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讓去開會說方宅基的事情,大毛子夫妻倆覺得喜從天降,自以為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了,因為用那女人的話講,她總共給康大功下了五次跪。
會議的地址就在蘇家祠堂裡。
那是一個秋天的夜晚,當大毛子走進祠堂大門的時候,看見大門後面的過道兩邊谷堆著十幾個人,一個個老鱉一樣龜縮著自己的腦袋,一片的寂靜。
那種肅穆的氣氛一下子感染了大毛子,他也不得不一下子谷堆下來。
康大功屋裡的燈亮著,這種氛圍不像是開什麽會,倒像是一場暴風雨要來的氣氛。
一會兒,屋門開了,從裡面走出薛老喜,他走到那十幾個人的面前說道:“功說了,就你們幾個整天纏著要宅基,這回滿足你們,你們聽清楚了,給你們分宅基的地點就在‘野雞嶺’上,要不要你們現在回個話,若是不要了,下一批就在‘黑眼溝’下……”。
地下谷堆著的人先是心裡一驚,他們都不相信自己這一生蓋這一回房子競會蓋到那一個山嶺上。
“野雞嶺”是蘇家屯東南一座海拔七百五十米的山嶺,是伏牛山金嶺余脈的堆積部分。
它的半山腰有一個坑,比較整個山嶺來說也算是一塊兒平地,面積約有2000平方米左右,那是大躍進時候在那裡挖石大煉鋼鐵留下的一個痕跡。
平時只要一下雨雪,那個大坑就根據降水的多少而聚集不同深度的汙水,又因為那個地方總體處在一個高處,屬乾旱的地段,所以,時間不長,那坑裡的水便耗幹了。
土石結構的地貌,當雨雪天氣的時候總是泥濘一片。
薛老喜所說的這一批宅基地就是在那個坑裡。
那天臨散場的時候,薛老喜又特別對那些要宅基的人說:“功說了,往那上面去的路小,待你們的房子蓋成以後,他會到公社裡叫一輛推土機給你們修一條路的……”。
就象大毛子家裡的實際情況,只要康大功那金指頭指一塊土地讓他家蓋房藏羞,無論難死難活也得行動。
那十幾家人很快就開始扣土挖泥蓋自己的房子了。
那該是多麽難為人的一件事情啊!
那年代,大多數人一輩子也就蓋一回房子,也就這一回蓋房子,他們便會面貌上明顯蒼老許多,會白了一頭的烏發,會掉了幾顆大牙,會彎了腰,會渾濁了自己的眼睛,會蹣跚了自己的步履………。
房子蓋成以後,大毛子女人的牙齒已經掉了一大半。
康大功是承當過那些人,當房子蓋成以後借用公社的推土機往嶺上住戶門前修一條大路的,但人們把房屋蓋好以後,這條路始終沒有修,並且被康大功明明白白地表示:“不修了”!
原因是,在那些人蓋房子的時候,因為沒有路往上面運材料,蓋房子比登天都難,也不知道是誰埋怨了一句,說是蘇家屯那麽多的空閑地不用,把宅基方到這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應該的等等,這些話被大毛子的一個弟弟聽到了,他為了巴結康大功,一個小報告打到那裡,康大功便惱羞成怒,當天叫來薛老喜,讓他傳達到那些蓋房的人:
趁早死了那份修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