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等了半個多小時看到總工他們從樓裡出來了，看到總工衝自己招手，沈略趕緊過去跟在後面。路邊停著一輛出租車，李可艾從前排車窗探出頭來招呼，沈略就跟著總工他們上了車。

　　“怎麽樣了?出結果了嗎?”沈略上車就著急地問。

　　“應該沒什麽問題。”李可艾說。

　　“銳華風行的授權代表怎麽辦?”沈略說。

　　“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想在邵州玩玩，不用管他了。”李可艾說。

　　“李總，擺一個酒吧。余總不遠萬裡來支持你工作，不能讓余總天天吃盒飯啊。”林翔說。

　　“我都訂好了，咱是現在直接過去還是先回酒店休息休息。”李可艾說。

　　“直接去吧，余總中午就沒怎麽吃東西，是吧余總?”林翔說。

　　“我沒事，都行。”總工笑笑說。

　　“那就直接去吧。師傅，我們現在改去亢龍酒店，”李可艾和司機說完又回過頭來說，“我訂了一個這邊最好的湘菜館，今晚讓領導鑒定鑒定。”

　　“我來這快兩年了怎都沒聽說過這飯店啊?你自己偷著去過啊?”林翔說。

　　李可艾不好意思地說:“上次一個朋友帶我去的，我也就去過那一次......”。

　　出租車在林翔和李可艾貧嘴聲中很快到了飯店，一個四層仿古飛簷的小樓，進到裡面，裝修的也是古香古色。飯店中間是挑空的，只有一層是散桌，二到四層都是包間，很有古代客棧的感覺。

　　大家上了二樓一個包間，這時林翔想起來沒叫唐吉展，李可艾就給唐吉展打了個電話，讓他趕緊打個車過來。

　　沈略看到餐桌中央是一個內嵌的燃氣爐，很是好奇，問:“這是要吃火鍋嗎?不是湘菜館嗎?”

　　“當地的飯店基本都是這種桌子，吃魚用的，我待會兒點一個林工最愛吃的。”李可艾說。

　　“這話說的，怎麽能點我最愛吃的，要點余總愛吃的！”林翔說完把菜單遞給總工。

　　“讓可艾點吧，他熟悉這裡。”總工說。

　　李可艾和總工謙讓了一下，就叫來服務員把菜點完了。

　　過了一會兒唐吉展叼著煙過來了，一進門就叫服務員上兩包煙。李可艾笑著說:“老唐你也太過分了吧，在飯店吃飯還點煙，真是什麽便宜都沾。這裡貴，我待會兒出去給你買。”

　　“李總也太小氣了吧，上次給你陪標忙活好幾天連個飯也沒吃上，點幾包煙怎麽了?”唐吉展說完扭頭和服務員說，“那來一包吧，來個你們最好的，是芙蓉王吧?”

　　“上次不是沒中麽，哪有心情吃飯。”李可艾苦笑著說。

　　“可艾，這是你第一個大項目吧?”林翔說。

　　“嗯，以前不是沒有林總支持嘛，”李可艾站起來給林翔倒茶說，“我的項目要是都有林總支持那我早就成公司先進了。”

　　林翔抿了一口茶說:“嘴挺甜啊，我自己都不是先進你還能拿先進啊。”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幾道菜，李可艾說:“各位領導喝點什麽酒啊?”

　　“余總，整點白的吧。”林翔說。

　　“我喝不了白的。”總工擺手說。

　　“多少來一點吧。”林翔說完給李可艾遞個眼色，李可艾就出去拿了兩瓶白酒回來。

　　桌上的酒杯是二兩的，李可艾給大家倒酒，沈略看著眼前這滿滿一大杯白酒覺得壓力好大。

　　李可艾端著酒杯站起來說:“非常感謝各位領導，

我來公司兩年了，終於中了個大項目......”　　“中沒中啊你就把話先說了。”林翔打斷說。

　　“剛才招標代理來了個電話，說已經評完了，中了。”李可艾說。

　　“那你不早說，我這還老緊張了。”林翔興奮地說。

　　“林總還緊張啊，你一來我就有底了。感謝感謝，我先幹了，大家隨意。”說完李可艾一口把二兩白酒全幹了。

　　“李可艾挺可愛啊，酒量見漲啊，你都幹了讓我們怎麽辦啊?”林翔笑著說。

　　“我的酒量林總還不知道嗎，就二兩白酒的量，”李可艾尷尬地笑笑說，“我就是敢喝而已，各位領導真的隨意就行。”

　　林翔拿起酒杯喝了一半，總工只是抿了一小口就把酒杯放下了，沈略和唐吉展也都隻喝了一小口。

　　李可艾敬完酒大家就都開始動筷子了。大部分菜都挺辣，沈略不太能吃辣，所以只能吃些紅燒肉。

　　過了一會兒唐吉展端著酒杯走到總工身邊說:“余總，我單獨敬您一杯，多謝領導平時的照顧。”

　　“吉展啊，你的孩子還小，你整天在外面跑也沒法照顧家，辛苦你了。”總工端起酒杯笑著說。

　　“謝謝余總還惦記著。閨女兩歲半了，我現在幾個月才能回去一趟，閨女都管我叫叔叔了。”唐吉展說完把酒全幹了，總工還是抿了一小口。

　　“唉，唐工，都說你是楊總的表弟，真的假的?”林翔突然突兀地問。

　　“這是誰說的，我找他算帳。”唐吉展不置可否。

　　“到底是不是啊?”林翔繼續追問。

　　“沒點關系能進莘華麽。”唐吉展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林翔見他不接茬也就沒有再追問。

　　沈略看唐吉展敬完酒，心想自己也應該照貓畫虎一下，於是端起酒杯來和總工說:“余總，我也敬您一杯，感謝招我進來，我平時也不太會說話，工作也沒太做好，以後一定加緊努力。”

　　“沈工能力還是很強的，這次投標工作乾的很好，”總工說:“沈工在以前公司是領導，到咱公司乾基層的工作有些屈才了，以後爭取多拿大項目。”

　　林翔、李可艾和唐吉展聽完都盯著沈略，眼神有些異樣。沈略也沒想到總工會說這些，心裡有些莫名小感動，說:“沒有沒有，我繼續努力。”說完也一口全幹了。

　　這時服務員端了一個大鐵盆進來，把桌子中間的燃氣爐打著火後把大盆架在上面。沈略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道大魚燉湯。這菜的湯呈乳白色，湯上漂著綠色的花椒;魚肉已經片好，在湯裡熬煮;魚骨完整，頭和尾全在，保持著整魚的形狀;魚尾非常漂亮了，青色中布滿了斑點，猶如豹紋一般。

　　沈略嘗了一口魚湯，湯體異常鮮美，綠花椒的鮮香讓這湯的味道顯得格外的明亮，於是讚歎說:“這魚湯真棒！”

　　“這個就是湖南的名菜，泡椒桂魚。”李可艾說。

　　“這魚也太可愛了，你看這小豹紋。”沈略說。

　　“沈工喜歡豹紋啊，那我們待會兒去夜總會，那裡豹紋多。”李可艾說完林翔和唐吉展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之後大家也沒有什麽主題，就各自聊各自的。李可艾和林翔一直在耳語熱聊，說到興致之處還頻頻推杯換盞。唐吉展一直在和總工訴苦，嘮叨自己項目的難處，總工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眼睛不時地偷瞄李可艾。唐吉展也許注意到了總工的眼神，於是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可艾，說:“你不給余總敬個酒。”

　　李可艾自感有些失禮，趕緊把酒杯倒滿，站起身來說:“多謝余總來支持工作，我單敬余總一杯。以前余總老批評我，我有一段時間特別害怕余總，每次見余總都有點心理障礙了。”

　　大家都大笑起來，李可艾不好意思地說:“真的，每次見余總前我都把公司解決方案背一遍，生怕余總考我。現在知道余總是在幫助我進步，跑項目的時候真是能用上。以後我跟著余總多進步，爭取能提拔提拔，余總多點撥我啊。”李可艾說完又全幹了，總工這次喝了一大口。

　　沈略看總工酒杯總共也就下去一半，可是臉已泛起緋紅，眼神也有些散，看來他真是不能喝，確實不是謙虛。

　　總工放下酒杯說:“在莘華這麽多年一路走過來不容易，我說說我的心路歷程。”

　　沈略聽總工這個用詞差點笑出來，“心路歷程”這種詞能在酒桌上聽到真是感覺很違和。不過看大家都繃著，沈略也忍了忍沒有笑。

　　總工說了好半天自己在莘華艱苦奮鬥的經歷，臨了話鋒一轉說:“我在莘華這麽多年了才明白一個事情，就是屁股決定腦袋。屁股坐在什麽位置腦袋就該考慮什麽位置的事情，要分清大小王。”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沈略沒太明白是什麽意思。李可艾瞄了林翔一眼，林翔緊繃著臉，眉頭微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搭話，也沒人動筷子了，沈略聽見泡椒桂魚那燉在火上咕嘟咕嘟的冒泡聲變得異常清晰。

　　總工停了片刻繼續說:“領導肯定有領導的考慮，沒事不要替領導去打算，做好自己的事情，要分清大小王，”說完總工站起身，“哎呀，我真是不行了，這幾天也有些累了，你們繼續玩吧，我先回去了。”

　　李可艾連忙站起身說:“我送領導回去。”總工擺擺手，李可艾還是幫總工收拾好東西攙扶著出去了，其他人也都站起身來送到包間門口。

　　大家回來坐下以後唐吉展給林翔添魚湯，林翔若有所思也沒留意，拿起筷子準備夾菜，正好碰到唐吉展手中的長湯杓，一下子把旁邊李可艾的酒杯碰到地上摔碎了。林翔回過神來趕緊起身，唐吉展叫服務員進來收拾。

　　時間不長李可艾就回來了，唐吉展問:“這麽快?把他送回去了?”

　　“沒有，他不讓我送。送到樓下我給他打了個車，然後把錢給司機了，”李可艾回座位坐下，“現在沒領導了，咱兄弟們自己多喝點。”

　　唐吉展笑著吐一口煙說:“你這是拿林總不當領導啊。”

　　“林總在心裡永遠是領導啊。”李可艾說。

　　“你可別拿我當領導，”林翔幽幽地說，“你剛才沒聽見嗎，屁股決定腦袋，我這屁股現在坐在大頭兵的位置上。”

　　“你可別聽老余的，他喝多了，自己上去沒幾天心裡沒底怕服不了眾，有底氣的話還用說那些玩意兒嗎?”李可艾笑笑說:“來林哥，我敬你一個......咦，我的杯子呢?”

　　“剛才摔了。”唐吉展說。

　　“我靠，這是摔杯為號麽?刀斧手何在?”李可艾捂著嘴笑起來，“不過摔晚了吧，人都走了還怎麽動手啊。”

　　林翔被逗樂了，說:“還摔杯為號，為你大爺號啊。唐吉展碰碎的，待會兒還要賠酒店十塊錢。”

　　這時服務員把新杯子拿過來了，李可艾說:“林哥，還喝白的嗎，這酒我嘗著一般啊，要不咱改啤的吧。”

　　“不喝啤的，喝完瓶裡這些就拉倒了。”林翔也沒有太多酒興了。

　　“那喝完我請大家去足療吧。”李可艾說。

　　“我就不去了，待會兒就先回去休息了。”沈略以為是色情場所就不想摻和了。

　　李可艾看出沈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解釋說:“沈工可別誤會啊，足療洗腳在當地可算是支柱性服務產業，一條馬路上至少有一兩家足療店，本地人都是一家老小去消費的。”

　　唐吉展很有興趣，趕緊接過話來:“去吧，沈工，咱一塊兒，這一輩子可能就來邵州這一次了，能體驗的都體驗一下。這足療是又醒酒又解乏，太合適不過了。”

　　“唐工，你做標書要是有足療這個積極性就好了。你的標書可是越來越不像樣了，你再這樣早晚出事啊。”林翔說。

　　唐吉展一下被從足療的喜悅中拉了回來有些沒反應過來，怔了一下然後嬉皮笑臉地說:“陪標嘛，不被廢標就行了，我有數。”

　　“你怎標準就這麽低呢，你看看人家沈工，那標書做得，這才來了幾天就比你強多了。”林翔說。

　　“我哪能和沈工比啊，人家是當過領導的，人又帥，去開標都有美女上來搭訕。”唐吉展撇撇嘴說。

　　大家一聽唐吉展說這個， 都樂了，李可艾八卦地問:“對啊，沈工，開標時候找你的那個美女是誰啊，我看還給你留電話了。”

　　“你們什麽眼神，那是美女麽?我天，她一低頭，那臉上的粉掉了我一鞋，我黑皮鞋都變白球鞋了。”沈略搖搖頭說。

　　大家都樂了，林翔卻板起臉說:“沈工，以後小心啊，開標的時候要看好標書，別隨便和別人搭話，萬一是競爭對手呢?她要掏出小刀來劃一下你的標書，你的標書就廢了，想彌補都辦法，以前有過這種情況。”

　　“江湖這麽險惡麽?”沈略笑笑說。

　　“利益大到一定程度，很多事情就不足為奇了。”林翔說。

　　“林總，別上課了，還喝不喝酒了，”李可艾端起酒杯來說，“不是剛說完屁股決定腦袋嗎?”

　　再聽到這句話大家也沒那麽敏感了，起哄笑了起來，林翔說:“你得了吧，你先幹了這一杯。”

　　李可艾沒有再乾掉，而是小口喝起來，包間裡的氣氛總算歡快起來了。

　　吃完飯後李可艾真帶大家到了一個足療店，裡面顧客非常多，還真有一家子過來的。李可艾要了一個大包間，剛好擺了四張沙發。燈光很昏暗、溫度很適宜、沙發很舒服。沈略一會兒的功夫就睡著了，隻記得睡前有好多加熱過的小鵝卵石被放到自己的腳趾縫裡，挺暖和的......

　　大概過了一個鍾頭，沈略被李可艾叫醒一起打車回酒店了。終於可以不用定鬧鍾了，沈略想明天睡到自然醒再問總工一起訂票回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