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對於某些東西絕對不能開頭。
因為一旦開頭後續將難以控制,很多事情會變質。
特別是混跡在江湖,當一個規矩立起來就絕對不能隨便打破,打破的規矩將不再是規矩,沒人會再去遵守它。
就像現在的局勢。
陳黑子與柯遠軍對峙著,周圍一幫賭徒聚精會神的觀望,他們想看看這個繼周半街這些已經逝去的頑主之後,南縣新一代的大頑主究竟敢不敢和柯遠軍硬剛。
若是讓陳黑子知道此時周圍賭徒們的心裡所想,肯定會破口大罵。
他其實壓根就不想和柯遠軍發生任何衝突,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是這家賭場的老板,來這玩的客人他必須得保證安全,若是連安全都保護不了的話,誰還會到這來玩。
不管各行各業都是需要口碑的,賭場也不例外。
更別說南縣就這麽大一點,賭徒們之間不少人都相互認識,口口相傳之下,這間賭場可就名不副實。
對於陳黑子來說,被柯遠軍落點面子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畢竟鍾鼎在南縣的赫赫威名是所有三教九流公認的,在南縣就沒人敢公開叫板鍾鼎。
被鍾鼎落點面子,那根本就不算事,並不會讓道上的人看笑話。
在陳黑子心裡暗自叫苦的同時,柯遠軍臉色越發的陰沉。
本來心中就有火氣,現在陳黑子的行為更是無疑在挑釁自己,挑釁鍾鼎,這讓柯遠軍心裡的火有些按捺不住。
“把人帶走。”
柯遠軍強行忍住自己怒火中燒的情緒,若不是李鎮君對他所說的那些話,一直在他腦中浮現的話,今天這裡將會血流成河。
天子一怒,浮屍百萬,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此時鍾鼎的威望在南縣很高,沒人能輕易承受得起惹怒鍾鼎的後果。
就算是繼周半街這些老頑主之後的後起之秀,陳黑子也承受不起,也不願意去承受。
柯遠軍一聲令下,曲江帶著兩個漢子就朝張華茂走去。
曲江一動,立刻就有幾個漢子上前擋住了去路。
曲江對面前擋路的幾個漢子怒目而視,在未得到柯遠軍命令之前,沒有人敢隨意出手。
柯遠軍抬起眼皮,一雙眼睛猶如凌厲的刀鋒,刺得陳黑子臉頰生疼。
陳黑子面對如此凌厲的柯遠軍,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微微低著頭,很誠懇地道:“軍哥,事後黑子親自上門賠罪,對不住了。”
陳黑子說這話時,內心都在顫抖。
事實上他心裡在賭。
他從平日鍾鼎做事的風格可以看出來,對方在轉型,不再是純粹的江湖頑主。
但凡是涉及江湖上的事,對方采用更多的都是柔和的手段,並且江湖上的爭鬥,對方一直都未直接出面,而是借用其他的手段處置。
所以說,一個人的眼界決定了他的高度,憑借陳黑子的格局怎麽可能看得懂李鎮君的想法。
而這也是他做出最為錯誤的判斷。
有些東西絕對不能開口,一旦這個口子開了,將會有嚴重的後果。
這是李鎮君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規矩就是規矩,特別是李鎮君立下的規矩,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打破。
“動手!”
柯遠軍沒有廢話,當即一聲大喝。
霎時,
曲江直接抬起拳頭,狠狠一拳打在擋路的漢子臉上。 他心裡早就憋著一股氣,下手也是極狠。
柯遠軍沒有動,就這麽站在原地盯著陳黑子。
陳黑子也沒有動,站在原地額頭瞬間冒出細密汗珠。
賭輸了!
他沒想到柯遠軍居然真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這和他的判斷完全不一樣。
陳黑子的人完全不是曲江他們的對手,更別提沒有得到陳黑子的命令,再加之他們心裡始終對鍾鼎抱有幾分恐懼,本就不是對手還不敢使出全力,結果可想而知。
而周圍一幫充當看客的賭徒們則是一個個神色興奮的看著這一幕。
這種場面可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陳黑子額頭冷汗直冒,瞥了眼周圍的慘狀,臉色有些發黑。
“軍哥,我敬佩你是前輩,但是你這麽做是不是太過了點。”
陳黑子聲音變得凌厲起來。
今天若是他眼睜睜看著什麽也不做,還讓柯遠軍把人帶走,那他也不用繼續在南縣混了。
江湖人都要面子,更別提是陳黑子這種大頑主。
被柯遠軍落點面子沒啥,但現在的情況可不僅僅只是落面子這麽簡單!
柯遠軍目視著陳黑子,刀鋒般凌厲的雙眼緊盯著他,“機會已經給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就別怪我不客氣。”
柯遠軍心裡很清楚,今天自己若是退了一步,那鍾鼎在南縣的威望將會大打折扣,到時隨便一個宵小都敢來齜牙咧齒,這是柯遠軍不想看到的,也絕對會讓李鎮君失望。
柯遠軍就像李鎮君的狂熱信徒,在他心裡李鎮君所說的話堪稱神諭,堅定不移的跟隨。
有些規矩不能破!
就好比現在,鍾鼎在南縣的威望絕對不能因為陳黑子而打破!
陳黑子的皮膚本來就黑,在聽到柯遠軍這句話後臉色更是越來越黑。
他在遲疑,在糾結。
一旦他決定出手的話,那就是明目張膽的挑釁鍾鼎,與鍾鼎為敵。這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鍾鼎的赫赫威名在南縣積威久已,柯遠軍的凶名他是有幾分忌憚,但真正讓他害怕的人是鍾鼎的實際掌控者。
被譽為鎮南王的李鎮君。
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凶神。
特別是那場驚駭世俗的山體坍塌事件,陳黑子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神恐懼。
這是一個真正視人命如草菅的凶神!
和這種人為敵,陳黑子不敢去想象後果。
而就在他愣神猶豫之際,站立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陳黑子猛然回過神,只見張華茂已經被兩個漢子架著拖到一旁。
環視了一眼周圍,陳黑子隻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特別是周圍那些賭徒們看自己的眼神,看得陳黑子死咬著牙,內心瘋狂咆哮。
目的達到,柯遠軍沒有多說,只是深深的看了眼陳黑子,領著人轉身離開。
一直到柯遠軍帶人離開,消失在賭場,全程陳黑子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最終還是沒有那個勇氣和柯遠軍正面發生爭鬥,最終還是在鎮南王的凶名之下放棄了抵抗。
衝突結束,賭徒們的視線都放在陳黑子身上。
陳黑子臉色很黑,黑如煤炭,對著躺在自己腳邊不遠處的一個漢子就是一腳,嘴裡更是惡狠狠罵道:“還特麽的不滾起來!”
接著,陳黑子臉上擠出很勉強的笑容,面對著一眾賭徒開口說道:“抱歉,打擾了各位的興致,今天賭場暫時先不營業了,還望大家見諒。”
賭徒們紛紛搖頭說著沒事,一個個轉身離開。
看著賭徒們離去的背影,陳黑子臉色陰沉得可怕,緊咬著牙關,內心恨不得將柯遠軍大卸八塊!
今天這場衝突,他算是徹底沒了面子。
手下人被打不說,客人居然在自己的賭場被人強行帶走,陳黑子已經能夠想象得到接下來賭場將會面臨什麽。
對此,他恨得渾身都在顫栗。
他終究還是沒有勇氣敢與鍾鼎,敢與李鎮君為敵。
看著周圍一眾鼻青臉腫的漢子,陳黑子知道這次之後,恐怕自己在南縣的威望會下降很多,保不準一些宵小會來挑釁自己,試圖踩著自己上位。
這也就是為何江湖中人最看重面子,名聲。
......
“鎮君哥。”
柯遠軍看著迎面走來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
李鎮君對著柯遠軍點點頭,在柯遠軍的引路下走進了一間房間。
房間內有兩個男人,赫然就是張華茂和張明。
“李總......”
兩人剛準備開口求饒,李鎮君一個噓聲的動作讓兩人到了嘴邊的話硬是咽了回去。
“主意是誰出的?”
李鎮君翹起二郎腿,目光平靜的看著面前的兩叔侄。
“李總,求您原諒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鬼迷了心竅,李總您大人大量就原諒我吧,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張明哭嚎著求饒道。
一旁的張華茂也是附和著道:“李總,您看在我為廠裡盡心盡力的份上,就原諒我們兩這一次,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說著,張華茂語速加快,“我那個小廠也送給李總您了。”
李鎮君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你出的主意是吧。”
張明被李鎮君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眸一掃,一顆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一般,隻感覺渾身身體冰涼,後背一股涼意襲上天靈蓋。
一想到江湖上的傳聞,張明內心的恐懼就像雨後春筍,無法抑製的瘋狂生長。
沒有理會害怕得渾身都在顫抖的張明,李鎮君轉而看向了張華茂。
“張廠長,你覺得是鍾鼎給你的待遇不夠好嗎?”
“很好,我知道李總您給我的待遇很好,都怪我鬼迷心竅,李總您就饒了我這一次!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我還可以繼續為廠裡奉獻,廠裡面還需要我。”
張華茂嘴裡說著求饒的話語,倒是對自己的侄子很耿直,沒有把全部錯都拋給他來開脫自己的錯。
看著這個滿臉蒼白不斷求饒的中年男人,這也是李鎮君為何親自從江都趕來的原因。
花糖廠是張華茂一手創建的,他是最清楚花糖的人,沒有之一。
花糖能為李鎮君帶來百億的價值,這個下金蛋的母雞他如何能不重視。
事情的來龍去脈,李鎮君也早已從柯遠軍口中了解。
事情很簡單,性質卻很惡劣。
男人最討厭的就是吃裡扒外,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端著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人。
張華茂的行為毫無疑問就是李鎮君最不能容忍的。
“你覺得現在廠裡師傅生產的花糖怎麽樣?”李鎮君的思維很跳躍,說了句讓張華茂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但他反應很快,連忙回答道:“李總您放心,現在廠裡生產的花糖絕對沒問題,廠裡的幾個師傅我手把手親自教的,絕對沒問題。”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鎮君起身便離開,沒有任何多余的一句話。
“李總......”
兩叔侄剛張嘴,旁邊站著的曲江塞了塊破布進去。
兩叔侄叫不出聲,只能瘋狂扭動身體掙扎,看著大門關上,兩叔侄瞳孔顫栗,害怕恐懼到了極點......
走出房間,李鎮君扭頭看向柯遠軍。
“小軍。”
“鎮君哥您說。”柯遠軍微微低頭,態度恭敬。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外面江湖上“軍哥”的威風,簡直就是一副聽話小跟班的模樣。
“按照正規渠道把他們倆送進苦窯,把那個小廠子接手過來。”
“明白,鎮君哥。”
柯遠軍點頭答應。
李鎮君拿出煙含在嘴裡,遞給柯遠軍一根。
柯遠軍很有眼力見的為李鎮君點燃後,才給自己點燃。
吞吐了一口煙霧,李鎮君才緩緩說道:“這次的事情做得很好。”
得到表揚,柯遠軍咧嘴露出笑容,他知道鎮君哥說的是什麽事情。
“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狼性永遠刻在狼的骨子裡。”說到這裡,李鎮君眼睛微微眯起,“面對這些不服管教的惡狼, 只有足夠的恐懼才能震懾他們。”
“狼再凶也凶不過手裡握著獵槍的獵人。”
柯遠軍恭敬的站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李鎮君說話。
“敢對獵人齜牙的狼,那就拔掉他的牙,撥下他的狼皮,吃狼肉。”
李鎮君吐出一口煙霧,扭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年輕男人。
“做得乾淨點,多套幾層皮,把鍾鼎徹底隔絕在外。”
柯遠軍很聰明,不然他也不會被李鎮君安排負責大本營的一切事宜。
他立刻就明白李鎮君是什麽意思,當即點頭應下。
“明白,鎮君哥。”
李鎮君點了點頭,拍拍柯遠軍的肩膀,“走吧,好久沒一起喝酒了,今晚好好喝一杯。”
“鎮君哥,我這裡有一瓶四十年的陳釀,你幫我嘗嘗看到底是不是真貨。”柯遠軍咧嘴笑著跟在李鎮君身邊。
“四十年的陳釀,可以啊,拿出來我幫你嘗嘗。”李鎮君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沒有人知道,就是這麽一個年輕的男人,在剛才短短幾句話中便輕易的決定了三個人的命運。
或許,這就是小人物的命運,在某些大人物的眼中,他們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甚至他們都不知道,改變自己命運的僅僅只是因為大人物的一句話。
他們永遠努力的活在生活中,卻不知其實有些時候,努力還真特麽的不如別人的一句話。
這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