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到淮州的第三天,雅琴中午打來電話時,沈略正在畫圖紙,兩天來忙得不亦樂乎幾乎沒出酒店。自從到了淮州,沈略只是飛機落地的時候給雅琴打了個電話,所以雅琴完全不知道這邊的事情,以為沈略還是當時說的待兩三天就能回家了呢。
雅琴問:“怎麽樣啊,明天回來嗎?”
“明天回不去,這邊一直忙,時間說不好。”
“哎呦,怎麽還樂不思蜀了啊,都去哪玩了?”
“沒有,來了以後就沒怎麽出酒店門,一直在幫交付同事畫圖紙。”沈略尷尬地笑笑。
“啊......”雅琴很是驚訝:“怎麽又乾上交付了,你不是去學習嗎?”
“哎,來了以後看見同事忙不開了的,我就幫幫忙,救救場。”
“你乾這麽多活你們總工知道嗎?算你業績嗎?”
“呃......不算。”
“你怎麽又開始犯傻了,趕緊出去轉轉吧,你不是去學習的嗎,別拿自己當救世主。”
雅琴在電話裡聲音很大,沈略怕同事聽到,就趕緊起身到走廊裡面去安慰雅琴:“我有數,我有數......”
和雅琴聊完了,沈略心裡有些堵,轉身回房間,看見牛鵬飛抱著電腦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了,於是輕歎了口氣,靜靜地回到筆記本前,接著畫圖紙......
沈略回味雅琴的話其實不無道理,確實應該先把自己該做事情的先做好,應該先按計劃到現場去參觀學習一下。這兩天沈略重新熟悉了製圖軟件的操作界面以後,畫圖紙的速度越來越快,進度還是挺理想的。現在整個項目的圖紙工作其實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原來其他兩個幫忙的同事也都回項目現場了,剩余的工作牛鵬飛應該能應付的了,沈略於是想晚上實施開項目會時和黃勇提一下這個事。
下午五點多,牛鵬飛接到黃勇的電話,通完電話就匆忙地換衣服準備出門,沈略見狀問:“牛工,怎麽了,出事了嗎?”
“老黃讓我去現場,今天晚上要裝幾個站的電子站牌和乘客指引顯示屏,活兒太多時間來不及了讓我去幫忙,待會兒你走的時候把門給我關好就行。”牛鵬飛說。
“好的,我還是回自己房間弄吧,別著急,路上小心點。”沈略起身說。
牛鵬飛慌慌張張地奪門而出了,沈略收拾好電腦回自己房間了。
晚上七點多黃勇打來電話著急上火地說:“沈工,你現在忙麽,能不能過來幫幫忙。”
“怎麽了黃工?”
“今天土建‘交’出來幾個站台,咱終於可以進場了。業主要求今晚務必裝完四個站台電子站牌。我讓公司從其他項目上調配三個人給我用三天,本來說好了今天下午過來,結果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那邊有緊急情況過不來了。這不是害我嗎?我是實在沒有招兒了,沈工能不能過來幫幫忙?”沈略聽黃勇的聲音好像都快要哭出來了。
沈略猶豫了一下,歎了口氣說:“我這就過去,你們在哪?”
“我把地址發給你,你趕緊打個車過來吧。”說完黃勇就掛了,過了一會兒把地址發過來了,沈略就趕緊出發了。
到了現場沈略看見施工中的站台真是一片混亂,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站台能在十幾天以後就正式開通了。小郝也在,帶著沈略去拿安全帽,沈略問:“怎麽這麽趕啊,晚上安裝設備能行嗎?明天一早乾不是一樣嗎?”
“站台取電是用市政電,配電時要封路,這條BJ路是主乾道,所以為了減少對交通的影響只能夜間施工。”小郝一邊說著一邊帶沈略到施工車上拿了一個髒兮兮的安全帽,說是公司要求一定要戴帽進場,沈略也不好推辭就戴上了。
當晚需要完成四個站台,實施同事分了兩組同時施工,先把各種設備都拆箱並安裝到位,然後等土建的施工隊完成通電以後就進行上電測試,最後還要進行數據通訊調試,測試車輛上設備的數據和電子站牌的預測數據是否同步。
站台現場的工作真是不輕松,那些顯示屏設備巨重無比,光是拆箱、搬運這兩樣就把沈略累個半死,看看其他同事也喘的呼哧呼哧的,基本上都全身濕透。現場協調也很困難,有一個站台的土建施工方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始終沒有完成配電,沒通電很多活也沒法乾,大家只能乾等著,黃勇和土建那邊吵得雞飛狗跳。
四個站台全部完成上電測試時已經凌晨一點了,大家終於可以坐在站台上歇一會兒,平時車水馬龍的BJ路此刻已經沒什麽人和車了,大家就這麽坐著看著空蕩蕩的馬路,都這麽沉默著,沒有人想說話。
黃勇起身拍拍手大聲說:“大家再堅持堅持,頂多一個小時數據通訊就測完了,我剛才和小劉已經把測試環境搭好了。我現在就去開車,車載端的模擬數據我都做好了,站台端的測試肯定很快。”
牛鵬飛問旁邊一個同事:“小劉,測試環境真搭完了?剛才站台的網絡不是還沒通嗎?”
小劉面露難色的看看黃勇再看看牛鵬飛,苦笑著說:“還沒呢。”
“老黃啊老黃,我就知道,”牛鵬飛衝黃勇假裝啐了一口,說:“你車上的車載數據不會也沒配置好吧?”
黃勇尷尬地笑笑說:“我那個是真配好了,兄弟們幫幫忙。”
“那趕緊地,來吧。”牛鵬飛說著就起身去幫小劉配置網絡了,黃勇跳下站台去找自己的車。
這時,路上突然車燈通明,有好幾輛車排著隊開了過來。本來第一輛車已經開過去了,可是第二輛忽然停在了站台邊,後面的車也跟著停下來,然後第一輛車就又折了回來。
車上下來很多人,年紀都很大,穿著也都是很正式,聚在站台邊說著什麽。沈略他們不知道這個陣勢是什麽情況,都放下手裡的事情,和那一幫人隔空對望著。
這時從那邊人群走過來一個人,黃勇一看,下意識地小聲說了一聲“我靠,陳總。”緊跑兩步迎上去握手。
“小黃啊,還在忙啊。”那個陳總說。
“陳總,這不是想把土建今天剛‘交’出來的幾個站台趕緊都乾完了嘛。領導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啊,這是帶隊出來幹嘛啊?”黃勇說。
“哪是我帶隊,劉市長在後面呢。市裡的項目工作組剛開完會,劉市長對工期很重視,要親自出來沿線看一下,剛才看到你們還在這裡加班,就下來看看情況,我過去和他說一下。”陳總說。
說完,陳總轉身回去交代了幾句,然後帶著一行人到了站台前面,陳總和旁邊一個人說:“劉市長,這些是廠家的人在安裝智能化設備。”
劉市長過來和大家逐一握手,然後問:“你們是哪個公司的啊?”
“我們是莘華的。”黃勇說。
劉市長點點頭,回頭和工作組的人說:“莘華,大公司啊,看來做項目還是找大公司有保證啊,”說完轉過頭和沈略他們說,“大家辛苦了,這麽晚了還在堅持工作我們很感動啊。你們中標前我們工作組就去你們集團參觀過,當時給我們印象很深。後來知道你們中了標,我們也很放心,現在看來你們確實是很有責任心啊,我們沒有選錯人啊。”
黃勇趕緊一邊點頭一邊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劉市長接著說:“工程進度抓得緊是好事,但是工程質量一定要有保證啊,一定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這時,有一個像是秘書的人拿著一個很大鏡頭的相機在旁邊哢哢的拍起了照片,黃勇見狀也掏出手機說:“劉市長,能和我們合個影嗎,我們難得見到劉市長,希望能留個念。”
“可以啊。”劉市長說完,讓那個秘書接過黃勇的手機,然後又招呼了幾個人過來一起拍。
拍完照片,工作組又在站台簡單看了一下然後就開往下一個工地去了,莘華的同事們看著遠去的車隊有些感慨。
“市長也不睡覺啊!”
“這市長看著還行哈”
“也不容易啊”
“哎,容易乾不成大業績啊。”
“不就是說了幾句官話嗎,你們至於麽。”
“也別這麽說.”
“......”
第二天晚上,沈略也是和大家乾到凌晨一點才回到酒店,黃勇說再周末再乾兩晚應該就可以結束了,下周一就可以全線聯調了。
回酒店以後雖然已經累垮了,但是沈略還是先把一身臭汗的衣服洗了一下,和上次出差一樣,這次又是比計劃多待了好幾天,萬幸的是不用像上次那樣一天換一個城市,所以雖然這次也是隻帶了兩三件衣服,不過可以每晚洗衣服,幾件衣服倒換著穿倒也夠用。
洗完衣服沈略看看手機,雅琴沒有回短信。中午雅琴又來電話問周六還能不能一起回她爸媽家吃飯,沈略說趕不回去了,把這裡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雅琴有些不開心,而且覺得沈略怎麽已經淪落到上工地的地步了有些難過。沈略解釋半天說沒事,就是幫忙,參與一線的工作也是為了更好的學習。掛了電話以後沈略又發了條短信說:“對不起,別擔心。”,可是雅琴沒有回。
周六中午,沈略和牛鵬飛還在改圖紙,黃勇過來說:“沈工,余總給我打電話了,問你學習的情況。”
“他給你打幹什麽,怎麽沒問我啊?”沈略搖搖頭。
“呵呵,我還以為是你不想在這裡待了先給他打的呢。”黃勇幽幽地說。
沈略剛才就覺得黃勇的眼神很怪異,原來是以為自己想甩下他們先撤,笑笑說:“怎麽會呢?沒有,他說什麽了?”
“先是問你學的怎麽樣,我說你學的很好。”黃勇說。
“這算領導考評吧,老黃你沒多誇沈工幾句啊?”牛鵬飛說。
“我把項目上的事都和余總說了,說了沈工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來了就連著忙通宵,怪不好意思的。”黃勇說。
“沒關系的,江湖救急嘛,應該的。”沈略說。
“還有個事,他說泰河項目需要去見業主,讓你馬上回去。”黃勇說。
“泰河?沒人和我說過啊。”沈略有些奇怪。
“銷售是誰啊?”牛鵬飛問。
“胡林海。”沈略說。
“胡一刀啊,那你可有的受了。”牛鵬飛捂著嘴一臉壞笑地說。
“怎麽了?”沈略看牛鵬飛笑成這樣覺得肯定沒好事。
“老胡一肚子心眼,我聽其他方案說的,老胡折騰他們很厲害,自己不跑項目讓方案整天頂在前面,項目出問題還賴方案的技術能力不行,反正你小心點吧。”牛鵬飛說。
黃勇衝牛鵬飛擺擺手說:“別嚇唬沈工了,我乾過老胡兩個項目,跟項目還是有些手段的。他人品雖然一般,不過我覺得沈工這個能力應付他肯定沒問題。”
“那倒也是。”牛鵬飛點點頭。
“多謝多謝,我自己多留意,”沈略雙手合十感謝一下,然後問:“那他讓我什麽時候回去?”
“他說今天,要不你現在就找商務訂機票下午就回去吧,”說完黃勇轉頭和牛鵬飛說:“老牛,咱中午一起吃個飯,算是給沈工送行,謝謝沈工。”
牛鵬飛一臉不舍地說:“是是,可惜這幾天一直忙也沒機會喝杯酒,下午還要去工地中午也沒法喝,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喝一杯。”
“沒事,一定有機會。”沈略說。
沈略趕緊給總工打了個電話問問情況,總工也沒多說,只是讓第二天回公司一起開會討論泰河市項目,下周一要去泰河一趟。
事情又是這麽突然,不過沈略發現自己心裡已經沒有太多反感的情緒了,似乎有些開始適應這種朝不知夕的節奏了,不管怎樣,自己又一個項目要啟動了,總歸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