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佩的輔導課結束了，一家五口人在家裡閑呆了幾天，臨近開學的時候，蘇老二提醒康素貞，馬上就要秋天了，三個孩子該準備秋天的衣裳了，讓她做一次孩子們的思想工作，然後一起到小黃鎮上給他們三個人每人買一套秋天的衣裳。

　　康素貞好不容易把三個孩子集中起來說明了蘇老二的意思。

　　那天，開始出校門的時候還是一堆兒私跟著，一走上通往鎮上的道路就出現了分裂，除了他和康素貞走在一起，其他的三個孩子誰也不願和誰一塊兒走，總共五個人拉開了長長的一溜兒。

　　康素貞一會兒喊喊:“跟上，快跟上”，一會兒再喊喊:“快一點，快一點”，但越喊縱隊拉的越長。

　　蘇老二不是一定要給孩子們一塊兒到鎮上買衣裳，因為一段時間以來，口袋裡的人民幣確實是緊張了，家丁和家貝開學需要學費和生活費，就現在可購買衣裳的錢，叫他們三個人單獨去做這個事情，那是連一個人都滿足不了的。

　　蘇老二知道後面三個孩子也因此不情願著;他還知道，每當康素貞喊一句“跟上”，三個孩子的心都會加深一層反感和陰影;他更知道後面的三個孩子都一臉的毫無表情，無所謂的樣子。

　　這時，蘇老二給康素貞示眼神，不讓她再喊了，再喊都要把人給喊丟了。

　　像這樣的情況，老子是孫子，孫子就是老子。

　　蘇老二的心裡別扭透頂了，他忽然想起了小的時候和父親一塊兒去山上放羊，那羊一定是都走在前面的，羊群的一切都是一定要暴露在父子兩個人眼簾裡的，若是發現了那隻羊不主貴了，吃莊稼苗了，蘇老二隨即都趕上去抽他一鞭，或者一塊石頭扔過去正中那個羊的身子。

　　印象中，那群羊很是聽父子兩個人的話，和他倆團結的很好，一路上都是歡聲笑語的，可此時此刻，他連扭過身子看“羊”一眼的勇氣都不敢有。

　　這世上的事是怎弄的?人還沒有羊通人性呢?

　　······

　　好不容易到了鎮上。

　　平時康素貞一時興奮了，也嚷著要到鎮上的門市裡去買衣裳。

　　開始的時候，蘇老二就說服她，讓她就在街上的地攤兒上買幾件。後來，顯然這個檔次滿足不了康素貞的欲望了，她便嚷著要到小黃鎮上的門市裡去，說是那裡的衣裳板子，上檔次。

　　時間長了，蘇老二也反思，無論如何老是叫她在集市地攤兒上買衣裳，那些熟人都看不慣了，對著自己的面人們都說，連鄉下的姐妹們都不在這只有60歲以上的老人們買衣裳的地攤兒上買了，你怎還叫康姐在這裡買呢……?

　　說的多了，蘇老二和康素貞便一塊兒到小黃鎮上的門市裡買衣裳了。

　　幾年下來，小黃鎮上賣衣裳的門市，哪幾家是高檔的，哪幾家是中檔的，哪幾家是低檔的，他倆都了如指掌，並且，凡是那低檔次的門市老板，都是他倆的好朋友，凡逛一回衣裳門市，幾十塊錢，康素貞都能買一抱子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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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老二和康素貞心裡清楚，今天不能光顧自己平時那些朋友的門市，他倆就把三個孩子往中檔次的門市裡引。

　　沒有想到的是，三個孩子也不知道啥時候也都把鎮上的衣服門市摸的清清楚楚，他仨清楚爸爸媽媽讓進去的門市裡衣服都是啥貨色。

　　當蘇老二和康素貞進去的那家門市的老板熱情地迎接上來，就是見不著三個孩子的影子。

　　無奈，蘇老二氣急敗壞的又從那門市裡衝了出來，他一眼看見三個孩子遠遠地站在那家高一點檔次的衣裳門市門前。

　　那個時候，要多惱人就有多惱人，要多丟人就有多丟人。

　　那個時候，若是喊“老爺”能把三個孩子請到這個門市裡來，蘇老二都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

　　蘇老二也想到那個門市裡給他們買衣裳，但經濟基礎是不允許的。

　　也就是在那一段時間裡，有一天上班，一個同事冷不丁兒地問他:“二哥，你在家裡管的也太寬了，孩子和嫂子的衣裳都是你買的?你不覺得累嗎”?

　　累不累?只有他蘇老二自己心裡清楚。

　　蘇老二知道，這個時候他去三個孩子的面前叫人是極不合適的，極有可能引起語言，肢體衝突。

　　無奈，他把門市裡的康素貞叫了出來，讓她去征求孩子們的意見，並且囑咐，讓她一定做好耐心的思想工作，不能在這大街上做出丟人敗興的事情，不要忘了說那句“等以後日子過得好了，你們穿啥衣裳就給你們買啥衣裳，目前咱家確實是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康素貞連忙走過去，蘇老二遠遠地看著她把三個孩子攏在一起好說歹說的樣子。

　　一會兒，他看見康素貞抽身走了過來，他心裡很是生氣，因為他意識到康素貞的工作沒有做通，三個孩子依然站在那門市的前面不動。

　　康素貞走了過來，蘇老二懶得搭理她。

　　“這樣吧，他仨說了，要買就買，不買就算了，或者每人買一件也中，反正不要這個門市裡的衣裳”，康素貞極其討好的，百般無奈的對蘇老二說。

　　沒等康素貞的話說完，蘇老二咬著牙說:“不買?隻買一件?那要是冷了把他們凍死一個你負責人嘞?你還能再生一個出來?你真是笨透了，你就沒有說那句話”?

　　“我會不說?說了一遍，他們都不願意聽，我一張嘴都被他們拒絕了”。

　　蘇老二真的沒有辦法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錢來沒有好氣地遞給康素貞:“給，你們看著辦吧，我不進去了”。

　　看見康素貞引著三個孩子進了那家門市，蘇老二一下子蹲在那個牆角。

　　那時，蘇老二隻想罵人，他也會罵“日他娘想起來嘞”，但他沒有罵，他知道這時他罵著沒有效果，若是三個孩子聽見了，他們一定還是無所謂的樣子。然後，家丁和家貝會毫無表情的對家佩說:“他是罵你親娘的······”;家佩更會對家丁和家貝說:“他是罵你倆的親娘的······”，並且這兩句話的前面連個稱呼也沒有。

　　蘇老二隻想哭，哭天，哭地，哭自己無能，哭自己日把歘………，然而，哭給誰聽呢?誰會聽呢?

　　終究不還是曲高和寡嗎?

　　那就哭給那牆角聽聽吧。

　　蘇老二走到那個離自己最近的牆角處，他正要面對那牆角蹲下去，這時，他發現那家門市是小黃鎮上檔次最高的351專賣店，店裡從腳到頭，從裡到外，從春夏到秋冬，從野外到情侶，從男女到老少······，服裝一應俱全。

　　為了不影響這家門市的店容店貌，蘇老二朝一邊走了走，他要選一家中檔次門市的牆角哭一哭，流流淚，訴一訴心中對這個世界的疑問。

　　正當蘇老二邁開腳步要過去的時候，“吱”的一聲，那家351專賣店的門開了，蘇老二不由自主的扭頭一看，他看見王教尺笑眯眯的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正要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