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赴山縣上班的前夕,蘇老二安排家佩和他一起到金嶺的山上爹和娘的墳前做個告別,家佩很聽話的答應了下來。
那天,蘇老二騎著摩托車帶著他,當到了蘇家屯村口二道橋的時候,蘇老二沒有進村直接通過蘇家屯的道路去金嶺,而是在村西口一下子拐了個90度的彎兒,朝蘇家屯北面的一個村子裡駛去,身後的家佩連忙製止:“爸,怎不進去呢?你是要往哪裡拐呢”?
前面的蘇老二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家佩說:“我沒有走錯,我就是要繞過咱蘇家屯,通過高村再到你外婆家東村,然後再到你爺爺和奶奶的墳上”。
家佩一聽,他不幹了:“爸,你這是要幹什麽呢?本來都要多走了好幾裡路,你為啥要這樣走啊?你停下,我自己從咱村裡過去”,說著,家佩就要下車。
蘇老二把摩托車停了下來,然後他讓家佩站在自己的面前對他說:“今天這段遠路你是一定要走下去的,要是往常,走蘇家屯沒有什麽,但今天不許你從蘇家屯過,原因是你好賴是一個大學生,並且拿上了去‘衙門’上班的通知書,從某種意義上講,你就是一個‘官’了。今天你若從蘇家屯通過,就有了在鄉鄰們面前顯擺的嫌疑了,無論你有沒有這樣的意識,爸爸認為是有嫌疑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在鄉鄰們裡面前顯擺的資格,那樣做沒有好下場。
我這樣做不是說以後都不叫你從蘇家屯過,而是叫你用今天這個形式記牢爸爸的初衷,鄉鄰“欺”不得,那種穿著官場製服在村子裡耀武揚威的做派是最不該取的。古時候講究‘衣錦還鄉’,那是封建社會的愚昧,也可以說那是原始社會人類的淺薄。小佩呀,古人在外當了官,若回家的時候都是把八抬大轎放在距離村子七八裡地的路邊步行悄悄回家,他們這樣做的意義我們應該充分地領會,這個傳統不能丟!無論你以後乾好還是乾不好,你和我都要記住今天這節“思想品德”課,無論如何都不要在村子裡,鄉鄰們面前顯擺自己。要始終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去對待這塊養育了我們祖祖輩輩的土地,要知道一個人無論怎樣的強大,在鄉鄰們面前都是大海裡的一滴水。關於這一點,爸爸把其中的道理也說不了那麽清楚,其中的重要意義你自己去悟解吧·····”。
蘇老二說到這裡,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似乎兩隻眼睛潮濕起來了,家佩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默默地又坐上了摩托車,繞道朝爺爺奶奶的墳地奔去。
······
赴山縣上班要乘的車是周四上午8點半路過堰縣火車站的火車。
周三上午,蘇老二就喊康素貞一同又把家佩所捎帶的行李又整理了一遍,到了晚上喝罷湯,蘇老二囑咐家佩早點睡覺,說是明天凌晨3點出租車來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家佩就沒有好氣地問道:“咱家去縣城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為啥要早上3:00出發?7:00出發,最早6:30出發趕到火車站,時間不是寬寬有余嗎?爸,你這是又要幹什麽”?
蘇老二看著一臉不解的孩子,又看看同樣臉色的康素貞,他稍微平靜了一下心情,對他倆說:“小佩呀,你說的有道理,爸爸就要是要堅持這個時間出發的,你想過沒有?隔壁張叔叔家的閨女兩年了都沒有考上大學,樓上你李姨家的孩子在家待業也兩年了還沒有合適的工作,他們是啥心情?咱能不能設身處地的為別人想一想,趁他們都還在睡覺的功夫,必須得那個時間出校門,咱不能讓他們觸景生情,心裡難受,我就是想讓你在這悶熱的夏夜,在火車站待上幾個小時這樣不近人情的方法,告誡你常常多為別人想想,多想想別人的感受,以此來規范自己的行為·····”。
蘇老二清晰的記得,那年樓北面的那個老師家的孩子考上了名牌大學,那老師便天天晚上在他的屋子裡吹笛子,吹那歡快的《揚鞭催馬運糧忙》,他全然沒有顧及到和他不遠的那家董姓老師的兩個孩子,同時期連高中也沒有考上,蘇老二親眼看見,那天夜裡董姓老師夾著被子離開了學校,往自己的家裡住宿去了。
這個世界,人是最複雜的動物了,同樣一聲笛音,有時是悠揚的絲竹陣陣,有時是焦躁的打磨鍋,驢叫喚,它可以滋潤人的心田,也可以使人萬箭穿心,他可以是人悠然自得,也可以使人坐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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