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好事兒,只是你這大學生身份……這不純浪費了嗎。”林燕為他感到惋惜。
“媽,你就別替人家操心了,現在捧鐵飯碗都不吃香了,你看看你以前那老同學,有多少人都辭職下海單幹了?譚老師京大畢業眼光毒辣地很,創業肯定不會差到哪兒去的。”
林燕想想邢昭的話,這倒也是,剛剛她說的那話確實有些逾越了。
“不跟你說了啊媽,我們進去補課去了。”邢昭將譚三清推進自己臥室裡去,“您給做點夜宵,我要吃泡麵。”
“別天天吃那泡麵,都不健康,待會上鍋給你蒸個雞蛋。”林燕看了看表,現在才八點多鍾,“你補完課應該就差不多了。”
直到門啪地一聲被關上,林燕才想起來自己要問什麽,她衝著門問:“小譚,你下午去友誼廠子裡到底什麽事兒啊!”
在屋內聽到這一聲音的邢昭愣了一下,接著看向譚三清,“你下午去友誼製衣廠談成訂單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憋了一晚上的譚三清這才猶猶豫豫講:“沒有談成,那副廠長還把我趕出來了。”
“你給我講講事情經過。”邢昭將英語參考書和筆記本緩緩鋪開,當然,筆記本是從何白那裡借來的。
“今下午夏艾有事兒,我就自己去了。最開始提訂單這事兒談得還比較融洽,但是到了後來……我說我要定五件,他就不太高興了,還沒說幾句話就嚷嚷著要逐客,邢昭,你說他們是不是看不上這小訂單啊。”
“按理說不應該啊。”邢昭摸著下巴思索,“這廠子工人都沒單子可做了,以前是每天上班,現在兩三天才要上一次,就算是定做量小也不應該看不上……你和他說了咱們後續規劃嗎?”
譚三清點點頭,“這也是我覺得很奇怪的,我有信心讓我們的貨在滬城批發出去,所以也是小小地和那副廠長透露了一點意思的,可他聽了之後只是點點頭,也沒深究,你說他到底什麽意思?”
“和廠子其他管理人見過面麽?”邢昭問他。
“還沒有,早先我去了就只見到這一個,而且他就是負責招待客戶的,別的人也見不上。”
邢昭細一琢磨,“這樣吧,反正現在只是樣衣,訂單也不大,你不如就先找友誼製衣廠那些減少排班的員工私下裡定做,他們應該很樂意接活。”
現下這個廠子的員工並不是班上少了,工資還和原來一樣,工資是按出勤數發的,本來漢江下崗潮就已經影響了一部分家庭,這些家庭不免包括友誼製衣廠的職工,如今廠子又少發工資,不免有些家庭經濟緊張,如果這時候有活找上他們,他們是很樂意接受這一過渡性資金的。
“可是要怎麽聯系到……”
邢昭幽幽:“你猜我媽剛才想問你什麽。”
“我知道了!”
邢昭的話將譚三清瞬間點醒,他還發愁要怎麽找到那些排班少的員工,後又一想,林燕不就是一現成的麽!
“那日後他要是還不接單子怎麽辦,咱們再私下定做?”
譚三清隻覺得這事兒越來越難了,先前邢昭給他描述宏偉藍圖的時候,他覺得這事兒簡單極了,可真正去做才發現,有很多暗含其中的情況是他無法意料到的,現實永遠要比理想難。
就算現在能私下定做,那日後怎麽辦?
“你先按我說的做,至於剩下的,等消息。在這之前不要再去找那個人了。
” “行。那我待會兒出去就找阿姨聊這個事兒。”譚三清心不在焉地說。
“補課吧。”邢昭將書本往譚三清面前推了推。
*
補完課,邢昭就在飯桌上聽著譚三清如何痛訴他在友誼製衣廠的經歷,林燕聽了自然也是義憤填膺地很,譚三清順勢提出私下定做樣衣的事情,林燕自然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而且還承諾幫他找其他的員工。
“小譚,你這也是給我們這些職工找出路啊,你放心,我們肯定給你做得好好的,還有什麽面料問題,咱廠子裡可有的是老師傅,我回頭給你問問去啊!”
說完鼓勵模樣拍了拍譚三清的肩膀。
剛送走譚三清,邢昭的父親——邢建業就回來了。
邢昭重生到現在其實沒見父親幾面,紡織廠這些日子受到影響效益也不太好,他不得不在外找了份運貨的兼職工作賺錢,在邢昭印象裡,父親好像就是因為積勞成疾才誘發肝癌的。
這些日子他一直想著先挽回母親的廠子,起碼爹媽也能為錢的事情松口氣,可目前事業還處於起步階段,一下子也緩不過來。
總不能掏出兩萬塊往桌面上一拍,說這是他挨打賠償來的吧。
“邢昭剛補完課?”邢建業拖著疲憊的身子換了拖鞋,黑色外套上已經覆了一層白灰。
林燕心疼地幫他脫掉外套,看著上面的白灰有些難過,“你不是去運貨嗎,怎麽還給人扛包!”
邢建業揉了揉眼睛,“沒啥,就是師傅卸貨的時候幫了把手。”
他也沒想到自己洗乾淨了臉和手,卻獨獨忘了外套。
“手是乾淨的,衣服是髒的?”林燕喉頭哽咽,“你是不是去工地上扛石灰了!我早和你說多少次了,你腰不好,不能扛重物,你偏偏要……”
正說著,林燕的眼眶裡便濕潤了。
邢昭站在林燕身旁已經觀察了那衣服好一陣子,見母親著急模樣,緩緩道:“我爸扛的是麵粉。”
“扛麵粉?你不是說幫人運貨嗎!怎麽扛麵粉去了你!”
“爸,您先坐下,我給您倒杯茶。”邢昭拉著母親的手走到沙發旁,邢建業雖有錯愕卻也是過來了。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兒子一夜間長大了。就是這個人沒變,但是芯兒像換了似的。這幾天妻子一直跟他說,邢昭開始主動學習了,而且也懂事了不少。
看著兒子認真倒水的模樣,邢建業心裡更有奔頭。
邢建業認為,一個男人,身上肩負的就是撐起這個家的使命。所以他會一直賺錢,直到兒子能獨當一面,達到他的期望,他才真正放心把這個家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