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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1998》第五十五章 為了夢想
  等到幾人再回到席間,池硯秋和陳景東兩人皆是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見到邢昭過來,陳景東冷哼一聲,眼皮都懶得抬,“何白,祝你生日快樂。”

  池硯秋見他態度不好,連忙打圓場道,“何白,這是陳景東,就在咱們隔壁班,學生會會長。”

  何白見過陳景東幾次,因為每次見到他總是一副二五八萬目中無人地模樣,所以對他並沒有什麽好印象。緩緩說了聲謝謝就當認識過了。

  陳景東哐當一聲靠在椅子上,見著面前無一人動作,而上來的餐食也沒有他的那一份,當下便有些惱火,憤而起身瞪了邢昭一眼,“我不吃了。”

  要不是為了池硯秋,他至於上這來討不自在?

  目送陳景東啪地一下關上大門走遠,江雯翻了個白眼,略有嫌棄道,“不吃就不吃,給誰擺架子,又沒請你。”

  “行了江雯兒,你少說點,今天何白生日呢。”

  本來在西餐廳的生日宴,由於陳景東的攪局,眾人吃得皆是意興闌珊,各有心思,經歷了吃飯、送祝福、許願、吹蠟燭、切蛋糕等等一系列生日正常步驟,這桌開學前的大餐才真正散夥。

  來者要麽被家裡的小轎車接走,要麽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池硯秋本來好心想讓自家司機送何白回家,但被她拒絕了。

  烈日之下,兩人在路邊公交亭裡躲太陽,面前的大地已然被太陽烤得變型,像是要化了一般。

  終於,路過一輛公交車,他們誰都沒有起身,一起錯過了。

  “你……”

  邢昭將兜裡揣了許久的mp3遞過去,“生日禮物。”

  何白驚奇地接過那個方塊形的小盒子,問邢昭,“這是什麽?”

  外形小巧,采用金屬機身,上面掛了一層漆,說它像bb機卻又缺少一些按鍵。

  她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隨即便抬起頭用那雙杏眼望向邢昭,似是眼尾含笑,“這究竟是什麽?”

  邢昭從她手裡拿過來,開了機,一頓操作過後,一段流暢的英文演講聲音便從這個小小的盒子裡發出來。

  “他叫MP3,也叫隨身聽,用這個,你可以隨時隨地練習英文聽力,以及聽歌,總之只要你輸入一段音頻,它就能播放出來。”

  1998年MPMAN公司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F-10 MP3音樂播放器。上一次邢昭在滬城送別茨曼時,對方依依不舍地給他留下了這台MP3,還說日後邢昭去了M國一定要聯系他,自己給他當導遊。

  “這麽神奇?”何白細細聽著裡面傳出來的聲音,“這裡面不需要放磁帶嗎?”

  如今人們使用的音頻播放器還是複讀機一類的老家夥,不僅體型巨大還得隨身攜帶眾多磁帶才能使用,何白之前有過一台複讀機,但是在一次進水之後便再也不能使用。

  邢昭帶來的這台叫什麽MP3的東西明顯看起來要比複讀機方便許多。

  雙眼放光地看了MP3許久,何白才瑟瑟縮縮將東西又塞回邢昭那裡,“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這東西一看就不是什麽尋常東西,上面標著的英文標志,以及殼子背後刻著的一行行字母說明其價值不菲,邢昭已經幫襯她許多了,她不能隨便再要別人東西。

  卻不想邢昭拉過她右手,一把將MP3拍在她手心,“你拿著,誰說白給了?”

  何白抬頭,一愣,“啊?”

  心說邢昭不會提出像朱呈賢那樣沒底線的要求吧。又轉念一想,邢昭不是那樣的人。

  “你不是想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記者麽?”

  這句話如同春雨驚雷一般震醒了發愣的何白,她什麽時候和邢昭說過這些?

  不等何白反應,邢昭便自顧自望著空無一人的大街說,“新聞界諾貝爾獎的設立者普利策曾經說過,倘若一個國家是一條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新聞記者就是船頭的嘹望者。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的不測風雲和淺灘暗礁,及時發出警告。”

  “而這,就是你瞭望世界的工具。”邢昭微笑,“當然,這裡面沒有什麽專業的新聞知識,只是為你在記者之路做一個鋪墊,未來是英文化時代,你的語法拚寫都不錯,知道差在哪兒了嗎?”

  何白愣著搖了搖頭。

  “是口語。”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每次你在播放英語聽力時,裡面的標準讀音與你自己的讀音總是不一樣,和老師的也不一樣,這就是口語的差別。”

  “你英語卷面上每次的失分點都在聽力部分,如果減少這上面的失誤,那麽是否可以衝擊一下滿分試卷?”

  滿分試卷。

  何白忽而抬頭,“我、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邢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表情,“不宜妄自菲薄。”

  “你不試試,怎麽會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轟。

  邢昭這話徹底激發了何白的心思,是啊,她應該去試一試。每次老師放聽力部分,她和其他同學最多能在課上聽兩遍,等回到家,別人能用複讀機學習,而她什麽都沒有。但即使如此她的外語成績還能領先,如果精益求精一些,是不是能拉開更大的差距,以此彌補她在理科上的不足……

  “我,真的能行嗎?”

  “你能行。”邢昭一笑,“但是,”

  “但是什麽?”

  “這東西可不是白給的,作為回報,你得給我補習英語。”

  “啊?”何白想不通其中邏輯,“你確定我給你補?”

  邢昭臉一橫,痞痞地笑了笑,“不願意?不願意那可就太遺憾了。”

  說著便要將MP3揣進兜裡,“哎,這東西可是專門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你如果不要的話,那我就只能扔家裡落灰咯,反正,我不喜歡外語。”

  “我,願意。”何白別別扭扭地說。

  “這就對了嘛。”邢昭塞給她,轉用鬥志昂揚的聲音問她,“何白同學,準備好迎接高三衝刺了嗎?”

  陽光下,何白抬頭便是邢昭陽光明媚的笑容,像是在對她發出一份未來的邀約。

  “我準備好了!”

  何白平靜下來才想到要問,“邢昭,你怎麽知道我想當記者的?”

  邢昭咧嘴一笑,看向遠處,“你告訴我的。”

  只不過不是現在的你。

  “我告訴你的?”何白指向自己,模樣有些笨重,“我什麽時候告訴你的?”

  她的追問有著一種近乎耿直的可愛,邢昭抿嘴,“你說夢話說的。”

  “啊?”何白的臉頰忽地升起兩團可疑的紅雲。

  “我還知道,剛剛那句普利策的名言是你最喜歡的一句,甚至你還把他的英文版背了下來。”

  成為一名記者是何白前世求而不得的夢想。

  由於她那個倒霉催的舅舅,何白沒能上成京城的一所重點本科學校,而是讀了一所願意給她免掉學費的學校,也就是邢昭所在的學校。

  何白前世主修文學專業,但這並不是她喜歡的。

  就算畢業之後進入了市圖書館工作,過著清閑而又自由的生活,她仍然無法忘記年少時心底埋下的理想。

  圖書館的工作限制了她的步伐,她無法像任何一名普通的記者一般到訪各地,觀察百態人間,只能用書本的充實來填滿自己的遺憾。

  她想成為記者的夢,是她自己親口對邢昭說的。

  那時候邢昭母親的葬禮剛剛辦了不久,他就在掛滿挽聯的家裡恍惚度日,何白擔心他,不斷上門找各種機會開導他。有時候是一頓可口的飯菜,有時候是自己織的毛衣,有時候是一隻晚上還在叫的傻鳥。

  但邢昭沒有任何動容。終於,在某個夜晚,何白受夠了他像塊木頭,那天她什麽都沒有帶,只是無比冷漠地站在他面前,說。

  邢昭,你知道嗎,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記者,爹媽離世,上不成新聞傳媒專業我都一直沒放棄,現在我還給漢江晚報寫稿子,我都活得這麽累了,你憑什麽放棄?

  也許是情緒激動語無倫次,又或許是她真的無法忍受邢昭的墮落,留下這句話後,每次她來看他,總是一言不發做些什麽,有時候是安靜地看報紙,有時是看會兒國際新聞,眼含熱淚盯著電視上出外場的記者在屏幕上侃侃而談。

  可以說,邢昭如今的認知成長到這樣,跟前世的何白是分不開的。

  “為了夢想!”

  “為了夢想。”

  下一班公交車徐徐趕來,邢昭目送何白上了車坐在靠邊,隔著窗戶同他拜拜。

  另一邊,他從兜裡掏出bb機,上面有一條留言。

  【極速,要事相商。梁】

  這裡離極速網吧並不是很遠,等到邢昭趕到極速網吧時,梁明已經在自己的桑塔納車前緊張地搓手了。

  見邢昭過來,他小步急速跑到邢昭面前,努力抑製住自己臉上的恐懼,“壞了,邢昭,劉大進知道你最近在幹什麽了。”

  邢昭心頭一揪,面上仍然保持鎮靜,“上車說。”

  梁明進來關上車門,又說,“我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多嘴提了這麽一句,說我最近自己在外面偷偷搞小買賣,還說我帳上有百十來萬流水了,我一想,這要讓他誤會了,還不得當場給我做了?”

  “邢昭,哥們也是沒辦法才把你說出來……”梁明小心翼翼地看著邢昭臉色,“要擱以前我肯定認了,幫你打掩護,但你也知道,最近劉大進盯我盯得緊,恨不得我什麽時候犯點錯誤出來好被他抓住把柄,不得已才……”

  “我知道了,老梁,這事兒不怪你。”邢昭聽完才長呼了一口氣,“現在劉大進那兒什麽意思?”

  梁明替他瞞不住這事兒他是一早就想到的,畢竟梁明在劉大進手底下幹了這麽些年,手上掌握的人脈大多也和劉大進有些關系,而且那些公司注冊的法人都是自己,就算他不說,劉大進遲早也要查到自己頭上。

  梁明見邢昭並沒像他想象中的慌張,便也緩了口氣,“正要跟你說呢,我發愁就愁在這兒了,劉大進他想要入股你這幾家公司,尤其那個互聯網公司,聽說你abc123之後就說要給你投資個幾百萬叫你放手乾。”

  “劉大進還能拿得出錢來?”邢昭疑惑。

  按說梁明前些日子剛斥巨資拿下五道橋的地皮,流動資金正是緊張的時候,這時候他會拿出這麽多錢來補貼自己?

  “哎呀,你這想法太天真了。”梁明歎了口氣,“劉大進會沒錢?就路南村這一家場子,他一個月流水就幾百上千萬,更別提他還有別處了。www.uukanshu.net”

  “我發愁啊,劉大進要真是介入了你的公司,那不是把你勞動成果全偷走了?這也忒不要臉!”

  梁明知道邢昭為了創辦這些公司付出了多少努力,什麽商業企劃和各種材料都是這小子照著參考書一個人整完的,這要讓劉大進來插手,那還不得把人給氣死?

  邢昭的表情異常鎮定,像是沒想到這些壞處一樣,“他給錢為什麽不要?我又不知道他這錢是怎麽來的。”

  前些日子梁明和他密謀該如何預防劉大進給自己背黑鍋,最後討論的結果是——邢昭叫他安安分分不要輕舉妄動,然後等他消息。

  等了這麽些日子,眼看著劉大進愈發逼迫自己去幹過線的事情,梁明快急死了,然而這時候邢昭的公司恰好出來擋了一下視線,劉大進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邢昭身上。梁明才得以喘兩口氣。

  但在期間他總覺得自己是把這孩子推到了風口浪尖,劉大進倒是沒害邢昭的意思,只是對他動機不純。

  “不是,劉大進給錢你真敢要啊,不怕他把你公司買走?以前他可這麽乾過啊!”

  梁明還記得上一個典型案例,劉大進買走以後沒過多久那公司就給他乾黃了。

  邢昭付出這麽多努力的公司,他心底是不想讓劉大進招惹的,怎麽著也是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現在正是事業開展期,總不能什麽都沒乾就垮了吧?

  “你信不信他就算買走了也乾不起來?”邢昭一笑,“我到時候帶員工拍拍屁股走人,一空殼公司賣給他白賺幾百萬,豈不是還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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