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勉強陪林翔吃了碗羊雜割以後就回家了,本來想午睡一會兒,可是心裡安靜不下來根本合不上眼,想給崔錦飛打個電話,可是又怕不妥,思想鬥爭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決定打一個。
電話打過去崔錦飛很快就接了:“沈工,什麽事呀?”
“崔總,聽說您過來了啊。”
“是啊,你準備的怎麽樣啊?”
“我都準備好了,一切都還算順利。”
“那就好,明天好好爭取吧。”崔錦飛的聲音還是很平靜的。
“多謝崔總。”說完以後沈略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崔錦飛說:“沈工,還有事嗎?”
沈略搖搖牙,吞吞吐吐地問:“崔總,明天誰當業主代表確定了嗎?”
“本來定的是羅總,可是羅總今天趕回荊城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趕回來,如果趕不回來的話那就是我了。”崔錦飛說。
沈略仿佛大腿被扎了一針一樣,猛地從床上躍起,說:“羅總怎麽突然回去了,什麽時候的事啊?”
“今天一早走的,進駐我們集團的巡視組今天臨時通知要開一個會,讓羅總無論如何都要參會。荊城今天有雷暴,機場關閉了,離荊城最近的楚都機場也因為雷暴關閉了,所以他只能坐最早班的火車回去了。”
“那從荊城回來最晚的一班火車是幾點啊?”
“大概是下午四點多吧。荊城小地方,沒有太多的車次,航班也是每天只有一班過來,大概是中午的。”
“那羅總今天很難回來啊。”沈略激動地說。
“這個不太好講,我們在這裡的同志們是做好了應對各種可能性的準備了。”
“巡視組現在查到什麽了嗎?”雖然這個問題有些不合時宜,不過沈略實在是被逼急了,鼓起勇氣問了這麽敏感的問題。
“這個不好說,可是在開標這個當口還堅持讓羅總回去,我們內部也都是很驚訝的。”
“好的,崔總,我明白了。”
“好好準備吧。”
“好的,崔總,多謝。”
沈略剛要掛電話,崔錦飛說:“沈工,小郭在集團裡,你有什麽事可以找他。”
沈略趕緊給小郭打了電話,小郭說羅總下午一點多才到荊城,然後馬上就被巡視組叫去開會了,他正在會議室外面,聽說估計至少也要晚上七八點才能結束。小郭答應等羅總出來以後就給沈略打電話。
沈略放下電話根本平複不下來,這一天的心情就好像剛坐完過山車,又接著坐了一個海盜船,再接著坐了一個星際穿越一樣。這幾年沈略覺得自己也算各種場面都見過了,可是今天這樣的大起大合依然有每根汗毛都炸起的感覺。
沈略趕緊給秦總和林翔打電話說了情況,他們兩個還在公司開會,三個人又約在公司樓下的羊湯館見面,沈略趕到的時候秦總和林翔又是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沈略一進來,秦總就說:“我剛才和招標代理確認過了,羅總確實回去了。”
“太好了,這樣崔總就是業主代表了。”沈略說。
“是的,招標代理說上電信控的人都瘋了,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許了很多承諾。”秦總說。
“現在這個局面給他承諾也不好使啊。”沈略說。
“病急亂投醫了。”林翔說。
“我剛才查了荊城和楚都的機場,都是有雷暴,航班都取消了。火車只有一班是下午四點二十,現在是三點半了,羅總還沒從會場出來的話火車也趕不上了。現場有個哥們幫我盯著情況,羅總有動靜會給我打電話。”沈略說。
“那肯定就回不來了,明天肯定是崔錦飛去評標了。”林翔說。
秦總難掩興奮,不住地點頭。
“肖禾呢?按理說上電信控的人會和他說,他也應該知道這個情況了吧。”沈略問。
“沒再見過,中午我回去以後還給他打了兩個電話,一直也沒接。”秦總說。
“電話也不接,不會有什麽事吧。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還看見他的車了,咱到停車場去看看吧。”林翔說。
三個人去停車場找了一番,沒有找到,沈略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他不會乾出什麽狗急跳牆的事情吧。”
“不會吧。”秦總表情有些怪異。
“別不會了,咱找交通信號事業部幫幫忙吧,市裡交警的卡口和電警都是咱的系統,他們和交警很熟,讓他們幫忙給查一查肖禾的行車軌跡吧。”林翔說。
“不妥吧。”秦總有些猶豫。
“秦總,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考慮妥不妥的,”林翔著急地說,“他這是經濟犯罪,讓交警幫個忙也是應該的。再說交通信號事業部常年有咱運維人員在交警那裡駐場調試系統,讓他們幫忙看一下也不費事。”
“那我問問吧。”秦總說。
秦總給交通信號事業部的總經理打了個電話,那邊答應下來,過了半個小時左右,那邊打來電話說這個車上午就已經出城了,上了往南方的高速。
聽了這個消息,三個人都怔住了,沈略緩了一會兒後說:“不會吧,難道他是想開車去接羅總。”
“不能吧,那他們要開一整夜的車才能回來啊,而且那邊不是雷暴嗎,高速公路不會封路嗎?”秦總說。
“雷電能讓機場關閉,倒是一般不會讓高速公路封閉的。”林翔說。
“肖禾這是瘋了麽,為了乾這一票拚了老命了啊,這比上電信控的人都拚啊。”沈略說。
“上電信控的人拿了項目也就是掙個獎金,他乾這麽一下子可是要撈個大的了,沒準真能拿一百萬。”林翔說。
“他這是喪失理智了。”秦總說。
“估計車上還能有上電信控的人,羅總肯定要見到信的過的人才能上車。”林翔說。
“會不會是他只是回老家了啊,他家不是南方的嗎?”秦總說。
“明天投標的話你會今天回老家嗎?燒香祭祖墳啊。”林翔一臉嫌棄地說。
“也對,他平時過年都不回家看爹媽,現在確實不太可能。”秦總說。
“咱也別再這裡待著了,換個地方吧。要我說啊,咱也別分開了,有電話就一起打、一起聽吧。今天這一趟一趟的也真是受夠了,還是找個地方咱仨在一起等吧。”林翔說。
“你們不開會了啊?”沈略問。
“你這一會兒報個大噩耗,一會兒報個大喜訊的誰架得住啊。秦總已經請假了,今天不開會了,全程陪著你了。”林翔說。
“我也不想啊,這都是命運啊。”沈略不好意思地說。
“你這些消息真都是老天給的,”秦總說完問林翔,“咱去哪等啊?找個咖啡廳嗎?”
“莘華百相的人乾項目能去哪啊,快捷酒店啊。沈工,你趕緊找個附近的,定一個鍾點房吧,要四個小時的啊。”林翔說。
沈略聽完無奈地笑出聲來,不過想想林翔說的建議倒是也有道理,在快捷酒店能乾活、能休息、還便宜,確實比咖啡館合適許多,於是馬上找好酒店,三個人過去開了個標準間。
轉眼到了晚上八點了,酒店已經打電話催退房了,小郭還是沒有打來電話,沈略就打過去問問情況,小郭說巡視組的會還是沒有開完。
“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估計羅總是趕不回來了,咱要不撤吧。”林翔說。
“已經都到這會兒了,就不差這點時間了,去續一下房吧。”秦總說。
“剛才前台說不能續鍾點房了,要續就只能訂一整晚了。”沈略說。
“那就訂一晚吧,秦總肯定會給你報銷的。”林翔說。
沈略看看秦總,秦總也點點頭,沈略就給前台打了電話續住了。
到了九點多小郭突然打來電話,聲音非常急促,說:“沈工,羅總剛才出來了,有個車把他接走了。”
沈略電話開著免提,三個人聽完小郭的話都愣了一會兒,秦總說:“趕緊問問車號。”
沈略趕緊問:“郭工,看清楚車號了。”
“看了,是你們那邊的車號,我記了一下,我給你讀一下。”小郭一邊念車號秦總一邊比對,沒錯,正是肖禾的車號。
“郭工,你那邊還下雨嗎?”沈略說。
“是的,雨還下的挺大的。”小郭說。
“多謝了郭工,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沈略說。
“沒事沈工,有什麽消息我再給你打電話。”小郭說。
電話掛了以後,三個人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林翔到一張床上躺下來,嘴裡念叨著:“真是瘋了。”
又過了好長時間,林翔起身說:“還會有什麽消息嗎?”
“應該不會了吧,小郭不知道羅總是要去哪,崔錦飛應該也不知道羅總正在往回趕。”沈略搖搖頭說。
“我剛才查了一下,荊城開車過來要一千多公裡,地圖軟件預估需要十二個小時,”林翔歎口氣說,“現在是九點,明天開標時間是十點......”
“也就是說他能趕的上。”秦總說。
“哎,”林翔歎口氣說,“這一天,出了這麽多事,到頭來又好像什麽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還真是,都回到了原點,和昨晚的狀態一樣了。”沈略苦笑著說。
林翔歎口氣,把被子攤開蓋到了身上,說:“我今晚不走了,就睡在這了。”
“我也不走了,陪著你吧。”秦總說。
沈略本來想回家的,可是聽到他們兩個的話也心裡有些發酸,於是說:“那我也不走了,在這死等了。”
“還等什麽啊?”林翔笑笑說。
沈略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林翔,轉頭和秦總說:“秦總,我給您再訂間房吧。”
“不用了,就在這個屋湊活一宿得了,”秦總說完歎口氣,“每次投標都會熬個通宵,這次本來以為你準備的挺好就能躲過去了,沒想到還是躲不過去啊!”
“開標前夜必通宵,鐵律啊鐵律。”林翔說。
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林翔忽然問:“沈工,你信命嗎?”
“我相信過程。”沈略說。
“怎麽講啊?”林翔說。
“不管是乾項目也好,活著也好,把每件對的事做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時間了。”沈略說。
“結果不好的話還不是白搭。”林翔不屑地說。
“怎麽說呢,所謂結果是相對於終點來看的吧,可是終點是哪裡呢?如果把這個終點不是設在這個項目,而是設在一個未來的話呢?”沈略平靜地說。
林翔從床上坐起來,看了沈略很久,想說點什麽,卻終究沒有再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