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君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看了眼鍾鼎閣的裝修如何了。
鍾鼎閣佔地面積不是很廣,樓層一共有五層,但每一層都極為的寬敞。
聽說這棟樓當初柯有軍是準備拿來開一個洗浴中心的,沒曾想洗浴中心沒開起來,自己反倒是被送走入土,這倒是便宜了李鎮君。
這棟樓李鎮君早就已經盯上了,和他想象中的鍾鼎閣完美契合。
鍾鼎閣共五層。
鍾鼎閣門口,兩尊高大威猛的漢白玉貔貅鎮門,這兩尊漢白玉的貔貅可是花了李鎮君大價錢弄來的,據說是雕刻界的大師精雕細琢,耗費數年時間才雕刻完工。
從正門進去,第一層大廳極為寬敞,各種名貴裝飾物將整個大廳裝飾得金碧輝煌。
一樓大廳兩側僅有八個可供客人使用的包間,而第二層和第三層、第四層則是套房包廂,每一層也是僅僅只有八個。
一樓和二樓是最普通的包間,而三樓則是“地字號”包間,四樓則是“天字號”包間。
一二樓不需要門檻,僅僅只需要你有足夠的錢就行,而“天地”兩個字號的包間則是有錢也不行,必須得有尊貴的VIp才行。
而開通“地字號”和“天字號”的價格又是天差地別。
“地字號”一個月八萬八,“天字號”一個月十八萬八,這僅僅只是開通VIp所需要花費的錢,而不是你吃飯的錢從你開通的VIp裡面扣除。
這個價格或許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一輩子都掙不了這麽多,但對於江都這些第一批富起來的人來說,這些都只是小意思。
很多人可能都無法想象,這個年代的有錢人花起錢來真的是流水般,甚至因為意氣之爭就可以隨便扔出幾萬,幾十萬。
價格的不同,相對應的服務肯定天差地別,同時提供的菜肴也是天差地別。
就像一樓二樓有的菜,三四樓肯定有,但是三四樓有的菜,一二樓不一定有。
至於第五樓,這是專屬於鍾鼎內部高層人員聚餐的地方,若是李鎮君有貴客需要招待,也只會在第五樓。
這就是李鎮君想要的效果。
鍾鼎閣的這種運營方式實際上和劃分階級沒有任何區別。
但往往這些發了財的老板們就喜歡這種,能用錢來彰顯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就算是花再多的錢大家也願意。
人活一輩子,活的就是一個面子。
特別是這個年代從一窮二白到巨賈富商,很多人都是泥腿子出身,腰包鼓了當然要把前半輩子壓抑的人生盡情的釋放出來。
鍾鼎閣裝修得已經差不多了,現在剩下的就只是食材和服務團隊的磨合。
在鍾鼎閣轉了一圈後,李鎮君便將一切事宜交給了蘇豪。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要食材到位,服務團隊磨合得沒問題,隨時可以開業。
離開鍾鼎閣,李鎮君前腳剛回到辦公室,後腳就有人跟了過來。
當李鎮君聽到來人的名字時,目光平靜,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在得到李鎮君的允許後兩道身影走進辦公室。
李鎮君目光看向這一男一女,在他的示意下,兩人走到了會客沙發。
“請坐。”
李鎮君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在禮節這方面李鎮君做得無可挑剔。
邁步跨進這個最近讓丘曉彤極為好奇的男人的辦公室後,
丘曉彤發現裡面的場景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其他泥腿子有錢後的奢靡。
整間辦公室裝修極為的簡樸大氣。
牆面通體貼的白色瓷磚,地上鋪著的則是棕色紋理的純木地板。
辦公室裡沒有任何一絲一毫多余的裝飾物。
一張碩大的黑色純木辦公桌,位於巨大的落地窗旁。辦公桌後,整整一面牆都是書架,書架上擺放了各種各樣的書。
《孫子兵法》、《淮南子》、《商君書》、《韓非子》。
其中不乏專業性極強的書籍。
《門口的野蠻人》、《摩根財團》、《德魯克精華》、《圖騰與禁忌》……
但凡是這個年代的有錢人的辦公室總是少不了一大堆書。
自身沒有文化的他們需要這些書籍來彰顯自己是一個博覽群書的人。
事實上,這些有了錢的泥腿子骨子裡面對有學識的文化人還是有一股自卑。
當面對文化人侃侃而談,談論著他們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時,他們骨子裡的自卑就會凸現出來。
所以,丘曉彤見過不少有錢人的辦公室都總是有一面書架,書架上擺放著各種各樣拆開封皮卻嶄新的書籍。
它們只是裝飾品。
但丘曉彤從來沒有看見過誰的辦公室整整一面牆都是擺滿了書的書架。
丘曉彤調入一線,跟在陳元義手下已經足足兩年了,這兩年來她跟在陳隊手下學會了很多。
學的第一件事就是細致的觀察。
不論什麽東西進入丘曉彤的眼中,她都會第一時間細微觀察分析。
當丘曉彤注意到書架上擺放的書籍時,整個人的眼神在瞬間變化了一下。
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驚訝。
觀察細致的她發現,李鎮君書架上的很多書居然都有翻看過的痕跡,而且看書籍的側面泛舊痕跡,不止翻看過一次。
這整面牆的書居然不是裝飾品!
這不得不讓丘曉彤驚訝。因為在她的印象中,像李鎮君這種三教九流出身的泥腿子,混到現在這個地步應該極盡奢華才對。
可李鎮君完全和那些發財的泥腿子不同。
整間辦公室沒有任何一點多余的裝飾物,除了辦公桌和書架外,還有一套會客沙發。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空間極大的辦公室在這種情況下顯得格外的空曠。
丘曉彤都注意到的事情,陳元義怎麽可能注意不到。
一眼掃視完整間辦公室,陳元義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凝重。
見微知著,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風格。單單只是辦公室的整體結構就讓陳元義察覺到這個男人的深沉。
李鎮君很年輕,年輕得有些超乎陳元義的想象。
男人的臉型如刀削斧鑿般硬朗,一雙漆黑的眼眸如古井般波瀾不驚,即使就是坐在沙發上腰杆也筆挺,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看著嘴角帶著一抹微笑的李鎮君,陳元義主動開口笑道:“冒昧前來打擾李總,還望李總見諒。”
“陳探員言重了。”李鎮君目光平靜的掃過面前的一男一女。
“我前腳剛到公司,陳探員後腳便跟了過來,不得不說陳探員運氣挺好,早一刻鍾我都不在公司。”
望著面帶微笑的李鎮君,陳元義笑了兩聲:“我這個人運氣一向挺好。”
李鎮君話裡的意思陳元義怎麽可能沒聽懂,不過他表面微笑,故作不知。
“是啊,陳探員的運氣確實挺好的,當年在滇城就連閻王都不收你。”
此話一出,陳元義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閃過一抹驚駭,這一抹驚駭消失得很快,陳元義臉上重新恢復笑臉。
“李總還真是神通廣大啊,對我一個陌生人居然都這麽關心,真是讓我倍感榮幸。”
陳元義笑呵呵地說著,心裡對李鎮君的警惕已經提升到了最高。
當年在滇城,自己中槍進醫院所說的玩笑話,知曉這話的不過幾人。
那個時候李鎮君才多大,還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而已,單單只是憑借這一點就足夠讓陳元義對李鎮君的警惕達到最高。
只是一句話,就讓陳元義這個一線奮鬥多年的老探員心神不寧。
陳元義知道,自己這邊已經完全暴露在李鎮君眼中。
既然已經暴露,索性陳元義也不準備繼續和李鎮君打哈哈了。
只是陳元義還未開口,就見李鎮君笑了笑,“陳探員都對我這麽關心,這麽熱情,我不得投之以李,報之以桃。”
看著李鎮君臉上的笑容,陳元義也是樂呵呵地道:“既然李總都這麽說了,那你肯定也知道我為何來找你吧。”
“陳探員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還真不知道。”李鎮君搖頭說道,仿佛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既然李總不清楚,那我就明說了。”陳元義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直接明了地問。
“海通地產的董事長方海通,李總應該很熟悉吧?”
“方海通啊!”李鎮君眉頭先是一皺,接著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熟,但是聽說過,前段時間不是出車禍死了嗎?”
說著,李鎮君眉頭一挑,“陳探員該不會是來我這兒調查方海通的死因吧?懷疑我讓人把方海通撞死的?”
看著李鎮君困惑的模樣,若不是陳元義清楚李鎮君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恐怕還真會被他的表現騙到。
光是李鎮君這演技,拿個影帝綽綽有余。
陳元義笑了兩聲,“李總,你誤會了,我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畢竟我收到消息,說你和方海通起過衝突。哦,對了,這裡面好像還有一個叫什麽林連虎的,就是煤氣中毒死了的那個倒霉蛋。”
“聽說李總和這個江湖頑主起過衝突?”
“林連虎啊!既然陳探員你知道這個消息,那肯定知道雖然我和他起過衝突,但是早就和解了。”
說到這裡李鎮君停頓了一下。
“陳探員該不會以為林連虎是我弄死的吧?他不是死於煤氣中毒嗎?你們官方都已經確定是意外死亡了。”
“陳探員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就一商人,你說的這些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覺得我現在可能也是一名像陳探員你這麽優秀的探員。”
聽完李鎮君的話,陳元義微微一笑,認同的點點頭,目光很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鎮君。
“若是李總當探員的話,肯定比我更優秀。”
李鎮君謙虛笑道:“陳探員,我就開個玩笑,我一個泥腿子出身,可當不了探員。”
陳元義臉上一直帶著一抹象征性禮貌的笑容。
李鎮君的這一番話可以說是毫無顧忌,讓陳元義內心確定,這兩件事都絕對和他有關。甚至,男人的這些話在陳元義看來,這是在赤果果的挑釁。
“李總,聽說你在江都三教九流中混得很開,還有一個很響亮的名號叫鎮南王?這件事李總你總知道吧。”
聽到“鎮南王”三個字,李鎮君的眉頭微不可查的挑了下。
當即就笑著說道:“當然知道,陳探員的消息來源還真是廣啊,對我一介商人這麽關心,真是讓我汗顏啊。”
李鎮君誇了一句後繼續說道。
“做生意嘛,難免要和地方上的人民群眾打好關系,這個名號都是一些人亂叫的,陳探員可別誤會了。”
說著,李鎮君眉頭一挑,故意說道,“陳探員,我們江都的探員應該以證據為準對吧?聽說傳聞這些說不定是我商場上的敵人故意汙蔑我的。”
陳元義笑呵呵地道:“李總誤會了,我就是有點好奇問一下,沒有證據的事情,我們是不會隨便下定義的。”
說完,陳元義音量加重了幾分。
“不過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我們從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聽到這話,桀驁狂妄的男人內心對此很是不屑。
話說得好聽,但遲來的正義真的還算是正義嗎?
遲來的正義對於當事人來說,或許已經完全無用了。
好人?壞人?是以法律標準,還是以道德標準?在這個男人看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好人壞人之分,只有利己和損己之分。
陳元義話裡的意思,李鎮君聽得很明白,心裡跟明鏡似的。
陳元義這是已經盯上自己了,至於哪個地方露出了馬腳,李鎮君心裡也很清楚,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居然會恰巧被陳元義盯上。
“雖然我和方總發生過小矛盾,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對他才華的佩服,方總的死,我也很意外。陳探員如果需要幫忙你盡管說,能幫上的我一定幫。”
李鎮君說這話的時候一片赤子之心,似乎對方海通的才華真的很佩服。
光是從表情和話語,男人所說的話顯得無比真誠。
陳元義搖搖頭:“那我就先謝謝李總了。”
說完,陳元義起身,“李總,多有打擾,如果你有什麽消息、線索還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陳探員放心,一定會的。”
李鎮君伸出手和陳元義握了握。緊接著陳元義轉身帶著丘曉彤朝著門口走去。
在李鎮君目光的注視下,兩道背影消失在門外。
當陳元義兩人離開後,李鎮君臉上的笑容收斂,一雙漆黑的瞳孔重新恢復古井不波。
男人很有信心,陳元義不會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但被這麽一個家夥盯上,總歸是有些麻煩。
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解決掉陳元義。
但深知陳元義事跡的男人知道,對於這種具有特殊身份的人來說,暴力解決問題是最低端的方式,並且還很有可能引來一身麻煩。
所在的位置不同,考慮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要“解決”掉陳元義,必須得從官方渠道才行。
李鎮君坐在沙發上,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