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意外重逢
最近費爾牧跑昌平比較勤,他不但需要維護此前銷售員接觸的老客戶,還要自己去各個汽配城開拓新客戶。老客戶還好,只是略微不爽於又換了對接人,且還是個不太懂行的“新兵蛋子”;新客戶就比較難了,他們既不歡迎車之星的業務,也不歡迎費爾牧這個陌生人——更別說他們想要的優惠或免費贈送,都不是他能直接拍板的。
費爾牧跑了半個月,整個人曬黑了一圈。他每天背著一個皮質挎包,早上趕地鐵到公司報到,開完晨會之後,就開始自由拓展——老銷售員們都有一些固定的大客戶,他們一般會上午先去幾家熟悉的店看看,下午再去一些意向中的新店逛逛。上午是盤庫存,催補貨,下午是拓新客,推套餐。
費爾牧有樣學樣,但卻一場空。除了昌平城區有兩個老板看他可憐,新增了幾條輪轂的需求,其他老板不是拒絕就是“再說吧,我考慮考慮。”失落感每天都讓他無地自容,坐在晚上下班回城的地鐵上,費爾牧感覺自己像是墮入了一條無法返程的時光隧道。
他有點後悔來BJ了。BJ不是他曾經夢想中的模樣,BJ不是只有風花雪月,BJ不是文藝複興的勝地,BJ的幸福屬於有錢有閑的人——而他,到現在為止,連BJ的門檻還沒摸到。即使負面情緒爆棚,第二天早上,費爾牧還是會原地起床,繼續奮鬥。沒辦法,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今天要再去一趟沙河,把上次想嗑的客戶搞定——不管怎麽,也要拿到一個訂單。沙河在昌平與海澱之間,屬於BJ郊區中離城區較近的區域。以前屬於比較荒敗的地方,傳說中外地盲流被抓住,都會送到沙河去挖沙子——也就是說,這裡依靠河的地利,成了天然的勞改營所在地。
但是今非昔比了,隨著昌平及海澱的科技升級,國家重點開發的互聯網、新科技園區,一點點北移,逐漸從中關村移到西二旗,繼續往北,就到了沙河與昌平城南。隨著沙河科技園的規劃公布,這裡的房價也一日千裡,很多家庭憑借拆遷和做生意,瞬間脫貧。車,自然也成了家庭的標配。且很多家庭都不止一輛,第一輛是剛需,代步使用;第二輛則是改善,一般會選擇名牌汽車的SUV,便於家庭出遊。
沙河的“北方汽配城”,也就成了BJ北郊首屈一指的汽配城。費爾牧挎著他的小皮包,穿過髒水橫流的過道,來到李老四車行。李老四是本地一家資深的修車兼汽配行的老板,他從年輕時的學徒,一路混到師傅,再積累資本之後自己開店,幾十年來,在沙河地界,已經積累了豐厚的人脈。本地的老人兒,都喜歡找老四修車和配料。
費爾牧到的時候,他正貓在一輛路虎底盤下面,查看可能存在的隱患,半個身子露在外面。學徒們端了一杯水,費爾牧不好意思的接住,找了個椅子搬過來坐下。一邊苦口婆心勸老板進貨,一邊問東問西,套套近乎。
剛喝了一口水的費爾牧,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進來——那熟悉的酒窩,爽朗的笑聲,以及四目相對時,無話可說的表情,無不證明了,對,是她,王小妍。
“小費,你怎麽在這?”
“我,我來辦點事。”
“辦事,辦什麽事?”
“我,我……”
“對了,老板,我們家車怎麽樣了?還要等多久?”
“快好了,再等一會——哦,你們倆認識啊?”
“沒有沒有,我同學”費爾牧出面否認了一通。
“怎麽,還不好意思上了,這是我朋友。”
費爾牧把王小妍拉到屋外,兩人側身站著。
“你們家不是住CP區裡嗎?怎麽到沙河來了。”
“我家本來就在沙河,只是因為拆遷,後來搬到昌平了,老家這邊也有房子。”“哦,怪不得呢,我說修車也不用跑這麽遠呀。”
“你在辦什麽事?神神秘秘的,你該不會改行賣車了吧?”
“差不多吧,賣輪轂。”
“可以啊,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還是個萬事通。”
“沒有沒有,還在學習。”
“不是我打擊你,為什麽不乾酒店了,你乾的多好啊,製服一穿也帥——你看現在,搞得灰頭土臉。”
“後來去的那個雁棲湖不太靠譜,然後就去市裡雜志社做了一年。”
“雜志也不錯,你的理想不就是寫東西嗎?”
“對,這一年也寫了不少東西。”
“那你應該堅持,不要老是換行。這樣不好,你這麽年輕,如果在一個好行業一直乾下去,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你這麽聰明,還肯努力,不愁沒有未來。”
“嗯,我再找找,爭取堅持一個行業。”
幾句話聊完,費爾牧已經滿頭汗,屋裡的業務,他也沒心思再去跟催。也許,車之星這一波,從開始就是個錯誤?費爾牧一邊思索,一邊往通州趕。從昌平到通州,幾乎橫跨了整個BJ。BJ太大了,但卻沒有費爾牧的容身之地。
在這裡立足,確實需要一些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