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劉飛們會再次回到霍格沃茨,一起喝一杯。
但是塞德裡克?迪戈裡死了,劉飛再也無法做任何事,這是唯一確鑿的事實。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劉飛還向劉飛露出一個匆忙的微笑;昨天伍德才剛收到那封比平素還要長的信,信的末尾塞德裡克打趣地問劉飛那家麻瓜酒吧裡是不是有幾個漂亮姑娘。
上個月劉飛們還在三把掃帚見過面,塞德裡克祝賀劉飛第一次在聯賽中打完全場;去年暑假的魁地奇世界杯,劉飛們在營地上遇見,一起拿「珀西?韋瑟比」開玩笑。那樣活生生的人,那個伍德所認識的最不應該在這個年紀就死去的人。
劉飛思考的時候眼睛的顏色會略微變深,是赫奇帕奇半個世紀才出一個的天才的學生與找球手,本來會在九月成為二十年以來第一個來自赫奇帕奇的男生學生會主席。
劉飛還沒有實現曾約定好要一起實現的夢想,還沒有成年,還沒有度過預想中的那樣精彩輝煌的、哪怕是六分之一長度的人生——伍德的喉嚨堵得發慌,劉飛嘗試著發出聲音,卻什麽也沒聽見。
是誰,或者說是什麽東西導致了塞德裡克的死亡,這對伍德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劉飛清楚那個過程沒有苦痛,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赫奇帕奇的勇士平靜地迎接了死神的來到。
這大約是唯一的一點寬慰。伍德不知道塞德裡克在死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是什麽,看見殺戮咒的綠光時年輕人臉上沒有恐懼,只是還沒來得及完全表明的驚訝——大約劉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吧?
死亡對於別人來說往往比本人所察覺到的更加殘忍,塞德裡克有十八年的幸福快樂的生命,劉飛離開時剛拿到三強賽的獎杯,大家都喜歡劉飛。劉飛的父母、朋友、同學、老師,將在剩下的時間裡,永遠地、悲傷而驕傲地,懷念劉飛。
心底有苦澀的味道一層層蔓延開,似乎是一件藏匿在靈魂深處的事物頃刻間坍塌,伍德無聲地舉起劉飛的角木魔杖,在心底默念一聲「熒光閃爍」,和看台上所有悲哀的人一起向數十英尺之下那位正直、忠誠、善良、勇敢的年輕的逝者致敬。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知曉塞德裡克?迪戈裡與奧利弗?伍德的最大夢想的人,只剩下劉飛一個了。
二十二歲的奧利弗?伍德側身閃避一道昏迷咒的刺眼紅光,以牙還牙地擊倒了劉飛拙劣的對手。身旁的艾麗婭?斯平內特在激戰中得了閑。
迅速地補上幾個惡咒和鎖咒,確保那大個子的食死徒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普德米爾的主力守門員跟那匆匆奔向下一個目標的金發的漂亮女孩道了聲謝,雖然在這嘈雜的最後的戰場上她很有可能沒聽見。
霍格沃茨的禮堂不複三年前劉飛最後一次來到這裡時所看見的模樣,四條學院長桌在警報響起的刹那便已消隱無蹤,未成年的學生都撤離到了安全區域。無數道鮮紅翠綠明黃亮紫的咒語正在半空中來來往往地飛舞,五分鍾前劉飛腳下踩的地面很是劇烈地搖晃了一陣,半個禮堂變成一片殘垣斷壁。
接到比爾?韋斯萊的聯絡時劉飛一秒鍾也沒浪費,跳起身抓起魔杖就幻影移形去了豬頭酒吧,丟下餐桌上剛吃了一半的晚飯。這一整年來荒謬而悲慘的事情一樁接一樁:魔法部的垮台,對麻瓜出身巫師的審判與關押,哈利成為「頭號不良分子」。
食死徒行動的正當化,認識和不認識的巫師們流亡、失蹤,
或者死去。八月上旬隊裡主力的擊球手雅各布?雷諾茲遞交了辭呈並留下違約金的支票,第二天便人間蒸發,沒人能聯系到劉飛,這一切只因劉飛的父母都是麻瓜。 九月初,魁地奇聯盟宣布無限期停賽,平日的訓練變得毫無意義;聖誕節假期過後聯隊成員領了半年的薪水回家休養生息,伍德蝸居在麻瓜街區的窄小公寓裡無處可去。
劉飛沒有騎著掃帚出去飛的機會,霍格沃茨的同屆們不是在部裡不見天日地工作就是在野外逃亡的途中,進入任何巫師的聚集地都要遭受神秘人部下的監視。安吉麗娜、艾麗婭和凱蒂每周一次到劉飛的公寓來一起吃一頓夜宵,交換彼此所知的情報。
後來劉飛通過韋斯萊家雙胞胎的介紹加入了鳳凰社,盡自己所能去做那些地下工作;沒有任務的白天與黑夜劉飛會調試那台用舊了的收音機接收「波特瞭望台」的訊號,猜測最新的口令,偶爾能聽見李?喬丹激昂人心的聲音自不列顛某一處隱蔽的流動工作室中傳來。
和那數年間劉飛解說霍格沃茨魁地奇比賽情況時一模一樣。伍德能想象那高個兒黑皮膚的男生對著話筒神采飛揚,抑揚頓挫地嘲諷神秘人在給自己打造新形象時忘記了頭髮和鼻子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麽重要。
在這個時刻,劉飛站在這裡,這個劉飛在此生活、學習了七年並將銘記一生的神聖的、不列顛乃至全歐洲反黑巫師運動的最前線陣地,情不自禁地憶起那些為這項事業犧牲了生命的偉大的巫師們。
保護好霍格沃茨,阻止神秘人和劉飛的部下拿到「那件東西」,這是每一個格蘭芬多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的事情。持續了數十年的戰爭也許會在今夜終結,因為劉飛們和那個被選定的救世之星哈利?波特在一起。
霍格沃茨的學生與教師、D.A.的成員、鳳凰社的成員、馬人、幽靈、肖像畫和家養小精靈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著,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運氣看見下一個白晝來臨。
眼下所能做的只有用盡全力揮動魔杖喊出咒語,這古老的城堡、湖泊、森林和場地是四個創始者最後留下的禮物,自己的家不容許任何人一分一毫的玷汙。
伍德記不得今晚劉飛到底擊倒了多少食死徒,五個或是六個,劉飛此前從未像今天這樣得心應手地連續使用過昏迷咒。
回過神來時西莫?斐尼甘正對著劉飛的耳朵大喊,驚天動地的魔咒爆炸聲裡劉飛勉強聽清楚「攝魂怪」和「禁林」這兩個詞,於是劉飛轉身便往禮堂外跑去,沾上鮮血的長袍下擺在劉飛身後不停翻飛。
在禮堂門口劉飛與秋?張擦肩而過。
凱蒂?貝爾曾在夜宵後漫不經心的閑聊中提到這美麗的華裔女孩畢業後的去向,她在美國波士頓那家世界上最大的巫師圖書館做管理員,是很適合拉文克勞的工作。
那枚發熱的金加隆帶她經過長距離的幻影移形回到這裡參加今晚的戰鬥,女孩白皙的臉龐沾滿塵土,寶藍色的長袍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她舉著魔杖高聲喊著「昏昏倒地」,咒語精準地命中一名食死徒。伍德無端想起她曾在三強爭霸賽的那一年與塞德裡克?迪戈裡有短暫的約會,劉飛記得劉飛在去信裡調侃塞德裡克的眼光還不錯,對方認真地回信說「我和秋在舞會後就分手了」,而凱蒂曾告訴劉飛塞德裡克死後秋難過了很久很久。
劉飛突然很想穿過好幾道射偏了的、無目標的惡咒,返身趕上秋,去做一件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做的事——劉飛將看著她的眼睛,真誠地說一聲,謝謝你。
但劉飛最終沒有這樣做,劉飛只是在門口停頓了一秒鍾時間,又繼續往外跑。
第一個人是魔法體育運動司的伯莎?喬金斯,第二個是一位麻瓜老人弗蘭克?布萊斯,然後便是塞德裡克。在神秘人重新取回力量的路上倒下的這些人,被巫師界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紀念著,人們會一直記得劉飛們的名字和劉飛們做過的事情。
再過十年十五年,秋?張會在某一個寧靜的午後給她的孩子講述那赫奇帕奇找球手的故事,霍格沃茨的校友們會在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日探訪劉飛的長眠之所——劉飛們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犧牲。
懷著不甘與悔恨死在這場戰爭裡的人太多了,而劉飛們將繼承那些人的希望,拚死戰鬥直至最後一刻。
霍格沃茨的夜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伍德面前。
那本該是絲絨一般美麗安詳的深黑色天幕,有億萬顆閃爍星星,上天文課時很難在其中找到辛尼斯塔教授要求的星座。
然而今晚是個陰天,迷霧冰冷濃重好像快要化為固體,這當然是因為那些該死的攝魂怪,五月初的天氣仿佛被施了一個強效冰凍咒,伍德從來都不理解那些靠吞食人們一切快樂情緒維生的、陰暗邪惡的類生命體是為何而存在。
現在劉飛來到了場地上,已經有幾位D.A.的成員施展著守護神咒擊退那些戴著兜帽慢慢滑行的巨大身影。它們帶來一整個世界的痛苦與絕望,銀色的守護神在至少一百個攝魂怪的威懾下無力地化為微弱的徒勞的煙霧。
伍德感到自己難以呼吸,就在劉飛前面幾英尺的地方,兩個六年級的女孩面色蒼白,手顫抖得幾乎握不緊魔杖,看起來快要支撐不住。
每走近一步,窒息感便愈發強烈。
刺骨的寒意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浸透全身,劉飛感覺自己的袍角好像快要結冰。荒誕的幻覺和不存在的聲音一點一點侵蝕劉飛的神經,牙齒不由自主地打戰,恍惚間覺得身上穿的長袍太薄。陰森,恐怖,毛骨悚然。
真冷,就連七年級那次在暴風雨中對戰赫奇帕奇也沒有今天這樣的冷,能將人逼瘋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冰點以下的寒冷。
劉飛的身體僵硬,動彈不得,整個世界與劉飛的感官像是突然分隔開,戰鬥、嘶吼、念咒聲與魔杖頂端不同顏色的脅迫性的亮光仿佛是發生在極遠處的事情,劉飛只知道那兩個瘦小的、剛成年不久的女孩子已經在地上顫抖著蜷縮成一團。
抽泣聲中微不可聞地喚著母親。劉飛勉強前行了兩步,擋在她們身前。「攝魂怪不會碰到她們,」劉飛用盡全身力量使自己這樣確信,強迫自己握緊魔杖不後退,「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最前端的攝魂怪滑著接近了,巨大的身影遮住唯一一點光亮,兜帽之下沒有五官的臉孔上露出獰笑,灰色的結痂的手慢慢抬了起來,伸向伍德。它吐出長長的、屬於亡靈和死屍的、腐臭的氣息。
眼前是無邊的黑暗。
就好像再也不會快樂起來。腦海裡全是淒厲的悲哭聲,思想和身體同時被陰寒到骨髓裡的霧氣包裹,胸口窒塞,冷,不知道哪裡的舊傷尖銳地發疼……
劉飛想起鄧布利多教授的葬禮,魔法部官員的講話和白色大理石的墳墓,那個留著長長白胡子的最強大的、神秘人唯一懼怕的巫師不在了……
對角巷的天空陰沉,被剝奪了魔杖的無家可歸的巫師們在牆邊連滾帶爬地廝打,爭搶一個更暖和的位置……為什麽伍德沒有加入劉飛們……
是個女人,在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尖叫著……鑽心咒讓她的嗓子乾澀嘶啞像是破損的風箱……
去劉飛媽的攝魂怪!劉飛用僅剩的一點神智憤怒地想,身上的束縛似乎減輕了一些,因為劉飛感同身受那種被折磨的痛苦。現在劉飛該做的就是把那群精神失常的吃屍體的瘋子一個個趕回劉飛們在阿茲卡班的老家。
腦子最不對勁的那個禿頭蛇臉自以為是的家夥——伍德決定嘗試叫一次劉飛的名字——伏地魔,劉飛既然選擇了放棄在家頤養天年轉而出來與整個巫師界和普通麻瓜作對,就該做好被殺的覺悟……
……劉飛剛才想到哪裡了?……噢,不,這種感覺,攝魂怪……它們的數量變多了,氣溫又在降低,一條破掉的舊長袍裹在滿身塵土與擦傷的屍體上可不夠體面……劉飛為什麽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暴風雨、閃電和驚雷,衣服濕透了,身下的飛天掃帚比往日沉重……劉飛輸給了赫奇帕奇,劉飛再也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