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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1998》第五十章 釣魚高手
  盛夏蟬鳴聲中,人們紛紛穿著清涼,興許是感到酷熱,正中午的路上並沒有什麽人。

  邢昭嘴裡叼了根雪糕騎車趕往學校,在這酷暑下,雪糕的保質期並不是很長,等到邢昭走到學校時,今年剛上市便紅極一方的小布丁雪糕已經融化,他歎了口氣,將已經化成稀軟的雪糕丟進垃圾桶,進小賣部又買了一個。

  上午池硯秋給邢昭家裡打了通電話,意思是市裡辦招商合作大會要節目,她牽頭的一項青春舞台劇正在招人,問他來不來。邢昭本想直接拒絕,但好死不死,池硯秋在結尾說了一句何白也要來。

  何白回去?邢昭腦中不禁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怕不是被人給騙去的,他當下便想要去看看情況。由此,邢昭中午在廠子裡簡短地與張仕雄碰頭確定了一下機器購入的計劃之後,便騎著自行車前往了學校。

  待他走到學校裡時,池硯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邢昭單手扶車款款走來,她略有些緊張地喊了一聲:“邢昭同學!”

  回頭一看,池硯秋今天穿了一身雪紡長裙,裙邊一圈蕾絲剛到膝下,襯得整個人個頭出挑卻又落落大方。

  “你來得挺早,還有幾個人沒到呢,走,我先帶你到地方。”說著便要在邢昭面前帶路。

  “等等,”邢昭出聲將她攔下,“你這是要搞什麽活動?”

  “電話裡不是和你說了嗎?”池硯秋的眼睛汪汪,靈動地一笑,“咱們學校上一屆學長學姐不是在省裡拿獎了,市裡這次招商合作專門點名讓咱們學校出兩個,一個是古典舞,另一個就是我編的情景劇。”

  她略有些自豪道,“這事兒我還沒公開招募呢,上一屆話劇社裡邊有不少骨乾都畢業了,這會兒只能現找演員了。”

  “那你找我來幹嘛?”

  邢昭可覺得自己沒有什麽演戲的天賦,更何況自己現在公司學業兩手抓,哪能騰出時間來辦這些。

  他倒是想享受一下之前青春年代從沒有過的經歷,但是眼下想要滿足是不太可能的。

  “誒呀,我這不是想起你上次在咱們學校表演節目的事兒嘛,”池硯秋邊走邊說,她捋了捋散下的頭髮,天氣熱得她額頭上有細汗冒出,“你又不怯場,再說都暑假了,怎麽的不也給自己找點樂子?”

  “這樂子我可不感興趣,我來就是想說,何白的性格可能不太適合那樣大的舞台,你最好注意一點。”

  池硯秋聽了便是淺淺一笑,一蹦一跳湊到邢昭跟前,略有些好奇與俏皮地問他,“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邢昭腳步頓住,“對,我就是喜歡她,怎麽了?”

  剛說完這話,池硯秋就笑眼一眯,恨不得伸出拇指來讚歎,“你這性格夠直爽的呀,怎麽著,和她說了沒呀?”

  “跟你有關系嗎?”

  邢昭根本沒意識到,池硯秋什麽時候開始表現得對自己如此熟絡了,早前不還是一副公事公辦地模樣,難不成他往一班跑去找何白的時候和她打招呼,無意之中混熟了?

  “跟我沒關系,但是跟我組員有關系呀。”池硯秋從他跟前讓開路,走在他身側道,“邢昭,何白現在可是我組員,我告訴你啊,你可別想著欺負她。”

  “無聊。”邢昭推著車子直到車棚,等他走入陰涼的教學樓內便又在門口遇到了池硯秋,“說真的,邢昭,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有意思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當當當~”池硯秋將她一路拿過來的成績單展開,“你這進步神速啊,距離上次考試只有兩個月的功夫,全年級排名進步了200多,這速度進步下去,我是不是都要趕不上你了?”

  半個月前學校放暑假之前來了一次高二年級的期末考試,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叫全高三的摸底考試,目的就是為了探清這屆準高三學生們的真實實力,雖然每年的成績都不會差距太離譜,但是這成績對於學生個人而言,是他們高三的起點。

  邢昭接過成績單一看,只見自己的那行成績已經被用鉛筆圈了起來,他略有些驚訝地問,“這成績你從哪裡弄的?”

  此前邢昭剛剛轉來漢江一中的時候,因為種種不適應,第一次也就是上一次考試遺憾地考了全年級倒數的名次,其實這與邢昭原先在縣城高中的真實實力並不匹配,但他卻沒有想到這初來乍到交出的成績單,給了多少人對他第一印象的落差。

  “我去年級主任那裡取材料的時候看見的啊,他還點你了呢,誒,你外公居然是林家人?怎麽沒聽你以前說過。”

  “大小姐,這你又是從哪兒知道的?”

  邢昭現在深切懷疑池硯秋有查人戶口的愛好,這老爺子名字他都快記不清了,怎麽她跟如數家珍似的全點出來了。

  “這不是咱學校領導都知道的事兒麽,你可是林老爺子專門送進來的誒,邢昭,你對自己的身份都沒點兒數?”

  他能有什麽概念?邢昭難不成說他從出生以來就沒見過這林老爺子幾面?

  邢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還是前世在母親的葬禮上,林保山拄著拐杖上門對著牆上的黑白像罵他是喪門星,一家老小全被他禍害了。

  前世母親提起林保山這位父親總是避而不談,因此邢昭的童年裡沒有外公外婆這一概念。

  池硯秋翻了個白眼,“好吧,不和你說了,先上樓看看劇本,陳景東他們待會兒就到。”

  兩人走入一間空蕩的排練室,已經有幾個到來的同學在研究劇本,而何白獨自坐在角落裡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陽光曬著她與下頜齊平的短發。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個在沐浴陽光的小倉鼠。

  邢昭走過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背,將雪糕放在她面前桌面,“想什麽呢?吃根冰棍解解暑。”

  何白愣了一下,見到邢昭到來,只是微微一笑臉頰便凹出了梨渦,“你來了啊。”

  “嘿!我就說這雪糕肯定不是買給你自己的!”池硯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邢昭身後閃出來,此刻她的長發已經束成高馬尾,“果然是給何白!”

  池硯秋笑眯眯地盯著何白,將自己已經印好的劇本遞過來,“你倆都看看吧,想演什麽角色隻管提。”

  “我不參與,你們看。”邢昭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上面,有些懶洋洋地說。

  “你不演啊?”池硯秋背對著何白湊近邢昭,“我可跟你說,多少人求著進我節目我都沒同意呢,這你要是放了,以後可沒地兒後悔去。”

  “邢昭不演的話,那我也……”何白略有些猶豫地站起來。

  眼見著兩個人都要罷工,池硯秋歎了口氣,“這可是個在領導面前露面的大機會,邢昭,我聽說你前陣子打朱氏畜牧家小少爺那事了,雖然他母親沒追究,但是外面可都傳開了,連我爸都知道。”

  池硯秋的父親池興康,是H省鼎鼎有名的大商人,早年隻接手父親的幾個工廠,在地產商用房試行時一隻腳踏入了這一行業,如今算得上是漢江市一些比較成功的企業家之一,身價上億,並且公司最近貌似也在籌備上市。

  這麽一位成功人物和朱氏畜牧的創始人已然站在了同一位置,只不過兩人的屬性不同,一人幾乎在畜牧業是壟斷的龍頭地位,而另一人不僅是財大氣粗的地產商,其身後的幾個大型工廠也是一個不小的財富。

  池硯秋明顯就是一個由富貴家庭富養出來的女孩模樣,舉手投足間透露的自信足以襯托起她背後高大上的家室,並且在1998年人們對教育投資的觀念並不那麽重要的如今,她從小便學貫中西樂器,在才藝上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學業上更是拔尖,邢昭不止一次在課上聽英語老師講池硯秋的教育是多麽地成功,她的英語從小便有外教指導,並且在經年累月的練習之下,竟能說一口比老師還標準的英文。

  “想什麽呢?我只是提一嘴我爸,你就嚇成這樣?”

  池硯秋心想,陳景東每次見了自家老爸總是躲躲閃閃生怕見人,看來邢昭也不例外。自家老爸自從聽說了朱家小少爺被揍之後的事情便大笑一番,言道朱天波這個混帳的兒子早該管,尤其是在聽說了打他的小子只是一個普通家庭背景的學生之後,更是誇讚邢昭有尿性。

  當然池興康不會知道邢昭是誰,也不會想著去認識。

  “跟你爸沒關系,我是在想,按你這樣的培養方案,最後會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池硯秋猜他是聽到了學校裡那些風言風語,便毫不在意地一笑,“你是怕我多方面發展長成妖怪?你少聽別人瞎說,我那幾張證書都沒什麽含金量。”

  “大小姐,您這也太謙虛了吧。”一個剛剛到達教室的女生剛放下自己背來的小包便聽到了池硯秋這番話,“照你這個‘沒什麽含金量’的活法,我們早該狗帶了是吧?”

  池硯秋的臉上惹起一絲嗔怒,看向那身後女子道,“江雯兒你可少來啊,你那鋼琴十級我媽在我耳邊念叨好久了,她讓我高考完就把證書考下來,還不是都怪你!”

  江雯咧嘴一笑,從包裡掏出自己卷成一團的劇本走來,“呀,這是何白同學吧?這是誰?你叫來的?”

  她指著邢昭問。

  “這是邢昭啊,上次在廣播站裡唱‘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那位。”

  江雯朝著邢昭笑了一聲,略一抬頭算是打過招呼,“就是你啊!我還一直想見見能寫出這歌的人到底是什麽大才子呢,原來……”

  “邢昭長得不合你要求?”

  江雯捂嘴笑了出來,“拜托,創作這事兒不看臉好嘛,不過邢昭長相,這鼻子,這嘴有點像那個港台明星,誒我腦子瓦特忘了叫啥了。”

  她毫不收斂地打量著邢昭,“上次那個歌兒你到底寫給誰的啊,還與過去作了告別,小樣兒還整得挺浪漫。”

  “江雯兒你可別為難邢昭啊,我好不容易把人請來的,你要是給我趕走了我上哪兒再找去?”

  池硯秋嗔怪地將江雯推開,倏地伸手將邢昭手上劇本抽走,“其實吧,今天叫你來不是讓你演什麽角色,就是想讓你給我們結尾配首歌,表達青春朝氣的,最好是昂揚一點的。”

  見邢昭不為所動,她露出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樣來,“算我求你了行麽,我在曲庫翻了一晚上也沒找到跟咱們劇本契合的歌,我聽說你上次的歌是自己寫的,就想著你能不能再搞一首,不多,一小段夠收個尾就行,我們的節目時間不能拖太長。”

  江雯在一旁打笑道,“你池大小姐什麽時候求過人?不行叫你爸找邢昭買下幾首歌,那不是都省了麽。”

  “你不懂,”池硯秋晃了晃食指,“人家創作家都是高傲看不上這群商人臭錢的!得用真心打動他,你懂什麽是真心嗎!邢昭你說是不是?”

  “是……是個屁啊是,你少亂來,我就是來看看情況,看你們興致都挺高我也就放心了,你要實在想弄個片尾不如讓你爸直接找作曲給你寫一段,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其實他今天主要是來看何白,見她如此努力融入環境,邢昭也就放心了。先前看她在班裡不聞不問的樣子,還經過被朱呈賢欺負了這麽一次,邢昭是真怕這姑娘哪裡又想不開,畢竟前世何白在脫離表舅家之後就一直在吃抗抑鬱的藥物,有好幾次邢昭都見著她舉起水果刀在自己手腕上比劃。

  “誒誒,你別走啊,你走了何白怎辦!人何白就是衝你來的!”池硯秋連忙拉住邢昭,這話令他瞬間回過神來。

  恨不得當場一拍大腿,怪不得剛才何白看他不參加自己也不參加了呢,原來是衝他來的!

  可自己不也是衝何白來的麽?

  他忽的看向池硯秋,這丫頭用他釣何白,再用何白釣他?

  好一派釣魚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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