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似乎永遠都是門庭若市,還不到七點鍾,每個值機櫃台前面就都排了長長的隊。沈略聽了打印社姑娘的建議沒有托運標書,走到哪裡都要提著,感覺自己手都快被勒斷了,心裡慶幸那個姑娘給裝標書的紙箱做了幾個粗把手,要是這一路只能抱著標書走的話那可就徹底累癱了。
沈略到登機口的時候飛機還有四十多分鍾才起飛,找了個人少些的角落坐下,摸一摸標書再看看天花板,心想總算是從連日的高速忙碌中解脫出來了,身體一下子變得無比輕松,大腦總算放空起來……
沈略想想自己入職已經快一個月了,公司裡談得上熟悉的居然只有兩個人,就是總工和給自己辦入職手續的商務內勤。除此以外,和其他的同事居然幾乎都沒有交流,所有說過的話加起來甚至沒有和打印社小姑娘一晚上說的多,每個人都是一臉嚴肅神色匆匆,沈略很多時候在公司感覺非常壓抑。
上班的第一天,商務內勤給沈略辦了工卡、開通了郵箱,然後發過來一些規章制度的郵件,讓沈略自己看。總工則是給了沈略幾個公司產品解決方案演示文稿,也是讓沈略自己學習,碰到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問他。
此後,沈略只能每天自己看材料,沒有人給講解,培訓就更談不上了。沈略非常意外,這個入職的體驗和這個公司全國第一的行業地位實在有些違和。
雖然沈略一直在計算機行業工作,但是以前的公司是網絡設備行業的,現在公司是交通行業的,隔行如隔山,總工給的產品方案學習起來還是有些吃力。“好腦子不如爛筆頭”,沈略看材料時把疑點、難點都記到本子上,十幾天下來居然寫光兩隻圓珠筆,抄滿了一本本子。
半個月下來,總工並沒有安排具體的工作,只是讓沈略抓緊學習,說是後面一旦工作來了就排山倒海一般沒有喘息的機會了。沈略就對總工的說法有些懷疑,因為這麽多天自己待的辦公室總是空空蕩蕩的,公司裡全然沒有任何總工描述的緊張氣氛。
沈略屬於智慧交通事業部的營銷序列,佔據著兩個辦公室,同事一般簡稱“大屋”和“小屋”。“大屋”大概有一百多平、幾十個工位,其中大部分屬於總部大區的銷售同事,由於這些人不用坐班,所以平時基本碰不到。
領導們的工位也在“大屋”,是在門口的幾個狹小位置,有人說這是公司的企業文化——把最好的位置留給普通員工,不好的位置讓領導來坐。剛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沈略還挺感動,直到有一次幫內勤給公司級別的領導去送材料,發現他們的辦公室很排場的,於是知道那個說法不過只是針對公司中層幹部的。
“大屋”每天裡都在人就是幾個內勤小姑娘,她們分工很細:有管商務的,負責考勤、報銷、訂票之類的;有管項目交付的,負責項目實施的材料匯總、事項督辦等;有管投標的,負責配合項目投標;有管營銷的,負責銷售計劃管理、回款管理等。每個事業部都有這麽一套班子,沈略覺得她們是公司最忙碌的人,每天幾乎打字不停,電話不斷。
“小屋”大概有二十個工位,其中只有幾個貼著姓名的算是固定工位,其他的則是貼著“機動”的標簽。沈略就被安排在小屋,可是只有自己長時間待在這裡,那幾個有固定工位的同事都沒有見過。有時會有零星的同事來待兩天,也都是隨便找個位置胡亂一坐待幾個小時就走,見到沈略也沒有人打招呼。
偶爾有相互認識的同事在這裡遇到,談話也都是寥寥幾句而且聲音也很小。就這樣將近半個多個月的時間裡沈略在公司裡說了沒有十句話,搞得沈略甚至有點懷疑,這公司不會是皮包公司吧? 直到兩周前,總工安排沈略參加一個項目的投標,讓沈略在二十天時間裡做一份投標文件然後去參加現場投標。沈略有些吃驚,因為自己沒接觸過那個項目,時間又這麽緊,怕自己不能勝任。總工說實在沒有人手了,讓沈略先試著做,有什麽問題再問他。還囑咐說投標文件裡遇到有公司名稱的地方先空著,報價的地方也先不用寫,做的差不多了發給他看看。
由於之前公司產品的銷售模式是渠道分銷模式,所以沈略真正參與的項目投標並不多,而且大多只是給代理商幫幫忙,現在突然要自己從零開始寫一份投標文件,心裡真是一點底都沒有。沈略尋思這個公司也真是過分到家了,入職沒人引導、沒人培訓也就罷了,連投標居然都這麽兒戲,自己是個剛來不久的新人就要寫這麽重要的材料,而且都快開標了也沒人給說說該怎麽寫,這不是胡鬧麽,這公司是怎麽乾起來的?
沈略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整天的招標文件,還是感覺實在沒有頭緒,就硬著頭皮去請教總工。內勤說總工中午接了電話臨時出差了,不知道哪天回來,沈略一下子蒙住了,感覺瞬間絕望了。
回工位上平複了好久,沈略想起來還是給介紹自己來公司的孔平打個電話吧。
電話一接通,沈略聽見那邊非常嘈雜,就提高了嗓門說:“孔總,我是沈略,忙嗎?”
“老沈啊,有事嗎?你說吧。”
“我正在寫一個投標文件,以前沒寫過,又沒有可以問的人,所以想問問你該怎麽弄啊。”
“這就開始寫標書了啊,也太快了吧。”孔平有些詫異。
“我是寫投標文件,怎麽你管投標文件也叫標書啊,不是招標文件叫標書嗎?”沈略有點聽糊塗了。
“招標文件和投標文件都可以叫標書,比如讓你去‘買個標書’,那肯定就是指招標文件,讓你去‘寫個標書’,那當然就是指投標文件了。我們說話的時候都是怎麽簡單怎麽來,時間長了你也就習慣了。”
孔平的解釋讓沈略想起總工平時說話也是很簡略,總感覺他好像詞沒說全、話沒說完,聽著像黑話一樣,搞得自己經常雲山霧罩的,看來可能還是因為自己缺乏經驗。
“你是投哪個項目啊?”
“是邵州有軌電車項目。”
“那個項目不是林翔的嗎?”
“奧,我不知道,總工讓我寫的,說是讓我輔助投標。”
孔平嗤嗤笑起來,說:“我明白了,是讓你去陪標,說的婉轉點就是‘輔助投標’。”
沈略聽說過陪標這詞,好像是行業的潛規則,於是心裡有些打鼓,問:“陪標?不會出什麽事吧?”
“應該沒事,我聽說這個項目不找陪標的好像都湊不夠三家,根本招不起來標。”
沈略沒太聽明白孔平的話,可是也不好意思再展開問了,不過心裡倒是不太擔心了,於是說:“沒事就好,你們平時都這麽搞麽?”
“就你們事業部這麽搞,連公司領導也都不知道呢,我們事業部也是最近幾個項目沒有辦法了才學的你們。你們那個秦總是別的公司跳過來的,來了以後就把以前公司的一些套路帶過來了。業績確實立竿見影,現在你們事業部算是公司最好的事業部了。”
“那沒事嗎?”沈略有些擔心。
“其實其他公司也都這樣操作,你們事業部這麽弄了有一兩年了,應該沒事,也就是打個擦邊球,放心吧。你給哪個競合方寫啊?”
沈略又沒明白,問:“競合方是什麽意思?”
“就是給咱陪標的廠商,你是寫哪一家的啊?”
“還不知道呢,余總讓我把公司名稱都空著。”
“那估計是還沒找好。”
“哦,你幫我講講投標文件該怎麽弄吧。”
“老余沒給你講講?”
“沒有,自打入職就沒怎麽見他,幾乎沒說過什麽話,他只是讓我自己看材料。剛才想問問他,結果內勤說他出差了,這才想請教你。”
“解決方案崗的培訓這麽差啊,老余這是怎麽搞得。寫標書都是你們方案人員的活兒,我是交付序列,一般不參與。我隻大概知道些套路,也都是聽來的,不一定對。”
“你在這行業這麽多年,肯定沒問題啊,你趕緊教教我。”
“一般標書都是分兩部分,商務部分和技術部分,商務部分一般就是報價還有資質文件之類的。你看看招標文件裡面都會有模板,投標文件都要用這些模板,一個字都不能改,和招標文件不一致的話會被廢標。”
“什麽是廢標?”
“就是標書作廢失去投標資格啊,要是被廢標可就算大事故了,千萬小心。”
“哦,我明白了。那技術部分怎麽寫啊?我連很多產品資料還不熟悉呢。”
“招標文件裡都會有技術需求書,你要是實在不會寫就把技術需求書裡的描述、要求之類的先抄到你標書裡,然後再找些材料充實一下……”
孔平還沒說完,沈略聽到電話那邊有人在大聲喊孔平,孔平和那人答應一聲然後說:“你按我剛才說的先寫吧,我正在這做項目驗收要趕緊去開會了。你寫個大概的草稿就發給老余看看,老余那人還行。”沈略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孔平那邊就已經掛了。
雖然聊了沒幾句可是沈略心裡平靜多了,就又咬牙多看了幾遍招標文件。沉下心來看進去了以後,沈略覺得那些文件好像也沒有那麽晦澀了,先搞明白了目錄結構,再挑選好需要用到的模板,然後又把技術需求梳理清楚。
沈略分析了兩天時間招標文件,一直沒有開始寫投標文件。磨刀不誤砍柴工,沈略按多年的工作經驗,在準備工作做足之前不輕易下筆,否則一下筆就是錯的,到時候返工所浪費的時間只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