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近找個酒店,對著鏡子推演兩人遇到該說什麽,該使用什麽眼神,閉眼設想無數台詞,整晚毫無所獲…
今天天氣很好,微風佛面,陽光普照。
以至於范式在昨天的那個椅子上,睡著了。
沒錯,還在師大。
周圍哄哄的人聲,學生下課吃飯才被吵醒。
到食堂看著人流來來去去,也沒發現那個身影,期待,不安,心如亂麻又毫無頭緒。
從食堂開門到結束,搖搖頭,買兩瓶飲料,回到椅子繼續發呆,為了等而等,也不在奢求能立刻遇到。
腦袋木木的,加上學生上課時間,安靜的很,又迷糊了。
好像夢到那個世界季宇瞳在他畢業兩年後回來,手裡還牽著一個與她很想象的小女孩,說與她有緣,在國外收養的孤兒,見到自己後眼裡無盡傷心,卻沒掉出一滴眼淚,轉而和郭怡孩子親熱起來。
“同學?!”
“同學?!同學,醒醒,你再睡就生病了。”
范式猛的睜眼,深藍上衣,臉有點嬰兒肥,耳邊幾縷凌亂的發絲,俯身低頭看著他,“同學?!”
“同學?!”
聲音像穿越遙遠的時間與空間,出現在耳邊,眼眸,還是那雙眼眸…
“同學?!”
郭怡的教室在側後二樓,早注意到這個坐了兩天的男人。
他的眼神太複雜,浮躁、不甘、急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極強的理智壓下來。
更神奇的是,這麽複雜的眼神,他還能入定,還能入睡…
不知道是奔潰的前兆,還是頓悟的開始…
好心提醒一下注意身體,男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看到她的反應出人意料,像是看到什麽恐怖的事,手腳並用在長椅上扒拉…
“同學?!你病了嗎?!”
“嗚~嗚嗚~~”
帶著口罩,沒聽清,眼神裡又是…
狂喜?
你高興什麽?
兩人對視片刻,郭怡搖搖頭,“小心感冒!”
正準備起步,清晰的聲音傳來,“你好!”
回頭又看到男人的眼神恢復了平靜,還是有一絲…安心?
有意思,受過很高水平的心理教育吧?
“同學在忙什麽?”
范式差點給自己一個巴掌,搶台詞了,這是她的話。
好在郭怡沒注意他的混亂,歪頭淡淡一笑,“我什麽也不忙,下課了,你在忙什麽?”
下課?
抬頭轉了一圈,的確下課了,天都黑了。
“不上自習?”
“你都說了自習,在哪上不是上,老師也沒要求。”
“哦…”
哦,哦,哦,范式腦袋飛速運轉,腦細胞擦出火花閃電,接下來說什麽?
“同學,你還沒說,你在做什麽?”
范式笑了,突然想到她感興趣的事,“我在想一個困擾很久的問題,來找找靈感,聽說看人群能看出不同,昨天看累了,今天看睡了。”
她果然感興趣,輕輕一笑,“什麽事?是情緒控制嗎?能把自己看睡的人,還追求情緒控制?緣木求魚。”
咦?!
語塞了!
“你不用學,你控制的很好,時間稍長,自然會慢慢消化,是你有點心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你哪兒看出來的急切?”
“眨眼頻率!”
郭怡看他疑惑,指指身後三十米外的教學樓,
“我在二樓窗戶看到你了,你在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你,抱歉。” 大大方方毫不羞澀,是她的性格,只是不習慣修頭髮,看起來總會有點亂。
“原來同學是學教育的,心理學的不錯,不知能否請教…”
“你不用請教,誰都教不了別人選擇。你內心有憤怒,找到憤怒的原因,學會製怒,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范式懵逼了,判斷對不難,但她為什麽搶自己的話?
她好像有事,眼神看了幾下圖書館,又覺得突然中斷話題不禮貌,期待自己結束談話?
“聽說圖書館心理學方面的書很多,不知同學能否介紹幾本?”
郭怡疑惑掃了兩眼,“我剛好準備去圖書館坐坐,一起來吧。”
……
范式心花怒放,跟著向前,很近,路上沒有再廢話,兩天一夜設想的劇情全部作廢,一直想著怎麽換個話題。
知道她的一切,此刻卻沒有一句能用,郭怡和別人不一樣,找不到心門鑰匙,大炮轟都沒用,找到鑰匙,輕輕一轉就能進入心房。
圖書館范式進不去,因為沒有證件。
證件呢?
急的抓耳撓腮,上下一頓亂摸,啥也沒有。
管理員看了一眼,不悅道,“看可以,不能借。”
“明白了,謝謝!”
急急跨過門欄,卻迎上郭怡疑惑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吧,這時候您就別多想了。
“你不是學生?”
“是…是啊,工大學生!”
郭怡直接放了一個十萬伏閃電,“你認識范式嗎?”
“誰…誰…誰?”
“你結巴什麽?范式。”
額頭以人類有史以來最快的新陳代謝速度運轉,一息時間,掛滿了水漬,喉嚨咕咚一聲,不禁摸摸滾下來的汗珠。
郭怡看他又變成剛見面時候的樣子,手還有點發抖,放下自己的問題,關心問道,“你病了吧?要不要去醫務室?”
“啊?不,不用!我沒病,好著呢,從不感冒。”
“噗~同學挺強,認不認識,這麽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嗎?”
范式快速擦掉汗珠,“如果你說的是青山范式的話,我認識,其他人不知道。”
郭怡立刻點頭,“是他,你們什麽關系?”
“啊?!”
我靠,這都是些什麽破問題,像被架火刑柱上烤一樣,除了難受,沒別的感覺。
對著她等待的眼神,咬牙說道,“我們是老鄉,我也是青山人,一個中學,到大學也常見面,算比較熟悉。”
郭怡雙手一拍,指指大廳靠牆的一個兩人空桌,“你稍等,我去給你找本書,別走啊,一會請教一件事。”
范式沒反應過來,她扭頭急急上樓去了,什麽劇情?怎麽會搞得這麽複雜?
“你很忙吧?科研沒頭緒?”
“是啊,謝謝!”
“謝謝什麽?”
“謝謝你的問候。”
“我…我也不搭話,抱歉,好奇。”
“好奇什麽?”
“你眼神平淡,人群繁雜中靜處,好像很簡單,又好像很深邃。”
“可能我想專業的事。”
“哦,難怪,那就是我不懂了,課題堅持總會有結果。”
“謝謝,同學很懂教育人?沒有冒犯的意思,看你好像是已經是一個合格教師。”
“我從小就想做一個教師。”
“恭喜,你已經成功了,純潔有愛、堅毅謙遜。”
……
范式想著兩人前世在家屬院的偶遇,簡簡單單的開頭,人來人往中,聊了兩個小時。
企鵝號兩人大三才有,無聊之際總想要個答案,她總能很快引導。
兩人就像同時握著對方心門鑰匙,沒有送花,沒有儀式,甚至戀人的關系也不知道哪天確定的。
多年以後才明白,她搭話的那一瞬間,就確定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過了一輩子…
她說過,她只求雙向奔赴,不求浪費,不求奢華…
范式覺得找到下一個話題了,扭頭張望片刻,怎麽還沒回來?
坐下焦急等待,余光感覺窗外有人,看了一眼,瞬間嘴巴大張。
郭怡不知什麽時候跑到了外面,指向他的座位,高聲喊叫,隱隱約約讓他坐下等著。
正好趕上高峰時間,排隊十來分鍾才回到身邊,把幾張報紙和兩本書放到桌上。
“我以為你走了!”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
郭怡指指替她佔座的外套,又拍拍嘴。
范式瞬間醒悟過來,自己對她是個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一脫衣服口罩,可不找不到人了。
郭怡落座刷刷展開兩份報紙,調頭放到自己面前,指著標題,“你既然認識他,肯定知道他為什麽…不對,肯定知道他是怎麽產生這種想法的,能否指教。”
呃~怎麽又跑偏了?
郭怡眼裡有好奇…和期待?
納悶看向報紙,我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演講內容上了報紙, 更流弊的是,那篇論文上了一個全國發行的能源報紙,老師沒有搶他風頭,直接署名范式,工大在校生。
踟躇一會,問道,“你先說,你對他了解多少,為什麽了解,我在看看怎麽向你解釋。”
“我不了解,但我對他把安全投入列為企業優先事項感興趣。”
范式摸摸鼻子,又明白了,郭怡有一個弟弟,自己夢中的小舅子,不是老郭家的親兒子,父親打漁落水出了意外,結果母親也在加工廠意外去世,她對安全事故很敏感。
有意思,宿命中的人,原來不用找。
“嗨,問你話呢,傻樂什麽?”
“哦…這個問題我很清楚,怕你理解不了,所以無法解釋。”
“你還沒說,怎麽知道解釋不了?”
“其實你懂,其他的說多了也不懂。”
“有意思,你為什麽認為我懂,懂也不懂。”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有親人亡於安全事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的口音是齊地人,海邊的人可能…我猜猜,出海打漁應該不是,那就是海鮮加工了,機器多而複雜,大多還鋒利,人員與機械接觸過近,沒有絕對的防護,一個不小心,可能…屍骨難存。”
“……”
范式看著呆滯的郭怡,她很吃驚,“你怎麽…”
“這是專業問題,隔行如隔山,你若非要理解,我得從人機工程開始說起。”
“你叫什麽名字?”
范式突然不想回答,“改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