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都設計院的圖紙設計接近尾聲了，嚴飛給沈略打電話讓幫忙把智能系統部分添加到他們的圖紙上。於是沈略趕緊聯系了牛鵬飛，牛鵬飛說蜀江項目正在趕工期，工作量很大實在分身乏術，讓沈略多等幾天。

　　嚴飛之後是每天打電話催沈略，沈略覺得牛鵬飛這人挺靠譜的而且確實工作很忙，就沒忍心催他，只能每天和嚴飛說幾句片兒湯話拖著。

　　一連等了四天牛鵬飛還是沒有消息，眼看快到答應嚴飛的最後期限了，沈略就隻得打了電話。

　　連打了好幾個電話牛鵬飛都沒有接，沈略就有些著急了，於是繼續狂打。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打通了，沈略還沒開口牛鵬飛就氣喘籲籲地在電話那頭說:“沈工，這邊地震了！”

　　沈略吃驚得大腦有些短路，愣了片刻問:“你們沒事吧?現在怎麽樣了?”

　　“早晨大家還在睡覺，突然感覺床搖的厲害，老崔有經驗喊了聲地震了，大家就都跑下樓了。後來就沒有什麽動靜了，我們這個小區的房子沒有什麽問題。剛才感覺沒事了才上樓拿了手機和衣服，不過還是害怕會余震，所以大家還是都下樓跑到外面空地來了。”

　　“那還好，應該不是什麽強震。”

　　“聽說是強震，只是震中不在這裡。”

　　沈略聽著牛鵬飛驚魂未定的聲音，實在不好意思再提圖紙的事情了，於是說:“你們那個宿舍樓層太高，別回去了，趕緊找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吧。”

　　“沈工，你那個圖紙我盡快做，這幾天確實有些忙沒顧上。”牛鵬飛說。

　　這種時刻牛鵬飛還能想著圖紙的事情，沈略感動壞了，說了好多感謝和保重的話。

　　和牛鵬飛談完以後沈略趕緊給嚴飛打電話:“嚴工，我們畫圖紙的同事都在蜀江，他們那裡地震了，所以現在工作都暫停了，我也說不好什麽時候能發給您了，不好意思啊。”

　　“你們同事在蜀江啊，我剛才看新聞了，震中是雅安，挺嚴重的，你們同事沒事吧。”

　　“是嗎?我還沒看新聞，同事說蜀江那邊房子晃得厲害倒是沒有塌。不過他們都在躲余震了，圖紙這兩天可能夠嗆了。”

　　“那好吧，你們盡快吧。”嚴飛歎口氣說。

　　通完電話以後沈略趕緊上網查看新聞，看到雅安確實經歷了七級的地震，真的很嚴重，蜀江離震中較遠，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

　　第二天中午，牛鵬飛居然也沒打電話說一聲就把圖紙郵件發過來了，沈略萬分感動，回復了無數個感謝。沈略把圖紙轉給嚴飛以後嚴飛也是很驚訝，感謝之余還說再有新的圖紙的話他自己照貓畫虎去搞定。

　　沈略如釋重負，給李可艾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一下，李可艾說:“沈工，咱給設計院幫這麽大的忙，這個項目應該沒問題了吧。”

　　“必須的，在地震裡幫他們畫圖紙，這是多大的情份啊。等設計院結項了整個項目該推進到下個階段了，設計院這邊雖然沒問題了，但是業主那邊還是應該多去看看。”

　　“好嘞，放心吧。沈工，辛苦你們了！”

　　沈略心裡的感覺和李可艾一樣，覺得楚都項目上往前邁了一大步，心裡不禁生出了很多遐想，開心了好久。

　　幾天后沈略接到一個電話，那邊說:“您好，請問是沈工嗎?”

　　“您好，您是哪位啊?”

　　“我是楚都市政設計院的，有軌電車項目的設計材料我有些問題想問一下你?”

　　沈略聽這個聲音很陌生，

於是問:“是哪些設計材料啊?嚴工給您的嗎?”　　“是的。”

　　“您和嚴工一組嗎?”

　　“是的，我有些問題想問一下。”那個人接著問了很多系統設計的問題，都是關於沈略前期給嚴飛的設計文件。

　　隨著那邊問題的不斷深入，沈略感覺有些奇怪，感覺此人的問題太細節了，已經超越了設計院的范疇，於是說:“我打斷一下，您問這些問題有什麽用啊?”

　　那邊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沈略有些警惕了，問:“你怎麽稱呼啊?”

　　“我姓白。”

　　“這樣吧，你把你的問題匯總一下給我發個郵件吧，我把材料給你整理一下，嚴工有我的郵箱，你問一下他。”沈略想通過他的郵箱帳號看看此人的來頭。

　　“除了這個設計材料你有案例介紹嗎?”

　　“那你問一下曹工吧，我以前給她拷貝過一些材料。”

　　“哪位曹工?”

　　“曹琳娜啊，你們組的啊?你不認識嗎?”

　　“呃......是的。”那邊含糊地說。

　　這個人居然不認識曹琳娜，沈略懷疑此人不是設計院的人，於是敷衍地又和他瞎聊了幾句，草草結束了通話。

　　沈略趕緊打電話給嚴飛:“嚴工，剛才你們組的白工找我問一些設計材料的事，項目有什麽新進展嗎?”

　　“白工?”嚴飛一時沒想起來，問:“我們組的?”

　　“他說是和你一組的，手裡有我前期給你的設計文件。”

　　嚴飛猶豫片刻說:“哦，對，是的，他有問題的話你給他講一下就行。”

　　“嚴工，最近項目有什麽新的進展嗎，有什麽消息嗎?”

　　“沒什麽新的消息，設計標驗收以後我們就不參與了。”嚴飛說地挺冷淡。

　　沈略覺得嚴飛有點不對勁，於是又給曹琳娜打了一個電話:“曹工，最近怎麽樣啊，那個項目還在忙嗎?還需要我們幫您做點什麽啊?”

　　“圖紙交上去以後，我就去忙另外一個項目上了，現在只有嚴飛一個人還在跟著這個項目，你可以問一下他，前幾天市裡開會他和院長一起去了。”

　　“是麽，我待會兒打給他，市裡開會有什麽新消息嗎?”沈略留了個心眼，沒提自己已經聯系過嚴飛了。

　　“好像是土建部分要啟動了，因為一般來說動工以後我們的圖紙還會再改，所以院長回來後還讓我們做好應對的時間計劃。”

　　“哎，對了曹工，你們組有沒有姓白的啊?”沈略裝作不經意地問。

　　“沒有，是誰啊?”

　　“沒事，有個同事讓我打聽一下。”

　　“我們分院沒有姓白的，是我們其他分院的嗎?我給你去問問吧。”

　　“不用了，多謝曹工了。”

　　和曹琳娜聊完了沈略覺得嚴飛有問題，就趕緊聯系李可艾，李可艾說自己在荊城有事一直脫不開身，已經很久沒有去過楚都了，也沒聯系過嚴飛，業主那邊更是毫無進展。

　　沈略有些急了，對於楚都項目來說，本來業主那邊就遲遲沒有打開局面，設計院這條線如果再出問題那這個項目就徹底失控了。此時幫藍總調整越海招標文件的工作已經讓沈略不遑暇食了，可是楚都項目現在這個局面確實讓沈略覺得必須要去一趟了，於是和馬小棟交代了一下，叫上李可艾一起去了楚都。

　　到了楚都以後，沈略再約嚴飛已經約不出來了，哪怕是叫他到設計院旁邊的咖啡廳簡單坐坐也都是一概拒絕。李可艾也開始相信沈略的觀點，覺得嚴飛態度有這麽大的轉變可能真是出大事了。倆人商量一下，就直接撲到設計院了。

　　嚴飛見到兩人直接來到了辦公室很驚訝，然後不耐煩地把倆人拉到辦公室外說:“不是和你們說了麽，我們的圖紙畫完就完事了，以後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你們去找業主問啊。”

　　沈略收起笑容嚴肅地說:“嚴工，您別這樣，您從開始時的對智能系統一無所知到現在成為專家我們也是出了力的，而且出得毫無保留、傾其所有。我們一直拿您當朋友，您現在這個態度確實挺沒意思的。交完圖紙你們就和項目沒關系了嗎?項目動工以後你們不參與嗎?您不把我們當朋友沒有關系，但是別把我們當傻子啊。”

　　嚴飛有些緊張，但是還是一言不發。

　　沈略看嚴飛已經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了，於是就拉著李可艾走了。李可艾問沈略怎麽辦，沈略說:“我們不能就這麽算完，跟嚴飛死磕到底了，你跟我來。”

　　沈略直奔院長辦公室，李可艾手足無措地跟著，陶總正好在辦公室裡，看到沈略他們很是意外，招呼兩人進去坐。沈略寒暄一番後說:“陶總，這個項目我們從開始就幫嚴工，從設計方案到圖紙，事無巨細地幫他做設計。前一陣子你們設計標要驗收了我們也是全力幫忙，我們同事都是在地震的現場給你們畫圖紙。現在倒好，我們就是簡單地問一下項目的最近的信息他都愛答不理，我覺得做什麽事情都要先做人，我希望陶總能不能和他說說，幫幫我倆。”

　　陶總看到沈略這麽激動很驚訝，說:“沈工，我只知道你們幫我們做了些工作，但真是不知道幫了我們這麽多，尤其是地震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你先別著急，我這就把嚴飛叫過來。”

　　陶總馬上把嚴飛交到辦公室來，嚴飛一進門看見沈略他們很是意外，陶總指了指沙發讓他坐下，說:“小嚴，剛才沈工把情況和我說了說，莘華前期確實是幫了我們很多吧。”

　　嚴飛點點頭，陶總繼續說:“以後項目有什麽情況可以和沈工說一說，一些不是機密的材料也可以給沈工看看，昨天業主發的項目材料我看就可以給沈工。”

　　嚴飛還是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謝謝陶總，真是給您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沈略說。

　　“沒關系，沈工，有什麽事情你還可以給我打電話。小嚴，那你去和沈工把項目說一下吧。”陶總說。

　　嚴飛出來以後帶著倆人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招呼大家坐下以後歎口氣說:“這又是何必的，何必去找陶總呢?”

　　沈略沒心情和嚴飛再說客氣話了繞彎子了，直接說:“嚴工，剛才陶總說的那些業主的材料給我們拷一份吧。”

　　嚴飛起身去找材料了，這時曹琳娜過來打招呼，然後給倒了兩杯水。

　　嚴飛給沈略看了一些材料，裡面還算有些有用的信息，三個人相對無話了好一會兒後沈略和李可艾便起身告辭了。

　　離開設計院沒多遠，沈略接到曹琳娜的電話，沈略說:“曹工，您好，什麽事啊?”

　　“沈工，你上次問我那個姓白的，我打聽過了，是一個參與這個項目的廠商的人，好像是上電信控，他們最近一直和嚴工在一起。沈工，你前面幫我那麽多我非常感謝，不過我只知道這麽多了。”曹琳娜說。

　　沈略有些感動，淚花都有些泛出來了，說:“謝謝你啊曹工，非常感謝，有你這些電話我在這楚都也算是沒白忙活一場。”

　　李可艾在一旁看沈略這電話打完居然頗為感傷，就問什麽情況，沈略說:“上電信控公司你知道嗎?他們和嚴飛搞在一起了。”

　　“聽說過啊，也是行業裡前幾名的公司，可是他們沒做過有軌電車項目啊，嚴飛為什麽和他們在一起?”

　　“他們做沒做過有軌的項目嚴飛肯定清楚，他現在翻臉不認人的這個嘴臉你感覺是技術原因嗎?”

　　“他哪怕不幫咱也不應該把咱的材料都給咱競爭對手啊， 設計院裡怎麽也有這麽惡心的人！建橋沒見他有什麽本事，拆橋倒是有一套。”李可艾氣憤地說。

　　“哎，設計院這根線以後估計就斷了。”沈略傷感地說。

　　“陶總不是答應咱了嗎，以後嚴飛不敢不聽吧。”

　　沈略盯著李可艾看了大概有十秒鍾，沒有說話，搖搖頭徑自走開了。

　　兩個人坐上出租車以後，李可艾問司機附近有沒有什麽寺廟去拜一拜，說自己最近不太順，司機就拉著兩人來到一個佛寺。沈略不太想進去，說:“這麽多人有了難事來找佛，佛也是夠累的，我就不進去打擾了。”

　　李可艾笑笑說:“不都是有難才來找佛消災嗎?”

　　“還是自己修行好了以後，有好事的時候再和佛聊一聊吧。”沈略還是不想進去。

　　“沈工，也別管好事壞事了，這個寺我以前知道，是全省最有名的寺了，咱來楚都這麽久也沒空出來走走，你就隻當旅遊放松一下行不行。”沈略苦笑一下跟著李可艾進去了。

　　果然是香火旺盛的名寺，連裡面的匾額都是民國大總統題寫的。李可艾在那邊忙著上香，沈略就在院子裡欣賞建築和文聯，猛然間看到大殿外一副對聯，讀完後覺得胸中濁氣竟瞬間消散，於是杵在那裡讀了好幾遍也不忍離去。

　　李可艾見沈略一直在盯著對聯看便過來問:“沈工，看什麽呢?這麽專心。”

　　“世間人法無定法然後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