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爭風吃醋

　　費爾牧最大的問題是，對一個人有一點好感，就會放大十倍;如果這好感本身就強烈，那還要再放大，這就很嚇人了。他對郝師傅的愛意，就是這樣，越來越濃烈，濃到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拚命把工作做好，每天陪著郝師傅，恨不得到她家裡去加班。可惜他怕狗，要不然，一定會死皮賴臉跟到她家裡去。

　　她雖然知道，郝老師似乎是有男朋友的，但看著靈魂自由的郝老師，他覺得即使不能真的在一起，只是這樣因為工作關系，膩在一塊，也是足夠的。但對郝老師來說，這小孩並不在她的任何計劃內。他只是時代洪流滾滾而過時，無意間在此駐足的一個陌生人，有點意思，但也僅此而已。她本沒打算，跟他在後半生有任何其他交集。於是，兩個人的關系，也一直保持在“發乎情止乎禮”的狀態。

　　費爾牧怕狗，或者說狗也怕他，確實是一件怪事，而且源遠流長。自從初中讀完了魯迅全集，費爾牧似乎就自帶了嚴肅體質，貓狗不近。唯一一次例外，是郝師傅家宴，費爾牧剛到樓道口，還沒開始敲門，就已經狂吠不止。令人尷尬的是，很喜歡方塊劉，他自帶撩貓逗狗的氣質，不管是小孩子還是小動物，都對他自來熟。

　　費爾牧則截然相反，給人一種不易接近的感覺。這種狀態，跟他們倆在辦公室的狀態也有點像，方塊劉帶著一種呆萌的理工男氣息，看起來呆呆的，但卻不招人討厭;費爾牧則截然相反，好像很聰明，但卻老帶著一副鄙夷神態，有時候會讓人下不來台。這種鄙夷，不知從何而來，但卻揮之不去。後來，吳大科曾經跟費爾牧說過，大學時，好幾次他都懷疑費爾牧要模仿馬加爵，把宿舍裡吵過架的全乾掉。後來。他很少跟費爾牧吵架，即使是很生氣，也盡量不當面爭吵。

　　郝師傅心底喜歡冷傲的，但日常生活中，還是方塊劉這種“暖男”招人疼。費爾牧和方塊劉的爭風吃醋，也不只是為了郝師傅，還為了工作本身。費爾牧是後來者，但是做的事越來越重要，眼看仿佛要有接班之勢;方塊劉雖然勤勤懇懇，但卻一直守著科技、數碼這個小模塊，其他領域參與的很少。

　　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於是找郝師傅分配，要把線下做展的事也攬下來。於是，跟798恐龍博物館的合作項目，方塊劉就承接下來了。他跟lina配合，每周找一位藝術家或社會名流，分享本領域的成功經驗，或者什麽也不分享，只是跟年輕人一塊討論些熱門話題。

　　這個論壇，一開始費爾牧是很想做的，但是一來他資歷尚淺，二來不好跟lina明搶;眼看著錯過一個好機會，費爾牧卻不急不躁，繼續瘋狂采訪，積累人脈。半年不到，他的采訪本上，名人簽名已經有了35個之多。而方塊劉主導的論壇，卻做的越來越窄，變成了科技粉和藝術死忠粉的聚會，話題影響力一天不如一天。本來做的目的，是趁機拉些讚助，為雜志創收，現在倒好，只見花錢，沒有進項。

　　主編洪文武準備把這個活停掉，費爾牧卻自告奮勇，要把論壇接下來繼續做，而且不是雜志出錢，他要拿著那35個名人，去拉讚助。大學社團的那些招數，這時候又派上了用場。費爾牧拉上電影公司、網站、運動品牌，作為聯合主辦， 再把每期雜志重點采訪的核心對象，作為主講嘉賓，同時為他們新書或者新電影做宣傳，一舉多得。

　　對他來說，自己籠絡的社會關系，能夠派上用場，似乎比自己派上用場更有價值。費爾牧第一次感受到，在BJ，辦一切事情，確實要多認識一些人，尤其是有用的人。而有用的標準，則是你的名氣有多大，你的地位有多高，你有多少想法，你能影響多少人。當然，不是最直接的，你有多少錢，你開什麽車，你住什麽房子。二十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大家還是比較單純的。

　　同時，費爾牧將論壇名字改為《青年意見領袖》，一下子拔高了逼格。恐龍博物館的活動大廳，變得人滿為患。一時間，費爾牧成為文藝圈炙手可熱的新晉主持人。雖然他身高過關，但是普通話帶著口音，語速太快，而且永遠一襲黑衣，確實有點怪，不像個正經主持人。但是放眼《BJ時間010》，還就他能當這個主持人。

　　雖然主編有水平，但是太胖，形象不行;郝師傅有才華，但是不願去拋頭露面;方塊劉倒是願意拋頭露面，但是知識面太窄，離了科技話題，他就插不上話。於是，這輪爭風吃醋，以費爾牧的雜學取勝。他很快成了《BJ時間010》的新晉頭面人物。

　　多年之後，當徐志勝、何廣智這些人也能火，混進了時尚圈和娛樂圈時，費爾牧才感慨自己生不逢時。當年，自己略帶搞笑和自嘲的主持風格，並不吃香。如果晚個十年，可能自己也是個著名的脫口秀演員——而沒有那兩位喜劇門神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