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烏雲遮擋,夜空之上看不見一點星光,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應該會下大雨。
仰頭看了眼夜空的張秋,心裡剛想著今晚肯定會下大雨,下一刻,一點雨水就滴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李秋是附近商圈一家服裝店的導購,剛下班的她為了節約錢,每次下班選擇的都是走路回家。
張秋平日包裡都會背一把傘,這叫飽帶乾糧,晴帶雨傘。
就在她低頭打開包準備拿傘時,夜空驟然落下傾盆大雨。
張秋連忙拿出傘,撐開傘後,她才松了口氣,一隻手拍了拍頭髮上的雨水,嘴裡嘀咕了一句:“這雨還真是說下就下。”
聽著雨水撲打在傘面上的聲音,看這個情況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了,張秋加快腳步朝前走去,卻沒曾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個雨夜見到了她這一輩子從未見過的場景。
這個場景打破了她二十幾年來的認知。
在這個雨夜看見的畫面,她銘記了一輩子,甚至她所做出的選擇改變的了她的一生。
......
豆大的雨水從夜空傾瀉而下,十幾個彪形大漢腰杆筆直,像一根標槍一樣靜靜的站立在雨水中。
他們呈一個圈的形狀站立在原地。
而在“圈”內,兩個男人拳拳到肉的打鬥看得張秋目瞪口呆,表情無意識的變得呆滯。
在張秋瞳孔的倒映中,只見一個男人猛的一躍而起,類似於旋轉踢一般的動作,一腳狠狠的踢在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脖子處。
只見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仿佛遭受了千鈞重擊一般,高大的身軀居然在這一腳之下,雙腿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這還沒有結束,在跪倒在地之後,那個男人再猛地一個側踹,狠狠的踹在跪地男人的胸膛上。
“哢嚓”,張秋感覺自己仿佛聽見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頃刻間,男人像炮彈一樣直接倒飛了出去,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狠狠砸在幾米遠的地上。
這仿佛武俠小說一般的情節讓張秋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這一瞬間他仿佛停止了思考,大腦也停止了運作。
在張秋驚駭的瞳孔倒映中,只見那砸在地上的高大男人居然掙扎著站了起來,他露出如野獸般的牙齒,滿目猙獰,活脫脫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形象。
“砰!”
傳入耳中的炸響嚇得張秋下意識的猛眨了幾下眼睛,身體不自主的顫抖了一下,一隻手下意識的捂住自己差點叫出聲的嘴巴。
盡管張秋已經很小心了,但她還是被發現了。
在她眼中恐怖的男人扭頭看了過來,只是一個眼神,頓時讓張秋呼吸一滯,眼神中滿是驚恐。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在張秋貧乏的詞匯中她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匯來形容。
野獸、凶狠。
是的,以張秋的詞匯量,她僅僅只能用這兩個不太能表達她現在感受的詞匯來形容。
不是人的眼神,而是像捕獵食物時野獸的凶狠眼神。
男人扭頭看過來的一瞬間,張秋身體一涼,隻感覺自己仿佛被噬人的野獸盯上,連一絲逃跑反抗的心理都升不起來。
唯一讓張秋感覺慶幸的是,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扭頭收回了自己的眼神,頓時那股恐怖的感覺讓張秋松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大山豁然被卸除。
張秋很害怕,她想離開,但眼前打破她二十幾年認知的一幕卻讓她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
平凡普通的張秋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遇見過什麽超出她理解范圍內的事情,而暴雨之下的這場畫面為她揭開了一扇她從未見過的新世界的大門。
她隻感覺自己的一顆心越跳越快,有一種即將飛出去的感覺。
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倒在了雨水中,他還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這股頑強的意志力看得張秋揪緊了心。
可惜,終究一切只是徒勞。
張秋眼睜睜看著男人被這群穿著西裝站在暴雨中一動不動的漢子帶走,她心裡下意識的想去報警,可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告訴她,這種事情不是她一個普通人能插手的,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能力去做這種正義的事情。
在張秋糾結的時候,那群人已經離去,不見蹤影。
眼看著雨越下越大,張秋這才恍然間回過神,連忙朝著家的方向而去。
回到家中,雨夜中發生的一幕一直在她腦海中縈繞盤旋,直到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張秋照常去上班,只是在上班期間,她腦子裡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昨夜的畫面,這讓她有些心不在焉。
一起工作的同事看出了張秋的不在狀態,關心地問了句:“小秋怎麽了?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假去醫院看看,今天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
在同事關心的話語下,張秋回過神,露出笑容:“沒事,剛才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在張秋回答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一陣恍惚,恍惚間看見一個身穿西裝的漢子走進來。
而漢子正好目光也看了過來,倆人目光對視,霎時張秋打了一個激靈,一個恐怖的想法出現在她心裡。
這個西裝漢子是來找自己的!
“喂,小秋,別一直盯著看了,怎麽?寂寞啦,喜歡就去啊!”一旁的同事見張秋盯著走進來的西裝漢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笑著調侃了一句。
張秋回過神,臉上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別亂說,你快點過去招呼客人吧,待會店長看見了又得說我們了。”
在張秋這句話下,同事這才點頭快步離開。
在這個互聯網並不發達的時代,沒有電商也沒有網購,實體店經營得風生水起,再加之人們正在逐漸的富裕起來,喜歡逛街買衣服的人並不少。
畢竟,愛美嘛,人人皆是如此。
張秋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進來的西裝漢子,雖然漢子就只是進來的時候看似隨意的掃了自己一眼,之後再也沒有看過,但張秋有一種古怪的感覺,這個漢子的目標就是自己!
這種感覺異常強烈!
直到目送西裝漢子離開店裡,張秋都還未回過神來。
她心裡在害怕,是不是昨晚自己看見了那一幕,對方想要殺人滅口!
這個想法一出現在張秋腦海中,她立刻連忙甩了甩頭,將這個恐怖的想法甩出腦袋。
“別自己嚇唬自己,如果對方想動手肯定昨晚早就動手了。”張秋這樣安慰著自己。
到了下班時間,張秋不敢過多的停留,今天她破天荒的沒有走路回去,而是選擇了坐公交車,她現在隻感覺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
可是公交車並不能直接駛到她家門口,到了目的地她還得走一段路才行。
一下車,張秋就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她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當鑰匙插進房門,扭開鎖的一瞬間,張秋松了一口氣,走進屋關門的一瞬間,門突然卡住了。
張秋泥頭一看,一雙大手按在了門上。
霎時,張秋驚恐得連連後退,眼睜睜看著房間門被拉開走進來一個西裝漢子。
這個漢子正是她白天看見的那人!
猜對了!
自己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對方是來殺人滅口的!
張秋隻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一隻巨大的手死死的扼住,她想尖叫,她想呼救,可是一個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用驚恐得顫栗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個把門關上的高大漢子!
“你好,我是鍾鼎集團的員工,我打聽到你現在是一家服裝店的導購,我們集團馬上有幾個服裝店即將開業,暫時還缺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聘請你,你放心工資待遇絕對比你現在的店要高。”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臥龍鳳雛”之一的韓信。
韓信嘴裡很是客氣地說著。
“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
韓信說著從懷裡摸出了十張百元鈔票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打擾了。”
韓信微微點了點頭,說完便轉身離開。
當韓信離開後,張秋一顆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才重新落了下來。
一切都是自己在幻想罷了。
張秋上前幾步看向放在桌上的幽藍鈔票,那仿佛是一雙惡魔的手,不斷的在蠱惑著她。
張秋拿起錢,先是數了一遍。
十張,一千。
一千啊!
自己辛辛苦苦大半年的工資也不過如此!
雖然張秋文化程度並不高,可是她心裡很清楚這筆錢是什麽意思,她也明白一旦自己收下這筆錢意味著什麽。
張秋只是一個普通女人,孤身一人來到江都,身邊連一個親人都沒有,每晚回到家永遠都是清淨冷冰的水泥牆。
張秋不笨,收不收這筆錢代表著兩個不同的選擇,這個選擇很可能會葬送她的性命。
腦海中回想起昨晚雨夜的場景,張秋一咬牙將錢全部收了起來,然後拿起了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
在未作出選擇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糾結,一旦做出選擇幾乎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的放松下來。
此時的張秋就是這種感覺。
她選擇了收下錢,她不知道自己這個選擇究竟對不對,但是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在江都打工無依無靠的女人。
她不是什麽大人物,心中的正義也早被這個社會吞噬。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
“林覺,被譽為涼州最凶最惡的獨行狼之一,江湖綽號瘋子。”
“林覺......”
李鎮君嘴裡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抹恍惚。
林覺這兩個字他很熟悉,甚至在李鎮君腦海中他還能記起林覺的模樣。
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笑起來有幾分憨。
時間線回到昨夜。
天空突然傾斜而下的暴雨非但沒有澆滅李鎮君心中的興奮,反而讓他興致高漲。
李鎮君很久沒有暢快的打過一場了。
記得除了最初在廣城,和武術宗師孫一洪打過一次後,他便再也沒有全力出過手。
林覺能夠打出最凶最惡的名頭當然不是虛名之輩。
在江湖上,凡是徒有虛名之輩,特別是在獨行狼這一圈子裡,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墳頭草比人高。
江湖是一個極為血腥殘酷的地方,在這裡從不會存在徒有虛名之輩,因為沒有真本事的人連名號都不會有。
有名號的人都是憑借實力,硬生生打出來的,在江湖這條不歸路上,每一個響亮的名號都代表著血腥和殘酷,都是踩著別人的鮮血和屍骨上位。
林覺很凶,這個渾身充滿野性和凶性的男人動作大開大合,每一招都是殺招,完全沒將自己的性命放在眼中。
這一點,孫一洪完全無法和林覺相比。
在和孫一洪打時,李鎮君並未感受到那種廝殺的感覺,而和林覺打不同,這種生死間的廝殺喚醒了李鎮君骨子裡的暴戾。
往日一向將暴戾深深隱藏起來的男人在這個下著暴雨的夜晚,面對悍不畏死的林覺,徹底的將隱藏在骨子裡的暴戾釋放了出來。
林覺很厲害,對得起他涼州最凶最惡獨行狼的名頭。
只是在李鎮君面前,還是差點意思,最終的結果永遠不會改變,就像上天為林覺安排的命運一樣。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經注定,無法更改。
李鎮君沒有殺林覺,從林覺的口中得知了是有人出五萬要求他做掉自己。
五萬做掉自己,聽到這話的時候,徹底的激起了李鎮君的凶悍。
在林覺口中並未得知對方是誰,獨行狼這個圈子就是這樣,隻管收錢做事,隻問目標信息,雇主信息一概不問。
雖說獨行狼這一圈子有一條不成聞的規矩,那就是不論活兒完成沒有,一概不能說出雇主的信息。事實上最開始這個圈子是需要知道雇主以及活兒的信息, 只是後來發生了幾件狼出賣雇主的事情,從那以後就逐漸的演變為了,做事的獨行狼不需要知道雇主的信息。
但凡是倒出雇主信息的人,以後在獨行狼這一圈子絕對不會再接到任何活兒。
是誰想要做掉自己,這件事李鎮君稍微一想便確定了是誰。
江湖事江湖了。
對方的手段很江湖,絕對是一個江湖人。
而李鎮君“鎮南王”的名號,在江都三教九流中很少有人不知道,單是名號就震懾著不少人。
五萬對於江湖人來說不是小錢,出五萬買鎮南王的命,誰會有這麽大的仇這麽大的怨。
從這一點李鎮君就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對於對方的行為,李鎮君很是不屑。
五萬或者在對方看來很大方,在李鎮君看來卻太過小氣。
自己的命就值五萬?
近期與江湖人起過衝突,並且出得起五萬敢對自己動手的,只有一人。
徐老油。
李鎮君早就已經想到對方肯定會出手,只是花錢讓獨行狼做事這一點是李鎮君沒有想到的。
李鎮君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坐以待斃的人,既然對方用江湖的手段,李鎮君也絲毫不介意用江湖的手段將對方從江都抹除。
在男人的設想中,整個江都的三教九流中,只會有自己一個人的聲音。
武林盟主這個位置,男人並不稀罕,但他卻毫不介意掌握整個江都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