嘞!”
徐老油不是一個人,除了二炮外,身後也有十幾個漢子。
見到武劍想動手,十幾個漢子皆是往前一步,滿臉凶狠地盯著武劍。
“李鎮君,這次我認栽,我服氣,大家都在江都混,交個朋友,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說這話時,徐老油內心恨得都在滴血。
想他徐老油自從出道以來,何時受過這種委屈!穩坐江都火車站這麽多年,連一個敢大聲對他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卻被一個後生逼到如此地步,這如何讓他不恨。
徐老油的話沒讓李鎮君產生一絲動搖,卻讓周圍的一眾江湖漢子心裡暗自咂舌,這麽多年他們還是頭一次看見徐老油吃這麽大的虧,而且還主動低頭,這讓他們心裡除了震驚外別無他物。
不過很多人轉念一想,也就沒這麽驚訝了。
畢竟,就連那個號稱江都小霸王,在江都肆無忌憚、橫行無忌的男人都被眼前這個男人悄無聲息的葬送,徐老油低頭認服似乎也沒有那麽讓人震驚。
前車之鑒在那裡擺著呢。
不過這個結局還是讓不少人心裡說不出的驚訝,看向李鎮君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
這個從頭到尾連表情都沒有一點變化的男人,當得起鎮南王這個名號。
李鎮君沒有說話,武劍他們都在一邊靜靜站著,目光凶狠的盯著徐老油身後的漢子。
只要李鎮君一聲令下,武劍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化身下山猛虎,將這幫蝦兵蟹將撕成碎片。
“規矩就是規矩,願賭服輸,你自己不願意動手,我可以幫你。”
李鎮君這話一出,徐老油臉色瞬間黑了下來,語氣陰冷著回應。
“李鎮君,你當真要做絕?”
李鎮君並未理會徐老油這句話,而是開口說了一句。
“你這是把大家夥當猴耍啊,徐老油。”
剛才還被徐老油用來洗涮李鎮君的話,現在回到了自己身上,這讓徐老油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周圍這群江湖漢子們看來的目光讓徐老油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沒想到居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徐老油陰冷的看著李鎮君,他知道,今天這一局他是躲不過去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就兩個選擇。
第一,毀約。看李鎮君這表現,一旦徐老油毀約,將規矩踩在腳下,李鎮君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意味著倆人徹底撕破臉皮,不死不休,同時整個江都的三教九流將會對徐老油另眼相看。
第二,履行約定。根據規矩,只要徐老油自斷手筋腳筋,滾出江都這件事就算完了。也就意味著他苦苦經營了這麽多年的火車站拱手讓人,以後江都江湖上將再也沒有徐老油這個名號。
不管是哪個選擇所產生的的後果都是徐老油不願意接受的。
特別是斷自己的手腳,這一點只要徐老油做了,就意味著他從此以後徹底的退出江湖。
“李鎮君,老子給足了你面子,今天我倒想看看你能把老子怎樣!”
徐老油最終的選擇並未出乎李鎮君的意料之外。
一個過慣了安逸日子,身居高位每日瀟灑的家夥,怎麽可能因為一個賭局便自斷自己的手腳。
徐老油的選擇讓周圍圍觀的江湖漢子們心裡都暗自鄙夷,不過沒有一個人敢開口侮辱徐老油,徐老油積威久已,沒有人想面對徐老油的怒火。
從這裡便能看出來,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是強者的世界,弱者是沒有發言權的,就算是撕毀約定又如何,只要你拳頭夠硬就沒有人敢說什麽。
只是徐老油恰好遇上的是李鎮君。
這個骨子裡滿是凶戾桀驁的男人,從不知害怕為何物。
“走。”
李鎮君的表現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驚掉不少人的眼球。
所有人,包括徐老油都沒想到李鎮君居然二話不說轉身便走,就連一句狠話都沒有放下。
武劍和蘇豪對視一眼,有點沒明白鎮君哥為什麽突然就走了,而夏侯山更是一臉懵比,滿心疑惑的他也不敢開口詢問,連忙跟著離開。
表現得最平靜的就是林覺,面對轉身離開的李鎮君,林覺一言不發,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轉身跟在李鎮君身後離開。
徐老油看著李鎮君離開的背影,眉頭緊鎖,眼睛眯起,他沒有明白李鎮君這是何意。
李鎮君怕了?這一點打死徐老油都不相信, 既然如此對方為何會離開?現在在場這麽多江湖漢子看著,自己單方面毀約,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徐老油想不明白,在場的這群江湖漢子更是想不明白。
段老三看向背影已經消失在火車站,李鎮君離開的方向,他緊皺著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不敢確定。
隨著李鎮君的離開,所有江湖漢子都帶著疑惑離開,沒有一個人向徐老油打招呼。
從今天開始,徐老油的名聲在整個江都三教九流這個圈子裡算是徹底爛了。
沒有人會主動去招惹徐老油,但也沒有人會再敬重他。
徐老油現在唯一憑借的優勢就是這麽多年的積威,以及手下多如牛毛的手腳。
很快,火車站內這幫紋著龍飛鳳舞紋身的漢子們一個個走光,徐老油陰沉著臉也帶著人離開。
這群江湖漢子一離開,火車站重新恢復了以往的嘈雜吵鬧,只是剛才不少人瞅見的那一幕又會成為無數人酒後飯桌的吹噓資本。
距離普通人並不遠的江湖或許是第一次展現在這群人眼中,而這一幕不知道又會引起多少人誤入歧途。
江湖路,注定是條不歸路。
這條路沒有威風,有的只是抓不住的財富,以及整日的擔驚受怕和刀光劍影。
沒有人能夠活著走完江湖路,即使就是那個叱吒風雲,在江都肆無忌憚足足兩個年代的男人,最終迎來的也不過是一顆花生米,化為一捧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