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在這場節目中可以窺見一二屬於青春少男少女們獨特的激情,不過邢昭卻是始終提不起興趣,在江雯的叨叨下,邢昭被迫扛上‘作曲才子’的名號答應了池硯秋的請求,為她的情景短劇編一段曲子。
對於邢昭來說不算編,仍是像之前那首《窗外》一樣來一場“跨時空的盜竊”。
看著何白逐漸走入集體,慢慢淡化雙親離世寄人籬下在自己心中的影響,邢昭是為她感到高興的。他說不清何白現在對他是什麽心意,此前他對她的一再相助,邢昭認為皆是出自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情。
這份感情並不像青春懵懂的那份淳樸,而是一種複雜的,邢昭難以言明其中所有成分的雜糅感,最起碼,邢昭認為這其中有自己對她的恩情,也有兩人經年累日積累下的親切感,總之,邢昭覺得何白挺有意思的。
夕陽下,昏黃的末日灑落大地,邢昭與何白並肩走在巷子裡的小路上,兩人都走得很慢,何白行動雖還有些小心翼翼,但她已經自然許多了。
邢昭總覺得何白在排練完之後有什麽話要問自己,只是一直憋著,從學校裡出來就是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樣,邢昭怕她再有什麽像上次一樣的事,便也沒匆忙回家。
“邢昭。”在小巷的盡頭,何白突然停下,一雙杏眼看向邢昭。
今天的她異常沉默,何白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有些話想和他說。
邢昭推著車子停下來,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令何白內心裡更緊張,本來她覺得說出自己心理想法就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情,他還表現得這麽不近人情。
“邢昭,你……”
她恍惚一瞬,就看見邢昭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睛看,嚇得她趕忙避開眼神,看向他身後的廣告牌,壓低了聲音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邢昭笑了,“你說。”
“就是,你也知道我們現在十七八歲的年齡,最容易,最容易,那個……”
何白為了說出這幾句話來,臉憋得通紅,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但是站在邢昭面前說這些就止不住地緊張。
“我們現在都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邢昭,我真的很感激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但是我聽說,你喜歡池硯秋?那你……”
“你就問這個啊?”
邢昭出了一口氣,敢情憋了這麽長時間,就問這個?
“我,我是聽別人說的,你要是喜歡池硯秋的話,離我太近可能她會亂想些什麽,所以還是,我們還是不要太近了好。”
下午在排練室裡,趁著邢昭和池硯秋出去拿道具的功夫,何白就聽到有人議論他們兩個的關系,有人說前些日子邢昭在廣播站裡的那首歌就是唱給池硯秋的,而且後來有人去問池硯秋,她也沒否認。
她此前不怎麽關心學校的八卦,但是這幾句話卻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內心,她不禁胡思亂想,邢昭對她的好是為什麽?僅僅是強者對於弱者的惻隱嗎?
可是她覺得,如果這份關系將來會有處於輿論風波中的危險,那麽在苗頭剛剛出現時,自己就應該掐滅。
何白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徑直遞給邢昭道:“這是上次你借我的錢,謝謝你的幫助!”
說完,她深深鞠了一躬,“邢昭,如果我們之間的關系會讓你和池硯秋感到為難的話,那你之後還是不要來找我了……”
弓著身子,邢昭並沒有說什麽話,過了沒一會兒,何白隱隱聽到自己頭頂的邢昭正在悶笑。
她略有些詫異地起來,一臉羞憤地看著邢昭道,“你笑什麽?”
“你也太傻了,何白。”
邢昭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被她側頭躲開,她一本正經道,“邢昭,我很認真的。”
“因為幾句別人的傳言就揣測出了我和池硯秋的關系?你這內心世界可以直接去編劇本了。”邢昭臉上仍然掛著笑。
啊?
她有些迷茫地看向邢昭,“你不是喜歡池硯秋嗎?今天下午你和她還……”
“那是她自己來的,和我可沒關系。”邢昭攤了攤手,表示無奈。
“那你……”
“別瞎想了。是,之前我是想過追她,但我很清楚這只是一種處在人群中的從眾心理,自從想明白之後就沒什麽感覺了。”
他這才又揉了揉何白的頭,頭髮被他揉得亂糟糟一團,後者連忙用手來擺正,抬著眼睛,嘴巴微微撅起。
“咱倆還是學習同盟呢,你這麽快就背叛組織了?”邢昭反問。
“我……”
“邢昭?”
小巷出口的外面正是一條大街,邢昭轉過身去,就看到坐在黑色奔馳轎車後座的朱興蓮降下車窗,正同他打招呼。
“蓮姨?你怎麽在這?”
朱興蓮招了招手,邢昭與何白都走過去,“我過來學校給呈賢辦個轉學手續,他高三就不到這裡讀了,唉,說來也不好意思,上次還想讓你帶著他一起學習,現在應該是沒什麽機會了。”
“轉學?”邢昭有些詫異。
“我計劃讓呈賢去滬城的一所中外合辦的外國語中學讀,大學把他送到M國留學,也容易一些。”朱興蓮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似乎將朱呈賢送出國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這種做法在權貴家庭裡十分常見,避免了國內應試制度的強大壓力,多花點錢便能讓子女接收到更先進的教育,起碼在邢昭的認知裡,後世有不少富商的子女都是這樣培養的。
“我還正好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說,結果恰好就看見你了,你跟何同學是……”
邢昭解釋道,“我們剛才在學校裡排練節目,剛剛結束。”
“排練節目啊?不錯不錯,對了邢昭,上次阿姨跟你說的那個就先……”
卻不想邢昭忽然問她,“蓮姨,您能把我們送回家嗎?”
朱興蓮愣了一下,她又往邢昭身後看了一眼,她記得邢昭似乎是騎了自行車來的,剛才還看見他支起車子來著。
“啊,當然可以,上來吧。”朱興蓮雖然心下疑惑,但還是邀請兩人上了車。
一路先將何白送到家裡,接著便要往邢昭的機床廠家屬院駛去,但在車子剛到家屬院樓底時,邢昭打開車門下來之後,匆匆說了一句:“麻煩等我一下,我有話想和您說。”
這讓朱興蓮更感覺疑惑,不過在她眼裡邢昭只是一個學生,應該是要對於上次她的相助表示感謝,送些小禮物什麽的。
過了沒一會兒,邢昭便抱著‘小禮物’跑過來了,繞到車前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頗有些熟稔地吩咐司機,“請到花城咖啡廳。”
朱興蓮心說這小子怎麽還請吃飯了,不過她沒有拒絕,正好自己今天就是趁著沒事才來給朱呈賢辦手續,跟邢昭聊聊權當放松心情了。
最近公司一樁樁事真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本來她也不想費盡周折把朱呈賢送去滬城念書,但是她和朱天波的矛盾已經快要到爆發的頂點,這些事情在孩子面前鬧大了不好,畢竟朱呈賢即將面臨高考。
司機在花城咖啡廳前緩緩停下,這是一家裝修比較高檔的咖啡館,在漢江市這條偏僻的街道上開著,生意並不怎麽好,並且在漢江市經濟下行的當下,他的開業並不被人們所看好。
邢昭來這裡買過一次咖啡,感覺味道還不錯,起碼沒有前世喝過速溶的粘稠。
今天約朱興蓮談事,是因為邢昭覺得,時機到了。
之前他一直在想該怎麽讓朱興蓮與自己站在同一戰線,想了這麽些日子都沒有突破點,但在知曉了梁明一事之後,邢昭忽然就有了方向。
恐怕朱天波與劉大進二足鼎立的局面,只有朱興蓮才能打破,但是讓她堅定地邁出這一步,並不容易。
到了咖啡廳,邢昭本想點些什麽,朱興蓮卻直接抬手道:“不用了,給我上杯白開水就行。”
那服務員又扭過頭來問邢昭,邢昭也跟了一句,“我也要白開水。”
“邢昭,你把我叫到這來是想說什麽?”
整個咖啡廳裡都沒有什麽人,似乎剛剛拿著菜單過來的店員是這裡唯一一個人。
邢昭看著朱興蓮逐漸嚴肅地表情,心中默念一聲得罪了,才從自己的書裡取出那幾張塵封已久的照片,將背面朝上置於桌面,緩緩向對面的朱興蓮推過去。
朱興蓮心下疑惑地想,邢昭要給她什麽,搞得這麽神神秘秘。
她懷著疑惑將照片反過來,入眼就看到了那上面的主角,正是與自己結婚十幾年的老公朱天波!
朱興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再往後翻了幾張,她的表情逐漸鎮定,約莫反應了有幾十秒,才緩緩抬起頭來問邢昭,“這東西,你從哪裡弄到的。”
話一張口,朱興蓮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竟是如此顫抖。
“蓮姨並不需要知道出自誰手,我猜,這些照片對於您最近的煩心事很有用,對嗎?”
“你怎麽知道我最近要起訴離婚了?”
朱興蓮下意識就當成這是邢昭提供給她的證據,然而她想要和朱天波離婚這件事情,除了朱天波,她沒跟任何人說過。
“猜的。”
其實邢昭並不知道她要離婚的事情,但他知道,朱興蓮最近正在煩心該如何將朱天波從她身邊除掉。
前世朱天波剛剛垮台沒多久,朱興蓮就從公司副總的位置升到了總裁,並且在董事會裡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她大貼橫幅將自己的家中醜事宣告於眾,也是為了昭告一件事情。
那便是——與朱天波徹底劃清界限。
也可以換句話說,朱興蓮在自保。
先前說過,朱天波靠著朱家的人脈與勢力才在漢江市搭建起自己的一片天,得以與劉大進抗衡,可以說,沒了朱家他屁也不是。
朱興蓮對他搞的產業沒什麽興趣,也懶得管,這點小錢對比朱氏畜牧的巨大利益而言,算不上什麽,因此朱天波在外闖蕩的一番事業,朱興蓮沒有干涉任何。
邢昭在梁明那處知道了很多。例如劉大進是怎麽崛起的,他在早些年發家之前都還乾過什麽,對於劉大進這麽多年來的對手朱天波,梁明自然也知道不少。
劉大進和朱天波一直以來穩定的局面,就是因為雙方都擁有對方的某些不為人知的證據,某種層面上來看,他們既對立又統一。
對立只是外人眼中的對立,他們是競爭對手,僅此而已;但是對於兩人來說,對方是一人倒台另一人便只能坐以待斃的程度,秉持著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原則, www.uukanshu.net 如果兩人其中一方進去了,那麽另一方也會被對方背刺。
這也就是為什麽前世在朱天波入獄後不久,劉大進也跟著垮掉了的原因。
他們既要對方不好活,卻又不想讓對方真的不好活。
這個聯盟簡直比起朱天波和朱興蓮的婚姻還要堅固,因此朱興蓮,是邢昭能在兩人關系中想到的唯一變數。
朱興蓮從朱天波身後離開,意味著朱天波徹底沒有了後台,那他在劉大進面前便相當於沒了盔甲一擊便碎的對手,還不是任自己拿捏,到時候不管什麽聯盟與否,朱天波是一定會被劉大進無聲無息搞掉的。
朱興蓮與朱天波的婚姻關系出現裂縫只是邢昭的猜測,但目前看來他的猜測並沒有錯,畢竟兩人走到快要訴訟離婚的程度,已經是搖搖欲墜,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強心劑來讓朱興蓮更加堅定。
朱天波養小三的事情朱興蓮並非不知道,只是掛念著兩人夫妻多年的情分,而且在成婚之初朱天波對她確實不錯,再想到孩子,便忍了下去。
卻不曾想,朱天波這廝打著朱氏畜牧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竟是直接得罪了朱興蓮一直以來的朋友池興康,等到他找上門來控告自己並且在父親面前提出時,她才知道朱天波究竟做了什麽樣的事。
他又想做什麽樣的事。
朱天波假借旁人的名義收購了不少散戶的股份,在公司裡的佔股已經快要逼近她,這時候她再不站出來乾預,恐怕過些日子,朱家這些年打下的基業,都要被朱天波默不作聲地收入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