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先生是獅城人?沒看出來啊,面孔倒是和華夏人一模一樣。”杜培宇打量了譚三清好幾眼,見他與茨曼先生侃侃而談的模樣還是有些不信。
邢昭不緊不慢反駁道,“不不不,譚先生是華夏人,先前在獅城的投行工作,你也曉得是什麽原因,公司扛不住壓力裁員大半,乾脆就回國創業了。”
杜培宇皺起眉頭,“金先生說的莫不是轟轟烈烈的金融風暴?”
邢昭笑著點點頭,“是啊,倒閉了不少企業,國內也有不少外貿公司老板欠了一屁股債跳樓,整個Y洲的金融市場被索羅克斯老鬼搞得一團糟,講到底還是老M金融街上那幫資本家們搞的好事。”
“金先生對這都有研究?”杜培宇將白酒盒子打開,就要擰瓶蓋。
邢昭連忙伸手攔下他,“酒就不必喝了,我和譚先生、夏小姐今晚還要啟程前去鵬城,茨曼先生明天一早的飛機回M國。”
“這麽快就要走?”杜培宇略有些悵然,“金先生不再多待幾日了?我聽商戶說還有什麽訂貨會,難不成取消了?”
邢昭搖搖頭,有些惋惜道,“本以為滬城的低端市場是一片收容度大的區域,卻沒想到此處極難融入,聽聞名店街大部分商家的貨都是從粵省進的,所以想要從那裡入手,滬城,暫時不作考慮。”
“金先生不必這樣想,其實我們的商戶有熱情,只是不太敢嘗試新鮮事物,所以看來就有些退縮,您看,我這不就是被派來刺探情況的?”杜培宇張開雙手。
邢昭聞言還是擺了擺手,“對於日新月異的市場而言,不抓住機會只能看著它白白流失,猶豫,就會敗北。”
這話讓杜培宇的心漏跳了一瞬,緊接著便聽邢昭接著說,“這就像金融風暴之下日漸跳水的股市,去年暹羅可有不少人相信跌完之後會漲,但是到了M國佬兜裡的錢哪裡會這麽容易給你掏出來?匯率一夜暴貶連續陰跌,結局也都看到了,被逼到樓頂望風的人,有哪個不是深陷其中?”
杜培宇深深點頭,先前他以為這金先生頂多是一個小年輕暴發戶,卻沒想到談起金融方面來如此熟練且頭頭是道。他平日裡喜歡看經濟報刊書籍,對這方面也了解一些,但沒有那麽深刻。
“那萬一鵬城也看不上呢?”
“杜經理,實話說我對於這批貨的歸屬並不擔心。就算你們滬城的商戶不要,將來到了粵省、到了鵬城,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全部推出去,到時候你們再從粵省進貨,恐怕價格要上漲不少啊。”
邢昭狡黠一笑,杜培宇卻是皺起眉頭來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他其實是想要談一些訂單的,起碼今天晚上杜培宇托關系帶他們來榮順飯店就能看出一些意向,邢昭能感覺到杜培宇的興趣,但他不直言訂單,就說明還有顧慮。
“你們的工廠建在哪裡?”
邢昭笑答:“漢江。”
“漢江?內陸?”
邢昭點點頭,“看來杜經理也了解漢江華夏紡織第一城的名號,今年金融風暴的余波吹到華夏,漢江不少外貿企業接連破產倒閉,而我們敢在這個時候在漢江開公司,靠的也是產品質量過硬的實力。至於說為什麽先來滬城而不是粵省,也是因為相較之下滬城距離更近。”
杜培宇默默在心裡盤算著,若真如金先生所言,他們將貨成功推銷到了粵省鵬城,那麽名店街的商家再從粵省拿貨除了要支付利潤,貨運費也要讓成本增加不少。
但若是直接從他們手上拿貨……
杜培宇看向邢昭,“金先生,不如你們推遲今晚的行程,明天再去名店街看看?”
夏艾聽邢昭這老半天忽悠自然是不敢置一詞,不過聽到杜經理給機會便有些激動,就在她以為邢昭要一口答應下來時,卻沒想到他表情嚴肅,“杜經理,我早講過,市場的變化日新月異。這一批帶來的貨有一部分應季,恐怕我們沒有時間耗費在這裡了,如果到了最後這些商戶還是不要,損傷的可是我自身的利益!”
杜培宇皺眉問,“難不成金先生是非要我今晚就給出個承諾?”
“我老金不是那樣的人,”邢昭靠在座椅上,“今晚杜經理帶我們來品嘗滬城本幫菜,在下十分感激,你這個朋友我也願意交下,只是訂單不等人呐!我看合作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講。”
杜培宇被邢昭這話激的有些面紅耳赤,“杜某今晚既然肯來交下金先生這個朋友, 自然是抱著了解的心意來的,漢江離粵省遠,而離滬城近,我就是再蠢也明白金先生把貨銷到粵省產生的後果,改革之後誰不想賺大錢?好好的機會放在我面前,我又怎麽會放走?”
“只是我無法代表全部商戶的意思,如果金先生肯多給一天的時間讓我手下的商戶們了解您的貨品,那不是也免得您再去粵省推銷?”
邢昭略一思索,心下其實是答應了,但還是裝模作樣看向夏艾和譚三清,“不知道夏小姐和譚先生的意見如何?”
譚三清與茨曼談話間扭過頭來點點,“我沒意見。”
夏艾一笑,“我都聽他們二位的意思。”
邢昭頗有些惋惜道,“看來譚先生和夏小姐並不像我這樣著急,那明天我們就回到名店街,杜經理集中一下有采購意向的商戶,我們統一介紹。”
“那我杜某這個朋友?”杜培宇把手伸向邢昭。
“交下了。”邢昭嘴角扯起一絲笑容與他握了握手。
此刻剛好上菜,杜培宇打開自己的白酒,幾人在他的極力勸說之下還是輕酌了幾口,待到宴席散去,四人並肩走出榮順飯店遠望滬灘夜景,天色已經大暗,頗為前衛的燈光秀此刻正在上演。
邢昭和夏艾攙扶著喝了幾口酒便醉倒的譚三清鑽入出租車,而茨曼已經在席間接到了酒店的電話與眾人告了別,杜培宇以為他是要提前趕飛機便沒多問。此刻,杜培宇目送三人乘上出租車,邢昭對那司機說了一個頗為高檔的酒店名稱,這令杜培宇對三人的身份更加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