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工發來的參考資料有兩百多兆，裡面有三個以前中標項目的材料，包括設計文件、工程量清單什麽的，有個項目連投標文件也發過來了。沈略看到這麽多文件有些吃驚，看來總工讓自己別擔心還真是沒有說瞎話，他確實心裡有底。

　　這些材料實在是太多了，沈略一天看下來頭都大了。臨下班時總工過來問沈略看的怎麽樣了，沈略如實回答還不太行，總工說:“工程量清單是關鍵，要和設計文件結合著看，你晚上再好好看看，明天我給你說說。”

　　沈略覺得總工的態度比上次邵州投標時好多了，還能主動和自己談工作方法了，心裡也就不想上次那麽焦躁了。

　　臨下班時，沈略接到雅琴電話，雅琴說:“我約了春莉晚上一起吃飯，把你出差捎回來的東西給人家，你想吃什麽?”

　　“孔平也去嗎?”

　　“春莉說孔平在出差還沒回來，就春莉自己。”

　　“那你們倆去吃吧，我就不摻和了，我還要回家寫設計材料。”

　　“好，知道了，就你忙，小方案。”雅琴也沒再堅持。

　　想想回家自己做飯也麻煩，沈略就到公司樓下那個羊湯店對付著吃點兒，點完餐後發現總工和其他事業部的幾個中層領導也在這吃飯，於是過去打招呼:“余總，晚上加班啊。”

　　“沈略?”總工有些意外，“我們晚上開會，你怎麽也不回家?”

　　“回家做飯麻煩，在這隨便吃點兒行了。”

　　“哎，你不是結婚了嗎?”

　　沈略尷尬地笑笑說:“老婆晚上和朋友聚會去了。”

　　“沒孩子?”

　　“還沒有。”

　　“你也不小了吧，沒想要啊?”

　　“是不小了，”沈略有些難為情地說，“一直沒要上。”

　　“還是沒孩子輕松啊......”總工說完和旁邊幾個人對視苦笑一下，那幾個已經吃完了，總工也趕緊拿紙巾擦擦嘴，起身和沈略說:“我們要趕緊上去開會了，你慢慢吃吧，材料晚上回去好好看。”

　　晚上回家以後沈略靜下心來看總工給的材料，慢慢看出了些門道，這幾個項目的設計文件有共通之處，文件的結構還有很多章節的設計內容都可以放到自己楚都的設計中去。

　　幾個項目的工程量清單沈略也反覆研究，然後對照著他們各自的設計文件，看每類設備的數量是如何計算的，比如一列車上要配幾個車載終端、一個車廂要配幾個乘客信息顯示屏、一個通道要配幾個出入的閘機、一個站台要裝幾個安全門單元、一個站點要裝幾個攝像機……

　　雅琴回來時沈略還沉浸在項目清單裡面，雅琴都走到身邊了也沒有注意到。雅琴看沈略的電腦屏幕上好幾個表格文件並排顯示著，滿屏幕密密麻麻的數字，沈略的臉幾乎都貼到電腦屏了，手指還在上面指指點點，禁不住笑出聲來。沈略嚇了一跳，埋怨說:“回來也不說聲，一驚一乍的。”

　　“你這又在幹什麽呢?這滿屏幕的數字你不眼花啊，你這是又要當會計啊?”

　　“我在這做項目預算呢，幾點了啊?”

　　“快十點了，春莉拉著我聊了一會兒。”

　　“東西給她了嗎?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說出差挺累的以後別捎東西了。”

　　“我也是考慮這是第一次出差所以帶一點，以後就不帶了。麻煩倒是其次，主要是這些所謂的特產真是沒什麽好東西，尤其是那些真空裝的東西，

吃起來都是一個味道。”　　“行，以後真是遇到真的好特產再買，沒有的話也別湊數了，”雅琴點點頭說，“你弄得怎麽樣了，這些都是你做的預算啊?”

　　“沒有，我的還沒開始做呢，這個是總工給的以前項目的材料，讓我先看看。”

　　“你們那個總工也不教給你怎麽弄，整天就知道給你材料讓你自己看，能行麽?”雅琴歎口氣說。

　　“這次他還挺上心的，給的這些文件挺管用的。上次我寫陪標文件時他是真不管不問，我還以為他就是甩手掌櫃呢，今天談楚都項目時他和我聊了半天我還挺意外。可能人家對陪標確實不是很重視，我自己還拿著當個挺大的事，沒白沒黑、著急上火地忙。”沈略搖搖頭說。

　　“估計莘華就是這樣的企業文化吧。”

　　“我在邵州遇到一個同事，是寫另外一個陪標文件的，長得跟菜市場小混混似的，沒事就抽煙、打遊戲。他做的文件我看了，簡直就是胡鬧，就這樣得人也能在莘華混日子，這莘華真是水挺深的。”沈略說起唐吉展來。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公司裡這種所有人都覺得很白癡、但卻混的不錯的人一定要小心，這種人一定有自己的門道，不是很有背景就是有自己獨門絕技。”

　　“大部分是前者。我還和你說過這個那?”沈略笑了。

　　“那你以後再陪標的時候也隨便一寫唄。”

　　“投標還是小心點，別連累了別人。”

　　“說了半天還是要繼續傻乾唄，去莘華之前你怎麽說的，不是走上層路線混日子麽，怎麽又這麽認真了?算了，我不和你說這些車軲轆話了，我去洗洗睡了。”雅琴搖搖頭走開了。

　　沈略沒和雅琴糾結，接著研究參考材料，分析得差不多了就嘗試著根據這些項目的工程量清單做了一個模板，然後打開楚都項目的規劃文件，對照著裡面的建設范圍，把模板裡面的產品種類、數量進行調整，整個項目預算就差不多有了雛形。

　　沈略看到總金額將近一個億了，覺得這數兒有些太大了，就又仔細核對了成本、數量、毛利率等指標，幾遍看下來都沒有問題，眼見已經一點多了，就給總工先發過去了。沈略想天亮去公司先和總工核對好清單，清單沒問題了再開始做設計文檔。

　　早上起床以後沈略發現總工居然已經回郵件了，凌晨兩點回的，大概寫了幾個問題，然後說見面再細說。沈略看這個郵件的回復時間不禁浮想聯翩，這家夥這麽晚還不休息還回郵件啊，在忙什麽呢?真夠可以的。

　　總工快到中午才到公司，給沈略調整了些有問題的設備數量，然後讓沈略對照著圖紙仔細研究一下這些數量是如何計算出來的。最後總工還說了一個最最重要的問題，項目預算需要提高，現在的毛利率不行。沈略有些奇怪，就問總工:“余總，毛利率我是按照公司的標準，這個還需要變動嗎?”

　　“你現在的毛利率是公司投標階段的標準，現在楚都項目是在立項階段，每個階段的設計文件毛利率都不一樣！”總工說的很嚴肅，看看沈略不是很理解，就繼續說，“所有政府項目有一個‘規定動作’那就是‘砍預算’。你想，預算這東西總不能設計院說多少就是多少吧，設計院把預算交上去以後，政府在過會的時候一定會砍預算，一般來說會砍20%左右。”

　　“啊，砍這麽多。”沈略有些吃驚。

　　“這還是砍的第一刀呢！立項砍第一刀，初步設計再砍一刀，發標以前再砍一刀，最終砍完這幾刀的預算就是最後招標時候的攔標價。你算算吧，你現在這個預算要是砍下這幾刀來還剩多少，要是按剩下的錢中標的話是不是就賠大了。”

　　沈略心算了一下自己的預算，真要是砍掉這麽多的話那這個項目最後要賠掉幾千萬，手心裡一下子全是汗，於是問:“都會砍那麽多嗎，預算時候如果沒有那麽多水分是不是會砍得少一些?”

　　“砍得少?砍預算也要講政治，別的部門砍20%，他這邊砍5%，那可怎麽行?”總工意味深長地笑笑，“再說很多主管單位也沒有能力去看你預算水分多不多，看不出來是乾的還是濕的，”

　　“余總，要真是最後的攔標價比我們成本還低該怎麽辦啊?”

　　“別的公司有可能低於成本價去中標，然後搞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去找補回來，但咱莘華不搞那些陰的，那就沒法投了，公司無論什麽項目也不能賠錢上啊。公司上下忙活一兩年，最後讓你弄得標都沒法投，這不是死罪嘛！”總工說完直搖頭，沈略有些臉紅了。

　　總工又和沈略分析了下成本和毛利率， 讓沈略再改一版。按照總工說的毛利率調完以後項目預算金額又加了幾千萬了，沈略看著這金額心裡不由地砰砰直跳，這楚都項目這麽大啊，自己第一個項目居然趕上這麽大一活兒，能這麽幸運嗎?

　　幾天下來，設計院要的材料差不多成型了，總工看過後囑咐不要把所有的細節方案都發給設計院，因為設計院和很多廠商都有聯系，很難預料這些文件可能會落到誰的手裡，要給自己留一些底牌。尤其這個楚都設計院之前沒有合作過，雖然現在看上去他們還挺好，不過是“真好”還是“假好”說不清，所以一定要謹慎。

　　沈略覺得總工說得很真情流露，應該是有很切身的體驗，就按總工說的做了。

　　文件給嚴飛發過去之後的兩天裡，嚴飛和曹琳娜提了很多問題，沈略都給他們一一解答了。

　　接下來一周多的時間沈略再也沒有接到設計院的電話，有一次總工問起來，沈略說了說情況後問好幾天沒消息了應該怎麽辦。總工笑了，和沈略說一般這麽大的項目都是持久戰，不可能每天都有新消息，有時候好幾月也不會有動靜的，這都正常。銷售如果指望不上的話可以自己主動聯系一下設計院，千萬別因為周期長就松懈，要時刻做好準備。

　　沈略就給嚴飛打了個電話，嚴飛只是說項目設計在正常進行沒說更多的信息。沈略又打給李可艾，李可艾一直沒再去楚都，說應該沒有什麽動靜。就這樣楚都項目仿佛被一下子按了暫停鍵，沈略只能無奈地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