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他身邊的女人沒給他生下過孩子,現在劉大進年過五十也快老了,再要孩子也來不及,就算有了孩子,這名聲說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
“所以他就要收義子?”
“你夠聰明,辦事也靈活,何況是幫他掐滅了最近一直在上火的事情。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劉大進挺欣賞你的,你又頂著一高中生的身份出現。”
說完梁明笑了笑,掐滅手中煙頭,“說實話,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工作了的職工,再不濟也是漢江大學的學生,可我萬萬沒想到,你還是一高中生。”
“老了啊,不服老不行,我也快四十了,跟在劉大進身邊得有……快二十年了吧,那會我還在家裡乾批發呢。”
“也挺好笑的,那會兒劉大進剛進城,吃不上飯,我就讓他在我們家的批發部裡搬貨,誰能想到現在是我在他面前低三下四討生活了。”
梁明又點了一支煙,“好好乾吧,你前途我看啊,差不了。”
“梁哥,這麽多年了,你就沒想著自己出來單乾?”
“單乾?”梁明像聽到什麽笑話一般,“我怎麽單乾?靠什麽單乾?上了這艘船,再想下來,可就難嘍。”
“那你可以砸船逃生。”邢昭眼神熠熠。
“到最後一船人都得淹死。”
“不,我的意思是,淹死的人並不一定是所有人,只要你佔據主動地位,那麽選擇權多半還在你手上。”邢昭覺得自己說的這話有些抽象。
算了,不管抽象與否,能扼要中的,就是好話。
“想什麽呢,”梁明知道這小子滿腦子危險想法,“這一生誰過的不是稀裡糊塗的,那麽糾結這些幹嘛。”
說完,他叼起煙頭朝樓梯走去,給邢昭留下了一個拜拜的背影。
“這艘船遲早要沉的!”邢昭的聲音穿過了這條大街,但沒有人回應。
*
第二天下午,邢昭依舊跳牆出了學校,只不過這次他要去的不是極速網絡寫網頁,而是要回家。
他的abc123網頁已經有了兩百多條網址,應付一般人的需求足夠了,一些瀏覽量大的論壇、網站和博客等等都已經被收錄其中,剩下的還要等到擴大規模之後進一步完善。
現在邢昭手裡剩下的現金只有兩萬塊了,用錢生錢是才是不竭的動力,尤其在這一個遍地充滿機遇的時代。
邢昭剛從牆上跳下來,便聽見圍牆拐角有人說話,而學校這面圍牆外面恰好是一片綠化草叢,有種植的楊樹環繞,邢昭就躲在粗大的樹乾後面觀望來人。
漢江一中的正校長羅宗和,和負責後勤的副校長胡洪川正並肩而行,邁著沉穩的步伐在學校周圍這條最僻靜的小路上散步。
“老胡,學校校服的訂單,之前都是怎麽處理的?”羅宗和邊走邊問,像是不經意間提起,可胡洪川覺得,他是蓄謀已久。
“後勤處最近已經匯總了在校學生訂校服的名單,新生要等到錄取之後報到時提供信息,後勤再向廠商提供一次訂單。”
“學校形成規范了,很難得啊。。”
羅宗和這句話讓胡洪川放下一點心來,不過他立馬話頭一轉,“可我怎麽聽說,咱們學校周邊這幾個學校,二中,七中,九中他們的學生都隻定一次校服,咱們學生怎麽一年定一次呢?”羅宗和說這話的時候笑眯眯地,可卻讓胡洪川冷汗直流。
“我今天在路上碰見一學生,
我問他,你的校服定了幾次?你猜他和我說什麽了?” “說了什麽?”胡洪川說出話來才感覺到自己嗓子的緊繃,連帶著聲音也有些顫動。
“說咱們學校的校服已經成了漢江街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注意,我說的這個風景線,是帶引號的。”
胡洪川老臉一臊。
“當然,校服醜一點沒什麽,但你要是又醜,質量又差,那可就真成‘風景線’了啊。”
“……”
等到兩人走遠,邢昭才從樹後現身,撓了撓剛才在裡面被蚊子叮的包,心裡卻是在想,校服?
*
“小譚來了啊,先吃點水果,待會兒邢昭就回家了。”林燕將切好的蘋果放在桌面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小譚啊,問你個事兒。”
譚三清坐在沙發上有些局促,看著面前果盤不知該不該動口,“林姨您說,邢昭這段日子他……挺努力的。”
林燕擺了擺手,“哎我說的不是這個,邢昭最近確實挺用功的,這些我都看在眼裡,還是多虧了你這個好老師帶著他。”
這些天邢昭早出晚歸被林燕看在眼裡,而看見兒子在桌前伏案做作業, 她也總是感到欣慰,雖然她早已將自己讀高中時的知識內容忘了七七八八,但見著兒子這股拚勁兒,她也很高興。
“阿姨是想問你啊,你今兒下午去友誼製衣廠,是幹嘛去了呀?”
譚三清面色徒然一緊,林燕看到了他的異樣便問:“怎麽了?是不方便說嗎?”
“林姨,這事兒你得問……”
他本來想說問邢昭去,但話到嘴邊就感覺到自己快說漏嘴了,就在這時門鎖輕響,邢昭放學回來了。
譚三清看著邢昭的動作,不自覺有些局促,邢昭換了鞋之後亦是見到了這一異樣,便問:“怎麽了?”
“沒事兒,媽有點事問小譚。”
看見譚三清悄聲對他使眼色,邢昭立刻就懂了意思,“媽,您是想問最近譚老師在忙什麽的事兒吧。”
譚三清立馬投來一個感激眼神。
“他這幾天正要準備自己創業呢。”
“創業?你教書不教得好好的嗎?怎麽要下海創業了?”林燕扭頭看向譚三清。
譚三清抓緊了褲膝,張口編謊道:“林姨,不瞞您說,我其實除了教邢昭還在外面有兼職的工作,後來決心創業之後就把那份工作給辭了,前些日子我跟您請假也是去滬城考察市場去了。”
“這些日子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工作,一直當家教也不是個辦法……所以我就拉了幾個朋友,想著先乾點小生意,等日後有想法了再考慮別的。”
譚三清說這話的中間,不時瞥向邢昭,然而邢昭卻一點緊張模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