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腦語者》上部四十八,在天之靈的保佑和庇護
從縣城回張家溝,首先路過的是北草窪村。張躍麟駕駛的汽車,第一站停在了劉靜芳家的大門口。
車上的人們,七手八腳的把李耀華,包括車上其他人給劉靜芳家送的一些禮物拿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劉靜芳的父母和姊妹弟兄們,共計六七口人紛紛從院裡出來,熱情不已的和他們打招呼問好,還一再地請他們回家裡喝茶說話。
張躍麟和大家趕緊給這些人解釋說,家裡等下一片人,就在等著他們回來過八月十五了,所以今天就不回去了,改天再來看望他們。
李耀華以一個準女婿的身份,給這些人解釋了劉靜芳晚回來的原因。還說,如果明天能晚走一會兒的話,他再來看望他們。
離開劉靜芳家大門口,第二站不用說,就是去趙美華家了。
反正不大的一個小村莊,兩家人住的也不遠,眨眼就到。汽車停到趙美華家大門口的時候,坐在右邊靠近門把手的劉振武,蹭的一下跳下來,噌噌噌就從車上給趙美華家往下卸著他給帶來的禮物。
隨後車上的其他人,也紛紛從車上跳下來。
這時趙美華的父母,哥嫂和侄兒侄女,也都喜氣洋洋的從院裡出來招呼他們。
今天上午,蘭展武按照之前劉振武托別人捎話的意思,在街上宰羊的地方,給他家買了一隻六十多斤的草原大肥羊。還買了一件高檔酒,至於說他們分的葡萄啊,蘋果啊,當然也在其中。
張躍麟和其他人給趙美華家買的禮物,同時也被卸下來。
趙美華父母哥嫂熱情不已的和大家打招呼問好的情景,和剛才在劉靜芳家大門口是相同的。
趙美華特意給父母和哥嫂點名,哪些禮物是劉振武買的,哪些禮物是車上這些人給買的。再說到張躍麟給父母買的哪幾樣禮物的時候,她把語速稍稍的放慢了一點,聲音也提高了一點,中間還非常巧妙的停頓了一下。
如果沒有特別留意她說這一番話的人,不會從中聽出什麽,但是心中有數的張躍麟,從中聽出了某些意思。
這一家人趕緊對大家尤其是對張躍麟,說著一聲聲的感謝話語。同時他們讓大家回家喝茶。
所有人包括劉振武,都把剛才在那個門口謙讓的那番話語,在這邊又說了一番。
但是不,趙美華的父母哥嫂,在禮讓大家喝茶的同時,非常熱情而特別堅定的請張躍麟回去喝茶。甚至趙美華的哥嫂還上來拉了張躍麟一下。
趙美華的父親還和張躍麟說,還有幾句話要對他說。
這會兒張躍麟的心裡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趙美華的父母要對他說什麽樣的話語,但是既然人家這樣說了,這個時候他無論如何不能拒絕。
沒辦法,張躍麟隻好跟著趙美華的父母和其中一個哥哥,走向了他們家的正房。
趙美華和其他家人,就站在大門口,和車上下來的這些人們說話。
這一家人住的房子,雖然是農村那種普通的平房,可是從大門外到院裡和家裡,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收拾得利利索索,給人一種一塵不染的感覺。而且回到家裡,絕不像普通的農村人家裡,進來撲鼻的異味,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人家的家裡,進來以後有一種特別清新好聞的氣味。再加上趙美華的父母都是那種乾淨利索的人,整體給人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
張躍麟剛一到家,落座在地下的方桌旁,趙美華的母親就麻溜的把看樣子早已經沏好的一個大茶杯裡的茶水,給一個小茶杯裡倒了一部分,又兌了一部分熱水,熱情的端到張躍麟面前。
……
十幾分鍾以後,張躍麟從趙美華家出來啟動了汽車,去往張家溝的時候,侯東明和李耀華都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問張躍麟,剛才趙美華的父母哥哥把他請到家裡和他說什麽了。
劉振武當然更是急迫的想知道其中的內容。
張躍麟淡然地說:“你們猜猜說什麽了?”
兩個小子都搖著頭說猜不透,趕緊給他們說一下吧。
張躍麟說:“虧你們整天標榜怎麽怎麽聰明,能把一些事情提前分析考慮周到,這點事也想不明白?還能說什麽呢?無非就是說劉振武和趙美華下一步的事情吧!”
李耀華趕緊急迫的說:“她父母和哥哥具體說什麽了,快給我說說,急死我了!”
“他們說,劉振武和趙美華兩個人大方向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劉振武各方面很有出息。主要是劉振武父親的脾氣不好,太倔強了,讓他們感覺到不舒服,這是一個大問題。再就是,反正現在劉振武虛歲才二十二,趙美華虛歲才二十三,最近這幾年國家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嗎?國家的政策變了,人們的心理也變了,所以著急什麽呢?把他們的婚姻還是往後放上兩三年再說吧。下一步慢慢的,等劉振武父親的態度轉變了,他們也都成熟了,再加強他們的事情也不晚。”
本來劉振武包括車上的所有人,都以為張躍麟要說一番新穎而讓他們期待的內容,不過當他說出這麽一番話語以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
關於劉振武和趙美華的事情,至少車上這些人都是清楚的,張躍麟剛才說的這一番話和之前趙美華父母哥嫂對外說出來的,包括趙美華口裡說出來的,幾乎都是雷同的。
劉振武由於還年輕,尤其是在處對象方面沒有經驗,他真的把人家說的這一番話認為是人家的真心話,並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為此他給大家說,以後他要和趙美華加強,尤其是要給他大做工作。那老漢還是死腦筋,在他婚姻方面還嚴加干涉,真讓他沒辦法啊。
但是剛才趙美華父母和哥哥和他說的那一番話,包括這會兒他的內心世界,張躍麟該怎麽給劉振武和大家說呢?為此他隻好嚴實的打包起來,存在他的心裡了。這是一個要人命的內容,非常傷弟兄們自尊的內容啊!
關於這件事情,張躍麟想,他必須要好好的思索一番,然後看咱們巧妙的點撥一下劉振武,讓他怎麽爭取和衝刺呢,不然的話雖然表面上他和趙美華是戀人關系,實際上下一步他們還未必能走到一起。
好在原本張躍麟就是一個沉穩淡定的人,這兩年在這方面他更是練達了很多,為此這會兒他翻江倒海的內心世界,沒有在表面露出絲毫。
他們回到了南面大約不到1公裡的張家溝,
第一站不用說,需要把蘭家兄妹三人放在張家溝小學。
汽車剛停在大門口,胡雪芬和蘭興華老師,就從院子裡出來。
張躍麟心裡說,老妖婆還是那麽年輕,那麽精神抖擻,猛然間看上去給人的感覺,甚至還是一個老媳婦的感覺。難怪他未來的小媳婦兒身材皮膚和長得都那麽好,唉,沒辦法,原來人家的製造廠家就放在這裡啊。
蘭黛佳和蘭展基還是兩個學生,他們除了各自隨身帶著一個書包,拿著一些簡單的東西之外,沒有給父母帶什麽禮物。而蘭展基包括張躍麟和其他人給兩位老師的禮物,在此之前都已經給拿回來了。
盡管如此,今天的汽車上,大家還是給他們拉回來了不少吃吃喝喝的禮物。
不用說,兩位老師也是熱情不已的,招呼著大家回家喝茶說話。
還沒等張躍麟說什麽,蘭黛佳就搶過話題說:“爸媽,你們的心意我哥他們領了,但是這不,他們拉了一車東西,馬上要回到我哥家準備過八月十五的事情了。估計我哥他們家外面的大帳篷裡,也不知道坐下多少人了,就讓他們趕緊回去忙吧。剛才的一路上我哥把話已經給我們說的很清楚了,你們二位也是被他邀請的貴客。我們在家坐坐說說話,就趕緊去他們家幫著準備晚上過八月十五的各種東西吧。”
張躍麟笑著點著頭,確認著蘭黛佳說的這一番話。
在胡雪芬老師一家子的感謝聲中,汽車離開了這處大門口。
汽車還沒有開到張躍麟家大門口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他家大門口前面的那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一個大帳篷。這是幾個月前,張躍麟特意買的一頂大帳篷,造型結構等,和金礦大餐廳用的那種帳篷,各方面都是相同的,而且也是一個生產廠家。同時他又采買了若乾套桌子椅子。
幾天前他們幾個人開車回到村裡的時候,張躍麟特意給父親二爹,還有村裡其他的幾個主事的囑咐,過八月十五前如何把這個大帳篷搭起來,他要在這裡如何請村裡人們吃喝熱鬧的事情。
在汽車剛停在大帳篷旁邊的時候,大帳篷裡和張躍麟家院子裡,差不多所有的人們,都轟的一下湧到了汽車旁。大家都七嘴八舌稀罕不已的和車上下來的這些人打招呼問好。
緊接著,人們幫著從車上七手八腳的往下卸著各種吃吃喝喝的東西。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笑逐顏開,喜氣洋洋的模樣。這正是張躍麟想看到的,從而也是讓他的心裡非常欣慰的。
張躍麟回到他們家的正房。落座之後,父親二爹,還有村裡那幾個紅白喜事管事兒的叔叔大爺,紛紛七嘴八舌的,給他說了今天過八月十五準備酒宴的一些事情。
好,現殺羊燉羊肉沒問題,都是今天中午以後才殺的村裡的那些草羊。這些羊首先品種沒有一點問題,其次沒有特意育肥,味道當然也是頂呱呱的。
除此另外幾樣涼拌的蔬菜,也都沒有問題,都是村裡各家各戶種的蔬菜。這個季節雖然有些蔬菜老了,但是至少味道是非常正宗的。
當時包括後世多少年,邊塞縣鄉下的這些農民們,其實他們最喜歡吃的宴席,就是現殺羊燉羊肉,豬骨頭和牛肉牛骨頭,再就是自己家種的幾樣簡單的蔬菜。其他肉類,他們並不怎麽喜歡。
當然為了體現今晚酒宴的隆重程度,張躍麟給父親和二爹他們幾個人說,剛才他們車上不是拉回來了魚肉和牛肉牛骨頭嗎?再讓人們把這些可以少燉一些,但是必須要燉一部分,不然光羊肉顯得有些過於單調。
父親他們幾個人說,殺了不少羊,其實光羊肉也很多了,何況人們也都喜歡吃羊肉。但是張躍麟還是說,要給人們少燉一點魚肉和牛肉牛骨頭。
最終二叔他們趕緊出去招呼廚子燉魚肉和牛肉牛骨頭去了。
這會兒,劉振武他們幾個人,已經把車上所有的東西都卸到張躍麟他們家南面廚房裡,幾個人也都先後腳湧到了正房。
張躍麟對著劉振武說:“這麽紅火熱鬧的場面,再整點氣氛吧?”
劉振武笑望著張躍麟說:“怎麽整?”其實就他的眼神和口氣,說明這會兒他已經猜出了張躍麟沒有說出的意思。
“那還用說嗎?過年怎麽整,現在就怎麽整。”
劉振武故意顯出滿臉的難為之色說:“回來以後也不讓人喘口氣,屁股連椅子都沒做,就給安排了營生,唉……”
“你小子少廢話,你是不是還指望三爹替你做這些事情了?”張躍麟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乾就乾,不乾我就要讓三爹來替你幹了!
劉振武隻好故意顯出滿臉無奈,被迫的情況下離開正房去幹扯電線,掛燈籠的事情去了。
不用說,張躍堂.侯東明和李耀華幾個人,也都一邊對著張躍麟擠著眼睛,一邊跟著劉振武去幹這些事情去了。
張躍麟站到他們家的台階上,對走在院中央的劉振武說:“先去把胡老師家的燈籠給掛起來吧,不然你們去晚了,他們又都不在家,沒人招呼你們。”
幾個小子答應一聲,就離開了這裡去張躍麟大哥家的大庫房,取過年以後摘下來的那些燈籠和電線去了。
回到他們家的正房,張躍麟又和父親他們說,在大門口和帳篷中間,再磊一堆旺火吧。
好,沒有人反對,掛燈籠啊磊旺火啊,這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都能給濃濃的節日增添更加濃烈的氣氛。
三爹張國虎立刻跳起來說,這件事情就交給他好了,他領著幾個人乾吧。
好了,那麽就是說到此為止,今天晚上過八月十五紅火熱鬧的所有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張躍麟和四間正房裡那些鄉親們,都熱情的打招呼問過好以後,又到他家南房作為廚房的房間,和村裡幾個正在忙忙碌碌做飯的大廚們打招呼問了一聲好。他不斷地對他們說著辛苦,謝謝他們之類的話語。
反過來村裡的這些大廚們,也不斷的對他說著感謝的話語。他們說,根本就談不上辛苦不辛苦,好不容易吃吃喝喝的東西都是他給買回來的,又是這麽豐富,請村裡的人們吃喝,他們乾這點活兒又算得了什麽呢!
隨後張躍麟又去院子外面的帳篷裡轉了一圈,和帳篷裡的人們問了一番好。人們也都對他說著一聲聲的感謝話語。
這時,張家溝差不多有多一半的人們,都已經湧在了他們家或者外面的大帳篷裡。每個人就像過年一樣,都是喜笑顏開的模樣。
看看這會兒回到村裡把該囑咐的事情都囑咐下去了,把鄉親們都看望了,張躍麟就一個人溜達著,向著張家溝南面的那一道由東到西的河槽走去。
這道在好幾十年前,由小山洪逐漸淘刷成了大河槽的溝渠,在張躍麟小的時候,每年夏天都有涓涓不斷的長流水,冬天滿河槽都是結冰。但是近這幾年水位好像下降了,夏天的長流水也經常乾涸,冬天的結冰也越來越少。
不過可能是今年雨水多的原因,河槽裡又有了清凌凌的長流水。可能正因為河槽裡有水的原因,河槽兩畔各種雜草長得也很茂盛,幾種花雀還不斷地在草叢裡飛出落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從而給人一種特別喜慶的感覺。
跨過河槽,張躍麟到了村南的一片地畔。拔倒的蕎麥,有的人家已經拉回到了場面,甚至已經碾曬了。有的還鋪在地裡。絕大多數的糜黍和谷子,還長在地裡。土豆就像他們回來一路上看到的那樣,苗蔓差不多都枯黃了,但是人們幾乎還沒有開始起土豆。
人們在河槽畔一塊塊地裡種植的黃芪,也沒有開始挖呢。這種藥材,是當地特有的一種經濟作物。只是這兩年的收購價格或高或低,偶爾還要被人家賒欠,所以並沒有完全調動起當地農民們種植的積極性。
這個深秋的季節,各種農作物都開始變黃,長老到了極限。這些農作物發出的各種混合的味道,非常濃烈的在這一帶彌漫著,讓張躍麟感覺到既熟悉又親切。
張躍麟多次閉著眼睛,深深地呼吸著這種味道,感受著這塊兒養育他的土地那種讓他身心愉悅的味道。
這塊土地相對來說,比他們村莊所在的位置要高一些,從而站在這裡望向北面的時候,北面的村莊盡收眼底。
這會兒張躍麟望著這個紅紅火火準備著過八月十五的祥和的村莊,心裡湧上萬千的感慨。
想想幾年前他還是一個什麽事兒也不懂得毛頭小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仿佛眨眼之間他就懂事了,就融入了社會。甚至現在似乎還成為了一個人物。這怎能不讓他的心裡感慨呢?而這冥冥之中仿佛就有一雙看不到的大手在指引著他,扶持著他,讓他不斷的走向光明和輝煌。
而這隻神秘的大手,難道說不是母親她老人家發出的嗎?
實際上在這方面讓張躍麟自己也經常有些迷惑,他總感覺到自己開竅有些太快了,成長的速度也太快了。這究竟是為什麽,連他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也許是當初聽了尚天寶父親太多的古書,比如三十六計啊,孫子兵法等等的緣故?而那些書又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裡,從而現在讓他在生活和工作中,不知不覺中將其運用到了爐火純青地步的結果?也未可知。
好在他走在了人前,他自認為母親在天之靈,也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自豪的。現在不僅自己吃飽穿暖,還給家庭家族包括周圍的親朋們,都帶來了好運,尤其是親朋們那些孩子,好多都被他安排到了縣城讀書。如果他們努力讀書,將來都有一個好前程;即便他們不努力讀書,將來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各方面幫助他們的。
張躍麟順著地畔又往西南走了一會兒。這個季節裡那幾樣農作物,還有他路過的一處荒地裡各種雜草的味道,伴著黃芪苗蔓那麽一種豆腥味兒,包括個別晚開的黃芪花兒的味道,在這會兒秋老虎熱辣辣的太陽的照耀下,直衝他的鼻孔。
張躍麟又往西南探著走了一會兒。他一會兒在這種農作物的地畔,一會兒又到了另外一種農作物的地畔,中途還路過好幾個由他們村莊通往多處農田的十字路口。
這時,張躍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經聽山的那個夜晚,他的舉動和最終看到的一些異象。直到今天,他都毫不懷疑那天晚上他聽到的聲音和看到的黑影,不是幻覺,絕對是真實存在的。
這時,他的心裡不免湧起一股股複雜的情緒。
好在六弟和妹妹在他用那一番話語的說教下,現在學習這麽優異,不用說照這樣下去將來都能考一所非常知名的好大學。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那天晚上他聽山包括後來和“二宅先生”尚天寶的交流,尚天寶給他的啟示,種種這些,現在看來都是非常有意義的。
也因此他改變了對胡雪芬的看法,拉近了與她家一家人的關系。而意想不到的,還獲得了那個美少女的芳心!
難道說所有這一切,都是母親在天之靈暗中的保佑和庇護嗎?
聽山,至少暫時是不能了。但是曾經的那個夜晚留給他的記憶,還是刻骨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