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程不遠到了一個黃勇他們常去的飯店,店員和黃勇也很熟,囑咐說廚師十點就下班了,點菜的話要快一些。
黃勇把菜單遞給沈略,說:“沈工,來看看有什麽愛吃的。”
沈略微笑著擺擺手說:“黃工對這裡熟就看著點吧,廚師快下班了,咱就別讓來讓去了。”
黃勇聽了點點頭也就沒再推讓,很利索的把菜點好了。
等菜的功夫,大家就閑聊起來,沈略問:“我們部門的郝工不是也在這裡嗎,怎麽沒見他?”
“公子哥在硬件組,他們正在站台上安裝電子站牌,待會兒他們一起過來。”牛鵬飛說。
“公子哥?小郝嗎?”沈略問。
“是啊,大家不都這麽叫他嗎?你不知道嗎?”牛鵬飛說。
“我們雖然是一個部門,但是平時根本見不著,我還真不知道他有這個外號。”沈略笑笑說。
“小郝是富二代,你沒看過他開的車嗎?”牛鵬飛問沈略,沈略搖搖頭。
“一個進口的越野車,四五十萬吧。”牛鵬飛說完看看黃勇求證一下,黃勇點點頭。
“他一個月工資還不夠他的油錢呢,”另一個同事笑著說:“你說公子哥在咱公司這裡忙活個什麽勁啊?”
“你問我?我去,我窮的連孩子奶粉都買不起哪懂有錢人的世界啊。”牛鵬飛做了個攤手的姿勢,大家都笑了。
沈略不想在背後聊人家的八卦,於是岔開話題說:“這麽晚了他們還在裝設備,這麽忙啊。”
“哎,前面土建不是的延期了嘛,下午配電才剛剛到位,今天要把這個站台‘搶’出來。”黃勇歎口氣說。
“前面延期了那咱也跟著順延不就完了。”沈略說。
大家聽了居然都哄笑起來,沈略不明所以撓撓頭,尷尬地笑笑。黃勇苦笑了一下說:“哪有這種好事,不光不能延期,還要提前呢!”
“咱這種大項目都是重點民生工程,通車時間基本上都是死線。所以前面土建標段延期的窟窿只能咱公司來補。”牛鵬飛說。
“是的,不光要堵土建延期的窟窿,還要提前完工呢,”黃勇說,“咱這個項目本來是五月十五號完工,可是市裡工作組的一把手自己有想法,非要提前到五月一日,既要弄個提前完工的政績,又要弄成個勞動節獻禮,美其名曰讓市民放五一長假時就能體驗‘新交通’的便利。”
“乾不完怎麽辦?”沈略問。
“哈哈,你可千萬別說‘乾不完’這幾個字,黃總現在聽不了這個,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牛鵬飛壞笑著說。
“唉,其實業主心裡也知道問題不在我們,可是現在從市長開始一層壓一層,他們也沒有辦法,”黃勇歎口氣說,“現在只能是把看得見的東西,比如閘機、攝像機之類的設備,無論如何都要先安裝好。至於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軟件系統什麽可以先往後放放。”
服務員開始上菜了,牛鵬飛說:“沈工,先不聊那些糟心事了,來,趕緊吃吧。”
“要不再等等吧,不是還有幾個哥們沒回來麽。”沈略說。
“也行,他們十來分鍾就過來了。”黃勇說。
於是大家就都沒動筷子,繼續閑聊一會兒。過了二十多分鍾,小郝和另外兩個同事一起過來了,黃勇問怎麽少了一個人,小郝說那個同事實在太累不想吃飯了,就回去睡覺了。
小郝見了沈略挺高興的,說:“沈工,
你怎麽來了,也是來輪崗麽?” “我不是的,我是過來學習學習”沈略說。
牛鵬飛在旁邊取笑小郝:“沈工哪能和你一樣啊,人家是專家,哪能和你應屆生一樣。”
“什麽專家,我就是零基礎學習,希望大家指教。”沈略不好意思地說。
“這位才是零基礎那,”牛鵬飛指著小郝說:“小郝雖然是碩士,可是專業是學交通的,不是學計算機的,對智能系統軟件、硬件一竅不通,送到我們項目上來可真是要了命了。”
小郝有些不好意思,和沈略說:“是,我學的交通規劃,真是對計算機不太懂。”
“沒事,咱是交通行業,你這種交通專業的碩士才是真正的專家,只要學一學計算機知識,日後比我們計算機專業的發展空間大多了。”沈略安慰說。
牛鵬飛聽完做恍然大悟狀說:“哎呦,還是沈工層次高,看問題透徹,我們這些底層員工怎麽沒想到啊,”說完端起一杯茶:“來吧郝總,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個,日後苟富貴勿相忘啊。”
大家紛紛一口一個“郝總”地叫著,把小郝臊得滿臉通紅,推說上廁所趕緊躲出去了。
因為晚上還要回去接著工作,所以大家沒有點什麽酒,於是熱熱鬧鬧、利利索索地吃完了飯。
飯後黃勇說大家先一起回酒店開個會再散,因為人比較多黃勇的車坐不下,要有兩個人打車過去,沈略主動說自己打車,小郝也說和沈略一起,於是黃勇就先拉著交付的同事們走了。
等車時沈略問:“郝工,你住哪個房間啊?”
“沈工,我沒住酒店,我是和交付同事住在一起,他們租的房子。”
“他們都不住酒店?”
“那成本多高啊,項目到了交付階段以後都是在當地租房子當宿舍,所有交付的同事都住在一起。”
“唉?那牛鵬飛怎麽在酒店啊?”
“牛工不屬於這個項目組,他負責咱事業部全國所有項目的圖紙設計。”
“那你們宿舍幾個人啊,條件好嗎?”
“不太好,一個大套三的房子,黃勇自己一個單間,另外每個房間有一兩個高低床。我來的時候床都被佔了,所以我一直睡在客廳的沙發。”
沈略有些吃驚,看著小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小郝垂下頭說:“沈工,你說余總是怎麽想的,我輪崗學習的時間都快三個月了,還是沒有讓我回去的意思, 還是說我技術不行,他這是什麽意思?”
“現在說你技術不行,當時面試你的時候怎麽說的啊?”
“他沒面試我,我是校招的,人資統一招了我們一批大概有五十多個人,然後隨機派往各事業部的。”
“這樣啊......”知道了這個情況,沈略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小郝的問題,看來總工現在的安排確實是有客觀原因的,但是小郝在旁邊垂頭喪氣的樣子沈略也覺得不忍心,總要說點什麽安慰一下:“郝工,你也別多想,總工可能真是拿你當人才來培養,想把你的技術功底打得扎實些,你的起點高,可能高起點就要高標準吧。”
小郝一臉茫然,沈略的話完全沒聽進去,自顧自地繼續說:“唉,我感覺我可能還真是乾不了咱這個計算機行業,不行我就找個設計院的工作吧。”
沈略感覺再自己說什麽估計小郝也聽不進去,隻得祈禱出租車快點來,快點到酒店,結束這場不可能有答案的對話。
最後沈略說了一句:“你再看看,別輕易做決定,每個行業都有局外人看不見的甜和苦,需要待一段時間才能體會到。你參加工作時間太短了,如果只是技術原因的話就再學習學習看看……”
回酒店以後,等交付同事們開完會沈略繼續在牛鵬飛房間畫圖紙,死磕自己的第一個站台。畫完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了,沈略把圖紙拷給牛鵬飛檢查,牛鵬飛說時間也不早了,讓沈略先回去休息,有什麽問題明天再說,沈略就這樣身體雖然疲憊心裡卻隱約小有成就地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