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清張的話一出,他們幾個大佬之間頓時安靜了。
按照文壇地位來說,推理小說家是在鄙視鏈的最底端,不過因為社會派生生將它拉到那文學的程度,地位也大幅度提升。
松本清張雖然只是一人,但是面對三位推理界的大佬,就底氣十足。
他有這個底氣。
“不知松本桑想要怎麽試本格後輩有沒有資格?”
許久,還是橫溝正史率先說了話,語氣之中有些疲倦。
“橫溝桑一旦本格推理和社會派推理分裂,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好不容易將推理小說變成推理文學,也不會被那些傳統作家鄙視為通俗文學,這麽多年的奮鬥就白費功夫,你可要想好了。”
松本清張還想再勸,沒有立刻回答。
“松本桑,算了吧!”
高木彬光拉了他一下。
松本清張想了想,雖然社會派和本格派已經有了矛盾,但終究沒有公開化,只要橫溝正史獎沒有出現,那一切還有挽回的余地。
他不願意在所有人面前將本格和社會派的矛盾公開化,臉上的表情緩了幾分,露出一絲笑容:“這裡面的年輕人應該都是這些年本格推理中最優秀的人才吧,不如我給他們出一個題目,讓他們講一個故事。”
“如果這個故事能讓我心服口服,我就再也不阻攔你們,以後各種獎項隨你們自己頒布。”
他的話語一出,成景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這些出版社早就算計好了,已經將松本清張逼到了,唯一的選擇上面,顯然是早就算準了松本清張的性格。
果然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哪怕是如松本清張這樣的人物,只要心中有所顧忌,必然會受製於人。
有些人的性格越是執拗,越容易被敵人抓住機會。
財團力量的加入,本格派早已經將這當做是一場戰爭,而社會派才反應過來。
原本本格派實力弱小,有這樣的先機,已經佔據優勢,松本清張也只能做出最後的選擇,而這些選擇恰恰是財團早就算計好的。
畢竟對付這樣的人,不能使用什麽陰毒的手段,只能光明正大地算計。
他們算計的是什麽?是本格派的崛起?
不是,只是不想這些擁有巨大社會影響力的人,繼續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
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擊破的,有本格派拖後腿,他們這些人怎麽還有精力去和財團對著乾。
成景看明白財團的算計,但卻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那就要請松本桑好好出題了。”鯰川哲也說道。
果然如成景預想的場景出現了,這個題目並不是那麽好出的。
如果松本清張說個太難的考題,本格派肯定不接受,那麽就不能繼續維持鬥而不破的局勢。
不難,被本格派輕松搞定,也維持不了表面的和平。
本格顯然就是將難題交給了松本清張。
“秉著本心出題,自然是不會為難你們。”
松本清張雖然是從底層崛起的大師,但文人的傲氣從來是相同的。
他認真的思量著,並沒有立刻說話,顯然也在顧慮這個題目的難度。
“本心?松本桑說的未免有些寬泛,有什麽標準?”
鯰川哲也笑呵呵的接話,有些話橫溝正史並不好說。
他的話一出口,松本清張原本還在思考的神情,突然有了變化,他笑了笑。
“既然你說了這種話,
那我就要好好和你說說了。” “本格派的有些作家一直看不起社會派推理的推理性,認為我們的推理性完全不值得一提,而人性的故事就很簡單,說我們不如本格推理。”
“既然如此,我不要你們本格派的作家,想出什麽驚人的詭計,你們覺得社會派太簡單,那你們就用一個社會派的故事來征服我。”
“至於題材那就用善意、惡意幾個字吧,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你們不是一直認為我心懷惡意嗎?但我自認為我向來以善意待人,會被你們如此揣摩,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松本清張看著三人,說出了他的要求。
“惡意、善意?無論是任何小說中這兩個詞都能用到的題目確實不難,但是想要寫出讓松本桑滿意的社會派推理小說,恐怕就很難了。”
橫鉤正史品味著松本清張的話,露出一絲笑意。
其實他本身也是不讚同本格派這麽搞的,不過受製於人,也不得不如此,要是松本清張能夠讓他走出目前的困局,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鯰川哲也不一樣,他一直是本格派中最為堅持的那一個。
“什麽?讓我們本格派去寫社會派的小說?”
“松本桑,你在開玩笑嗎?”他盯著松本清張,怒氣勃發,隨後又環視橫溝正史和高木彬光。
“難道你們二位就這麽答應他的要求?”
“你們難道看不出這個要求,根本就是一個陰謀?讓本格派的作家寫社會派推理小說,以後只會覺得還是寫社會派推理簡單,哪還有心思寫本格,分明就是想從這裡面挑出我們最優秀的人才進入,從而斷絕我們的根本。”
“好歹毒的心思。”
松本清張笑了笑,“橫溝先生這些年也寫了一些帶有社會派性質的推理小說,顯然本格和社會派之間的隔閡沒有那麽深,而且你們一直認為我們推理文學沒有推理性,你們本格派的推理小說完全可以加上一些文學性。這有什麽難度?只要你們做到這一點,本格派和社會派就沒有區別了。”
“你們要生存的土壤,那不就可以完全實現了嗎?”
幾個大佬又陷入扯皮之中。
圍觀的成景,聽到小早川說,“果然還是要角川社長出面。”
看來他們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也是,古往今來關乎利益方面的糾纏,肯定是要經過一番扯皮,哪怕這幾位是推理界的大佬。
成景已經隱隱明白事情的大概過程了。
這次扯皮之後,然後角川春樹登場,重新出一個讓雙方都能接受的題目,皆大歡喜。
等等,說不定這個題目就在我們幾個人寫的稿子裡面。
這些人果然是經歷過各種算計的老手,連橫溝正史,松本清張這些人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財團下決心對付一個人,果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只要這次的事情能夠辦成,只怕松本清張以後也不能專心創作了。
果然是高。
至於原本歷史上的橫溝正史獎,說不定就沒有那麽多的算計,畢竟按照霓虹人的習慣,死一個文學大家,然後有人幫他設立一個獎項,也是正常。
而且原本的橫溝正史獎,可沒有什麽本格推理的限制,而是長篇推理。
其實這麽看著大佬的爭鬥,成景隱約覺得在勾心鬥角這方面也有了許多的增長。
果然東方人的智力屬性都長歪了。
又看著幾人一番爭論,旁邊的角川春樹有些不耐,他靠近幾人,低聲說著,原本有些熱鬧的。又重新安靜下來。
有了角川春樹的參加,他們的聲音小了很多,隨後經過十幾分鍾的辯論,他們似乎終於達成了協議。
“大佬終於達成協作了,剩下來就看我們了。”
周圍圍觀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各位靜一靜!”
角川春樹忽然走到了宴會的中間,拿著話筒,對所有人說道。
“諸位,這原本是我們幾個出版社之間搞的一個聯誼會,沒想到驚動了松本先生和橫溝先生。今日諸多推理界大師同聚一堂,當真是數十年來未有之盛會。”
“同時我還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由松本清張先生以及橫溝正史先生、高木彬光先生、鯰川哲也先生四位大師共同舉辦一屆特殊的周刊大獎。”
“大家一起為他們鼓掌。”
“同時我們決策,書店讚助這屆周刊大獎1,000萬獎金,下面由我來說一說,這次大賞的入圍規則。”
“本次大賞有三個主題,時間、善意、惡意,請所有的參與者圍繞這三個主題任選一個描寫相關的長篇或者短篇答案推理小說,設有長篇和短篇獎項,長篇時限一個月,短篇時限一周。”
“請各位朋友踴躍參與,參賽名額不限。”
角川春樹在上面說著,下面的成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果然事情還是往他所想的方向發展,三個主題之一,時間或許就是因為他的鍾表館而出現。
“青木桑驚喜嗎?”旁邊的小早川推推他的肩膀意有所指。
“你的鍾表館可是讓所有人都驚歎的神作,我不信短時間內有人能寫出比你還好的作品,無論是社會派的那幫人,還是在場所有的本格作家,當然這裡面肯定是沒有島田桑。”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小早川的意思。
成景也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看來本格作家們不單是想單獨搞一個本格作家聯盟,還是要讓本格的作家正面贏了社會派作家。
好借助他們的名氣上位。
只不過手段有點卑劣。
顯然他們是對鍾表館有十足的信心,才搞下了諸多的計劃,想在公平競爭的遮羞布下,一舉將本格推理退到更高的程度。
而鍾表館不單單屬於本格推理,其中也有關於父愛的一部分。
這分明就是想將當今社會派,從社會矛盾轉移到家庭人性之間。
厲害呀!
想通了所有的環節,小日子真要做起事來,是將各個環節都考慮了仔仔細細,簡直就是算無遺漏。
他又看了角川春樹一眼,這個男人參與的如此之深,也不知道有沒有他的功勞。
不過角川書店如今可不單單只是出版社,而且在影視方面也有很大投入。
若是將來有機會,或許可以和他們合作一下。
身為一個作家,兼職編劇問題不大吧?
算了,好像不會寫這玩意。
抄小說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做編劇那根本就不可能。
現在他已經表明態度要加入卡西歐,本身還有學業,還要經營自己的會社,練柔道,哪有時間參與演藝圈的破事。
況且現在的霓虹演藝圈,可沒有後世國內演藝圈那麽風光。
不過以作家的身份,勾搭一些演藝界的小姐姐,應該問題不大吧。
成景已經懶得再想,圍繞著橫鉤正史獎之間的勾心鬥角,這裡面的算計現在他已經看懂,他只是一個出頭鳥,可不想參與的太深。
真要惹鬧一個,不要說松本清張,就一個橫溝正史都將壓得死死的。
而原本想和橫溝正史見面的心思,也淡了許多。
這些人心眼都是幾十個,現在的他還不是對手。
就算以前對上樫尾忠雄,那也只是因為他知曉大勢佔據優勢,才能一舉將對方說服,現在他對這些人都不太了解,也沒有太多的信息,就這麽貿然的和他們接觸。
肯定會被對方算的死死的。
與其如此還要自找什麽麻煩,至於見不見面,其實都一樣。
正如小早川所說,他不信現在有哪個作家的作品比他的鍾表館更優秀,只要奪得橫溝正史大賞,推薦自然不會少。
其實到了如今,他已經獲得了作家的身份,而且推理小說花費的時間太長,他已經不太願意寫了。
作家終究只是作家,賺錢的方式也是有限。
前期沒有資本,靠這個發家還能混一段時間,但等有了資本,再搞這個就浪費時間了。
其他不說,光是卡西歐那邊的1.5億,光寫小說那得寫多少小說?
起碼要一年的時間。
看來把手裡的事情做完,就是暫時停筆的時候了。
下面的心思就要投入到學業和柔道之中了。
會社那邊暫時沒有太大的發展,只能繼續積累。
卡西歐這邊等掌機發售還有幾天的時間,然後看銷售情況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中間的時間,他可以投入到柔道之中。
默默盤算自己的時間,成景做出了新的調整。
而此時角川春樹的話也講完了,宴會正式開始,氣氛也熱鬧起來。
很多人都在猜測,這幾位大佬之間剛剛的爭論,到底經過了怎樣驚心動魄的爭鬥。
“青木桑?”
成景正在挑選食物。
宴會裡面的食物看起來很高端,大部分都是刺身。
尤其是裡面還有馬肉,鯨肉。
不過,他還是對這些食物難以下咽,穿越這麽久,他也只是吃過一頓刺身。
雖然孔子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但真的吃不下!
只能挑選一些熟食吃。
忽然聽到有人叫他,轉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