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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1998》第五十六章 大寶?
  事實上目前邢昭互聯網公司裡的員工只有孫興佳一人,就算劉大進有意想要踏足此行,也不會傻到買這麽一家近似於皮包公司的企業。

  從悶熱的車裡出來,邢昭的心情暢快無比,如果劉大進真的要往裡投錢,他是求之不得的。

  哼著小曲穿過馬路,正午時分街上空無一人,邢昭選了條小道繞路回家,巷子裡要比柏油馬路上涼快得多。

  走過紅磚青瓦的拐角,邢昭隨腳便踢了一下碎石,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接下來即將迎接的是怎樣一場較量。

  失去知覺仿佛就發生在這短短的幾秒鍾內,邢昭在眼前一黑的上一秒,還看見日頭曬得正烈,大地像要被烤化一般綿延曲折。

  而往他脖子上來了一針的那個身形健碩的男人,邢昭只看到他的手型粗大,拇指關節處還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

  邢昭失蹤了。

  這一消息如同平地驚雷一般轟炸了這個小家庭,煙雲籠罩在上空久久不散。

  林燕看見了桌面上的字條,邢昭隻說要去給同學過生日,她以為晚上八九點怎麽也能回家。可四處問了一圈才知道,中午的生日宴早已經結束,聽見到邢昭最後一面的女同學講,她在公交站與邢昭道別之後便回家了,再也沒見過他。

  此刻,邢建業正坐在沙發上吧嗒吧嗒不停抽煙,翻著電話本上自己能聯系到的一切與邢昭有關聯的人,可始終都想不上來邢昭能到哪去。每每給這些熟人打過去電話,得到的回應都是不知道。

  林燕手裡緊攥著座機電話想了良久,才打定主意似的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道,“建業,咱報警吧!”

  一旁的班主任劉洪吸了一口邢建業為他點上的煙,在煙霧繚繞中淡淡分析道,“現在就算去報警,人家也不給立案,沒有跡象表明邢昭是被拐賣或者綁架了,小燕,咱們還是先找找看。”

  做班主任這麽多年,劉洪見過不少夜不歸宿的孩子,家裡人也都像林燕和邢建業夫婦這樣著急上火,但是最後的結果一般都是在網吧或者舞廳裡抓到這些叛逆的青春期少年,他們毫發未傷卻讓家裡人擔心得一夜白頭。

  “附近這幾家網吧、遊戲廳都去找過了嗎?這個點兒他們正開門。”

  劉洪看向自己的手表,現在晚上七點,正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黑店裡最熱火朝天的時候。這會兒過去找找說不定還有收獲。

  林燕急得再次眼淚落下,她伸手抹掉眼淚,帶著近乎嘶啞的哭腔道,“劉洪,邢昭現在不是那種貪玩不回家的孩子,他最近學習很努力的呀,我都看著呢,怎麽可能再去遊戲廳裡玩!”

  坐在一旁從未發言的何白亦是激動起身,撫著林燕的背解釋道,“劉老師,邢昭最近進步特別大,不知道您看到上個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沒有,邢昭的分數直接跳到了咱們班中等水平!他學習也很努力,我在轉班之前見到他一直在學習,上課睡覺都很少了!”

  “啊?邢昭他成績……”林燕愣了一下。

  劉洪點點頭,表示知道這一成績,他本來還想明天開學在班會上重點表揚一下,卻沒想到這小子現在鬧失蹤。就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邢昭先前那頑劣的性子已經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現在很難叫他相信他已經不再碰那些東西了。

  邢建業在煙灰缸裡滅掉已經燃盡的煙頭,像是最終決定了一般,“這樣吧,我們分頭出去找找,遊戲廳、網吧都是重點部分,我猜也不會太遠。”

  劉洪也起身,摘下眼鏡來哈了兩口氣,又用襯衫的袖子抹掉,試圖待會兒上街看得更清楚一些,“這樣吧,小燕,你到家裡等電話,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邢昭消息,建業,你待會就沿著咱們這幾條巷子找,金色時光那條街上遊戲廳最多,那塊仔細找找。”

  說完又看向何白,“你……”

  想到一個小姑娘晚上出門也不安全,劉洪歎了口氣,“你就和邢昭的媽媽到家裡等消息,有信兒了我和他爸都會打電話報個平安。”

  林燕雙目紅腫目送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家門,待到門啪地一聲關上之後,林燕才撐不住似的倒坐在沙發上,衝著客廳小燈痛苦哀嚎,“大寶絕對是被人給綁走了!”

  何白愣了一下,“大、大寶?”

  ……

  知子莫若母。

  邢昭醒來之後腦子裡還有腫脹的感覺,兩隻眼睛更是難以睜開,努力抬起眼皮才發現,他的眼前不知道被誰蒙了一塊黑布。雙手明顯被縛在身後,背靠的椅子有些生硬,邢昭知覺恢復過來才感覺到自己的脊椎像是要斷掉一樣地疼。

  邢昭透過眼前黑布露出的孔隙才得以看見一點點光線的影子,四處張望了一下,貌似這間屋子只有屋頂處一個小小的窗戶露出了光線,他推測這裡是什麽小區的地下室。

  腿腳猛地一使勁,他的身體連帶椅子向前挪了一下,伴隨發出的還有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發出的尖銳響聲。

  緊接著,邢昭就聽見有人像是醒過來了一般,一陣鋼筋彈簧床嘰嘰歪歪的響聲罷了,一聲巨大的哈欠響徹在這間僅有十幾平米的地下室內。

  那人走到他面前,邢昭隻覺得面前有人擋了自己的視線,想張口問話卻發現自己的嘴被用膠帶牢牢粘了上去。

  那人沒有說話,猛地一下扯了邢昭眼前的黑布,“醒了?”

  久違的光亮令邢昭的眼睛無法適應,他眯了好幾秒才緩緩張開眼睛,盯著眼前這人。

  個頭不高,邢昭目測他不到一米七,腳下趿拉著一雙涼拖,一件T恤搭配沙灘褲,還有嘴邊沒來得及剃乾淨的胡茬。

  此刻他表情隨意,見著邢昭睜眼看他便了然,趿拉著拖鞋出了這間地下室小屋,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等外面樓道裡一安靜,邢昭便立馬使勁想要掙脫束縛,他想,起碼,要先從這個椅子上出來。

  渾身的力氣傾注於肩鎖關節,邢昭發現再怎麽用力都無法掙開系得緊密的麻繩,看著外面夕陽西下漸漸昏暗的天色,邢昭想,自己完了。

  即便心裡已經失去希望,邢昭仍舊沒有放棄努力,掙扎了幾分鍾,他的額頭大汗淋漓,見著地下室的小窗外有腳步經過,邢昭被封上的嘴努力發出了嗚嗚的響聲,卻沒留住任何人。

  一雙雙鞋子,或是拖鞋,或是運動鞋,或是涼鞋,又或是帆布鞋從他眼前經過,沒有人駐足。

  再用力向前挪了挪凳子,邢昭險些沒站穩摔倒。

  不,是沒坐穩。

  整個地下室回蕩著足夠讓人雞皮疙瘩起一身的尖銳響聲。

  由於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再加上中午邢昭並沒有吃太多東西,他現在有些脫力。

  叫天天不應的絕望。

  邢昭想,他不知道綁自己來的那個壯漢到底是誰派的,而又有誰想害他。

  劉大進?不可能。邢昭自認為自己除了在劉大進面前是個多智近妖的家夥外,自己對他還無法造成任何威脅。

  難不成他叫走了原先在友誼當廠長的張仕雄,陸金城氣急之下找人給他綁了?也不對,陸金城如果有這膽識,也不會在路南村那麽低三下四了。

  而且之前一直都是譚三清和他接觸,自己並沒有怎麽出過面。

  邢昭想到了最後一個人。

  朱天波。

  屋外樓道裡錯亂的腳步聲漸漸逼近,邢昭聽到空心木門啪地一響,再扭過去看門口,那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不是朱天波是誰?

  邢昭嘴角微動,本來想牽起一絲苦笑的他此刻被膠帶限制了表情。

  嘶拉一聲,邢昭隻感覺自己嘴邊一圈火辣辣地疼,而乾燥的嘴皮亦是被撕出血來,他嘗到了淡淡的鐵鏽味,那是自己的血。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面色嚴肅的朱天波,邢昭暗想,難道朱興蓮將他們的計劃告訴了朱天波?

  邢昭覺得她再傻也不會還和朱天波站在統一戰線上,就算朱興蓮不與自己合作,那她也不應該把自己的想法隨隨便便告訴朱天波。

  邢昭嘴上的膠帶被撕下後,沒有喊叫,也沒有說話。

  因為坐在這間屋子裡,被綁著見到朱天波,就意味著場面都由他來主導。

  換句話說,邢昭待會兒是生是死,全看朱天波的意思。

  他不相信他會真的殺了自己。

  這麽想有點悲觀。但邢昭自參入到朱家人的事情裡來,就已經時刻做好被人打擊報復的準備。錢,不是隨隨便便來的。

  邢昭眼神凝滯與之對視,盡管朱天波的眼底有些許狠厲,可他亦是撐起那僅存的信念,對弈。

  朱天波的身後至少跟了有七八人,由於這裡面空地小,邢昭只看見三四個人,其它的都在外面。

  朱天波一側頭,立馬有人上前朝他腹部踹了一腳,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感,邢昭一言未發,背後的雙手緊緊攥著繩子緩解痛感。他如鷹一般的眼睛仍是死死地瞪著朱天波。

  “你小子倒是能忍。”朱天波少見這種硬骨頭。一般店裡有人鬧事,人還沒嚇唬呢,看見這堪比黑澀會的陣仗就清醒了,不敢鬧了。

  他又吩咐人舉著短刀上前,就抵在邢昭脖子中間,冰冰涼涼地,邢昭能感受到來自鐵器散出的寒涼之意。

  “你應該知道,我是來找你做什麽的。”朱天波緩緩在邢昭身前弓下腰,“上次你大鬧我金色時光,老子好心放你一馬,你轉身就到外邊給老子散謠言!發照片!”

  現在外面漫天飛著朱天波在養一堆女人的傳聞,不知道的人更是大肆改編傳播,搞得他現在聲名狼藉,前幾天朱家聚會,他剛一上桌就被人明裡暗裡罵他手腳不乾淨,叫他滾蛋。

  跟朱家那幫孫子他是得裝模作樣,但是誰害的他,可是得查清楚了。

  前幾天他老婆突然就將幾張照片拍在他桌面上要求給個說法,還說要是再讓她聽見外面有什麽不三不四的話扣在朱家頭上,這日子別想過了。

  他眼見著朱興蓮是要與自己散夥,但朱天波這時候是絕對不可能離開朱家的。

  要走,也要等他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嗓子有著許久未發聲的沙啞,邢昭緩緩張口,“我沒有散謠言。也沒有發照片。”

  邢昭說的是實話。

  散謠言的他不知道是誰,事實上那也算不得謠言,朱天波自己心裡有鬼,被人一傳自然心裡慌張。

  照片是他送給朱興蓮的,她怎麽處置與自己無關,當然,前提是不能暴露他身份,邢昭在與朱興蓮聊天時就強調過。

  作為同盟,邢昭暫且選擇相信她。

  “你他媽還給老子嘴硬!”朱天波抬手便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邢昭肺部。

  站在一旁的幾個保鏢見邢昭結結實實挨下這一拳還在強撐著,心裡默默佩服起他來,然而面上都還是冷漠。

  朱天波都氣得自己上手了,這時候的明顯是動了真格。搞不好,今晚這裡要鬧出人命啊。

  胸廓下部鈍鈍的疼,邢昭齜牙咧嘴摳出來幾個字,“不是我,乾的。”

  “挺有能耐啊?不服是吧?”朱天波抬手便要接過身後人遞來的刀子。

  “夏艾那個小娘們我已經找人給她綁了!待會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就在這時,門啪地一聲被人撞開,進來一個著急忙慌的矮個男人,邢昭認出來,他正是剛才一直看守自己的男人。

  “朱……哥!整錯了,外邊養小三那話不是他說的!”

  朱天波面色不善,那人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過直白,換了個意思又解釋一遍,“哥,我是說,外邊的謠言不是這小子傳的,是另一個人。”

  朱天波收起短刀,閉上眼睛抬頭望天,似乎是在活動自己的筋骨,良久,才聽到他沉沉地聲音,“帶進來。”

  被人押著送進來的王啟龍垂頭喪氣,待他抬頭,邢昭才看見他臉上已是老淚縱橫,一見著朱天波,王啟龍竟膝蓋一軟,就在人群中堂而皇之地跪在了他面前。

  邢昭腦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句話來,在人群中應該意識到自己的尊嚴。

  “哥!我錯了哥!我就是鬼迷心竅,喝多了就跟別人瞎吹牛,我是真沒想到啊哥!您發發善心放過我吧,我出去就說我傳的都是謠言!保證不給您露餡!”

  見朱天波面色無動於衷,王啟龍更怕了,“哥,您放過我吧!我給您以後做牛做馬都行,饒我這條小命吧!”

  “我饒了你,誰來饒過我?”朱天波冷哼一聲,“說話這麽難聽,還他媽保準不給我露餡?老子就沒乾過那事!”

  王啟龍心說他乾沒乾過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了,但此刻的他已經來不及想這些。

  活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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