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島田莊司?
他觀察著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有無數的好奇。
關於島田莊司的資料,他也知曉的不多。
原本歷史中這個以一己之力,為本格派保持了香火傳承的傳奇人物,就站在他的面前。
如果沒有島田,本格推理小說起碼還要十年才能複蘇.
也是他的佔星術將本格推理小說重新拉回了人們的視野,而後以斜屋犯罪等小說,為本格推理開創了新的篇章。
霓虹本格推理小說的開派宗師是江戶川亂步。
但將霓虹推理小說從幾乎滅絕的漫漫長夜拉回明亮白晝,發揚光大的是島田莊司,這是一個本格推理,中興的人物。
他是新本格推理導師,他是推理史上的重要人物。
是他承前啟後,上啟本格余暉,下接新本格開拓之光。
在成景的潛意識中,霓虹小說有幾大宗師級人物,都是無可比擬的存在。
江戶川亂步、橫溝正史、松本清張、森村誠一、島田莊司、東野圭吾。
這六大宗師才是真正耀眼奪目的存在,余者皆寥寥之輩。
他在打量島田的時候,島田也在打量成景。
自從上次約定和成景見面,他一直心緒難平。
之前的他就好像漫漫長夜中孤獨的行者,前方沒有光明,身後沒有未來,有的只是無盡的壓力,已經有人喊出讓他滾出霓虹推理小說界,壓力可想而知。
他面對的是一張無情的大網。
他原本的計劃是用十年時間,將本格推理重新變成推理小說的主流。
為此他也做好了長夜獨行的準備。
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青年和他一起在黑夜中長行,甚至走在了他的前面。
他的作品充滿了奇詭的想象力,充滿了對本格的熱愛。
可以和他成為摯友一樣的存在,他願意與這個青年共同前行,一起面對艱難險阻。
當他知道這個青年只是一個學生的時候,還有些好奇,但在現在看到成景的時候,他已經不認為對方只是一個學生。
他認為對方的大光頭就是歡迎他的最好寫照。
島田潔。
一個融合他的姓氏與小說人物的名字,他的背景就是和尚。
他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雖然這只是第一次見面,但他已經認定對方是自己一生的摯友。
“打擾了!”三人同時說話,也遞出了自己手裡的禮物。
在霓虹上門拜訪都是要帶著禮物的,這些禮物或許是糕點,或許是清酒,或許是其他什麽不值錢的小物件,但都能代表拜訪者的心意。
主人家會熱情地收下這些禮物,然後請客人們進屋,他們不會婉拒,那只會讓拜訪者認為主人不滿意自己的禮物。
島田莊司的禮物,包裝得精美,但看得出來是什麽東西,那是兩本書籍。
一本是自己手寫的佔星術原稿。
一本是他最愛的小說《匣中失樂園》的單行本。
一本是自己處女座的原稿,另外一本是推理四大奇書之一,他最愛的小說,這兩個小禮物誠意滿滿。
而宇山和小早川帶的禮物就簡單很多,有糕點,有清酒,還有下酒的菜,成景只看一眼就覺得無語。
這是來拜訪還是來喝酒的?
雖然霓虹拜訪者有帶酒的習慣,但這才八點多鍾就帶酒來,是要和他喝到中午嗎?
昨天成景喝了不少酒,
晚上也是一夜奮戰,但現在是神清氣爽,有人要和他喝酒,也是無所畏懼,但他畢竟還是未成年。 不過想起昨晚的遭遇,也就不再想這些,喝酒這種事情,只要沒有被當場抓獲,也不會有什麽後果,就算是警察看到未成年人喝酒,十八九歲,最多訓斥一下。
在自己家裡喝酒更不用有那些顧忌,而且這些酒還是客人帶過來的,不喝也不好。
“歡迎之至。”
四人同時鞠躬。
“小早川桑、宇山桑,想必這位就是島田莊司先生吧。”
“我就是島田莊司。”島田露出笑容上前和成景握手,“你就是青木成景,久仰了。”
“我是青木成景,您就是島田先生,今日一見。榮幸之至。”
兩人緊緊握手,都用雙手表達自己的激動。
島田的激動是見到神交已久的朋友,而成景的激動則是推理迷見到推理之神的激動,當然其中還有些表演的成分,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和島田一個級別的本格開辟者。
“裡邊請,我已經備好了茶水,請各位品茗。”
成景接過禮物邀請幾人往屋裡面走,五月加奈已經在門口準備好拖鞋。
之前成景家裡也沒有女人,對這些禮儀也不注重,今天五月加奈在,在禮節上不至於有所欠缺。
霓虹人換鞋子可以從鞋子上面看出很多東西。
小早川和宇山兩人應該都是有家室的人,他們的鞋子價格在3萬日元以上,擦得很光亮,應該是有女主人經常擦拭。
至於島田的鞋子看起來就有些邋遢了,對於這位推理之神的家庭情況,他所知甚少。
隱約記得他也組建過家庭,甚至還有過一個女兒,但具體情況則沒人知曉,這是他私人隱秘信息,從來不對外暴露,成景也不好多問,只是觀察著,目前應該沒有結婚,或者結過婚也分手了。
遙想幾十年後,島田和東野都功成名就,卻都單身。
一個在紐約的摩天大樓中獨善其身,一個在貧民窟中一次次地穿梭。
這兩個人應該就是本格和社會推理最巔峰的存在,卻在這一方面有了共同的選擇。
等幾人一一落座,成景為他們倒上沏好的茶。
“我對島田先生,仰慕已久,今日難得一見,幸甚至哉。”
“青木桑,謙虛了,我對你也是神交已久,今日見面,當真是不愧平生。”
雖然都是推理小說家,但他們此時說話交流都是用的一些半文不白的古文言文或者成語。
顯然雙方都是彼此仰慕,所以說話用詞都很謹慎,生怕破壞對方對自己的印象。
“好了,你們兩位大作家就不要用這些古漢語交流了,讓我們這些人聽著很別扭。”
小早川笑著說話,將他們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搞得輕松一些,幾人相視大笑。
男人之間的友情往往只是一個笑容就能表達。
“喝茶,你們幾位到了,我太激動了,有些語無倫次,特別是見到島田先生更是緊張,望各位不要見怪。”
寒暄過後,幾人就開始交談起來。
“青木桑,你最新的作品鍾表館我已經看完了,你的構思簡直就是完美了,東方文明本就是時間文明,而本格推理源自西方,西方文明是空間文明。”
“時間與空間的結合,西方的鍾表,東方的時間,還有你設置的空間因素,完美的構架在一起,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島田並不吝嗇他對鍾表館的讚歎。
而鍾表館確實擔當得起這樣的讚譽,這是一部神作。
“這本作品你不參加江戶川亂步的角逐嗎?有這樣的作品,明年的江戶川亂步獎非你莫屬,無論社會派怎麽說,也是如此。”
島田說這話,有意無意地觀察成景。
成景似乎感應到什麽,他知道這是島田在提醒自己。
讓他參與明年的江戶川亂步獎,無非就是向社會派示好,不要過度激化矛盾,這也是島田的一貫策略。
他一向認為現在的本格派沒有力量和社會派對抗,還是要潛伏爪牙忍受,積蓄力量,從長計議。
從島田的作品之中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位很有理性的人。
說起來島田和東野兩個人都是各項大獎的失敗者,東野甚至對大獎到了心生怨念的程度,後來的島田乾脆自己搞了個獎項。
可見像他這樣的人物,也不一定能獲得各項大獎的喜歡。
成景對島田的理念不太讚同,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應該,旗幟鮮明表達自己的主張,振臂一呼,讓自己的力量更加強大。
說起來霓虹人就是不願意麻煩其他人。
簡單來說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寧願餓死也不麻煩他人,後來的孤獨死比比皆是,就是明證。
島田的性格裡面也有這一方面的因素,這是一個典型的霓虹式人物。
“島田先生,你有你的理念,我也有我的理念,但只是對本格該有什麽樣的行動有不同的意見,我說的話可能有些過激,望您不要見怪。”
成景醜話說在前頭,先將不好聽的話說了出來。
島田神色一震:“這是當然,你我同為本格派的作家,雖然在一些事情上的處理方式不同,但是我一定會支持你的,這是毋庸置疑的,請您放心,我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心生怨念。”
旁邊的小早川和宇山身上也嚴肅起來,他知道這是兩位本格派新生力量,第一次正面地說明自己的理念。
兩位作家都是單刀直入的性格,說話快人快語,不過兩三句已經開始到了這個地步,不由得讓他們緊張起來。
若是他們意見相左,當面爭吵起來,那就難辦了。
“華夏有句古話叫,合則兩利,現在本格派還是相當弱小的,希望兩位不要因為一些分歧就互相仇怨。”
醜話說在前頭,小早川開始提醒二人。
“這是當然,我們的對話無關私人恩怨,只是在本格發展上面的一些見解而已,就算有所分歧也無法影響我們的友誼,雖然只是和島田先生剛剛見面,但我認為我們的交情起碼五十年不變,哪怕以後我不再寫本格小說,也是如此。”
成景正色道,兩人都對接下來的談話發表了意見,明確表達了有衝突也會控制,既然如此,小早川和宇山也不會多說。
“島田桑你我都是寫本格推理的,目前本格推理的現狀,大家都能看得出來,你的心意我大概明白,所以我也不想勸你,但是我做的事情希望島田桑不要阻攔,我認真分析過島田桑的想法,其實都是一件事情的正反兩面而已,雖然道路不同,但終點一樣,大道殊途同歸。”
“或許島田桑想要繼續蟄伏,積蓄力量,但我認為也要有人正面為本格派呐喊,只有不斷地發聲才能更快地積蓄力量,島田桑暗中積蓄力量,我正面積蓄力量,兩者結合在一起,才能更快地將本格派的力量強大起來。”
“所以說你我兩人的目的並不相左,不知道島田桑以為如何?”
成景的意思很明顯,他正面吸引炮火,在明面上積蓄力量,暗中有島田培養人才積蓄力量,二者合一就能壯大本格派。
“言之有理,但是我並不讚同,你要知道。你站出來面對的力量可不是一般的強大,那些人都有巨大的社會影響力,我們這奄奄一息的小派別想要與他們爭鋒,不應該是積蓄力量。然後奮起一搏,過早亮出自己的意圖,反而剛而易折。”
島田倒是沒有反駁成景的意見,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過剛易折,古今如是,你知道你走的路是多麽艱難嗎?甚至可能引起整個社會的反感,畢竟社會派推理小說已經籠罩整個霓虹接近30年。”
“過剛易折,島田桑你嚴重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學,社會派能夠大力發展,自有它生存的土壤,到了如今,年輕一代已經成長起來,他們的力量已經成為社會的主流,所以我堅信未來是本格派的。”
“既然未來是本格派的,那又何須顧忌?我在前面衝鋒陷陣,後面有島田桑積蓄力量。一外一內,這是最佳的組合,你我聯手,群雄俯首。”
成景哈哈大笑,話語雖然有些中二,但是話糙理不糙。
社會派沒落不過數年之間,雖然泡沫經濟還沒有正式到來,但本格土壤已經開始孕育。
有一個強力人物,豎起本格的大旗,絕對會短時間內將本格的力量壯大複蘇。
這是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無論是松本清張還是島田都是無法阻攔的。
既然如此,就由他成景來做這個引導者,就算失敗也能為他贏得巨大的社會名望,君不見後來的島田,從來沒獲得過大獎,卻成為一代人心中的神。
島田默默品味他地話,低頭喝著茶,一時間並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沉思良久,才緩緩說道。
“青木桑雖然年輕,卻豪情壯志,古人所謂少年陽剛,誠哉斯言,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說了,從今往後,本格派就由青木桑你豎起新的大旗,我會全力支持你的,在正式場合我不會發表任何的言論,這一點還望青木桑謹記,不過等到青木桑支撐不住的時候,我會全力相助。”
島田的話雖然不多,但卻已經為他考慮後路了。
“就算我本人沒有扛住那些壓力,從此退出推理小說界,那也沒有什麽好可惜的,奮鬥過就不曾後悔。”
“就算我從此吃不上本格推理的飯,諸位也不用擔心,我寫小說只是個人愛好而已,我還有真正的事業正在發展,等到我的事業發展起來,說不定就會讓各位大吃一驚。”
成景充滿了自信。
“諸位有所不知,我已經和卡西歐達成協議,近日我將出任卡西歐電子遊戲研究部的負責人,恐怕我的薪水諸位遠遠比不上。”
他哈哈大笑,毫無顧忌,充滿了活力。
昨晚過後心中枷鎖盡去,成景的一些想法也有所改變。
“還有這種事情?”小早川一臉的震驚,雖然上午成景給他解釋過了,但是現在聽到這樣的話,依然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雖然知道青木桑未來必是絕世猛龍,非同一般的人物,但是沒想到才高三,就已經可以成為卡西歐會社的電子遊戲部負責人,那可是真正的大手企業,霓虹的驕傲品牌,說不定青木桑未來可以成為頂級的經營者。”
“青木桑未來成就不可限量,當真是不可思議。”
宇山似乎也被這個消息震驚了,卡西歐那可是計算器領域的霸主企業,霓虹人的驕傲之一。
成景不過十八歲就能加入這樣的企業,成為一個部門的負責人,未來成就絕對會讓所有人震驚。
作為出版業的編輯,他們的見識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自然明白財團的力量。
至於島田莊司倒是沒有太過的在意。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對這方面過於注重的人,自然也就沒有太多的了解,身為一個本格作家,具有巨大的社會影響力財團對他們的作用,還真不是那麽明顯。
他們又不是社會派作家,也不會感受到財團的壓力。
本格派的作家財團還是相對比較支持的,更沒有這方面的打壓,既然如此他也就沒有過多的留意。
“島田桑,話說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意見?”
島田想了想,“青木桑都這麽說了,那我還能有什麽想法,鼎力支持,希望你今天旗開得勝,能成為橫溝先生的看中者,有他的支持,相信你會發展得更順利。”
雙方算是達成了一致意見。
“既然你們二位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那就以茶代酒慶祝一下。”
小早川舉起了茶杯,向二人示意,成景和島田哈哈大笑,一言而盡。
這代表新本格兩位新生力量結合在一起!
剩下來的時光,聊的話題,就沒有那麽嚴肅了,甚至島田和成景還做了一些推理遊戲。
在這方面成景是自然遠遠比不上島田了,他只是一個文抄公和島田做這些推理遊戲,被島田虐的體無完膚。
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青木桑,你小說寫的那麽好,怎麽玩這些遊戲就這麽菜,連我都比不上?”小早川有些嫌棄。
他和成景一組,自然被對面的宇山和島田打得落花流水。
“我還指望著你領我完虐宇山君和島田桑呢,太讓我失望了。”
他一臉的沉痛。
成景很無語,玩推理遊戲,原本考驗的就是腦洞大開和知識層面的積累,他雖然看過很多推理小說,但真正玩起來,怎麽可能比得上島田這位推理之神。
“酒會是在下午開始吧,今天中午就由我好好招待你們幾位。”
成景岔開話題。
“五月桑,打擾了,居然因為我私人的事情,讓你去幫忙處理這些,實在是過意不去。”
“社長客氣了,我今天是您的私人秘書,這些也在我的工作范圍之內,您就不必介懷了。”
五月加奈笑盈盈的,她在這裡端茶送水,還聽著這些人談論各種奇聞趣事,眼見大開,況且她知道這裡面有些人是編輯,有些人是作家,在霓虹社會,作家那可是金字招牌,社會地位杠杠的。
藝人出軌還要道歉退網,作家出軌屁事沒有,民眾自動為他洗白。
能和這樣的人接觸,還能拿薪水,這種事情請給我來一打!
小姐姐的表情根本就沒有掩飾。
成景遞出兩張萬元大鈔,“今天吃大餐,五月桑和西澤桑,你們也可以點一些飯菜,算是你們加班的獎勵。”
“謝謝社長。”
兩個小姐姐同時鞠躬,滿是笑意。
中午一頓大餐, 賓主盡歡。
這幾人的酒量都不錯,也都沒有醉。
下午繼續聊著各種話題,成景找時間給工藤美沙子那邊打了電話,將會面推遲到明天。
等到兩點左右,幾個人就一起出發了。
目的地成景也不知道,在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等到被島田推醒已經到了目的地。
居然是品川區的王子大酒店。
“就在這裡舉行嗎?”成景有些好奇,這裡的費用可不低,就本格派的那些人能支付得起?
“對了,今天這個酒會是哪幾方主辦的?”
“講談社、角川書店、幻影雜志。”
島田倒是對這些一清二楚,緩緩說了幾個名字。
“是這樣啊?”
說起來這些出版社都是霓虹頂尖的出版社。
講談社自不必說,音羽集團成員,後來霓虹最大的綜合性出版社及版權持有者,也是霓虹主要的漫畫出版社之一,同集英社、小學館並稱霓虹出版界的漫畫三雄。
角川書店是霓虹學者角川源義以其姓氏創立了角川書店,起初以出版文學作品為其主要業務。直到幾年前,以橫溝正史系列作品向普羅大眾推廣,而創造了角川書店的巔峰時期。
可以說也是霓虹本格推理崛起的推手之一。
至於幻影雜志,那可是上一個十年霓虹本格推理最後的陣地。
《匣中失樂園》就是幻影城連載的。
幾方人物都是目前本格推理的支持者,顯然他們也是樂意推動橫溝正史獎的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