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師萬萬沒想到,范式對他的熱情超乎…簡直不可理喻。
好不容易輪到休息放松,這家夥卻喋喋不休一路,跟著他一起到操場一牆之隔的家屬院,連排平房中的三間。
“韓老師放心,我馬上去京城,到九月份,我一定能開個公司,您坐鎮,我上學。”
“范式,我只會教書。”
“老師,所有的事情都是人在做,您能看懂人心,這就是降維打擊的實力,雜事看看就會了。”
“企管、計算機、財務、法律、公關、稅務…這些難道能用公式表達嗎?”
“能,天下事無非人事二字,複雜的是人心,世間無鮮事嘛。”
“……”
師母抿嘴笑著放下兩杯茶,范式連忙感謝。韓老師雙手抱胸,一語不發,臉上無喜無悲。
“老師,您這是什麽表情?”
韓老師伸手順了下髮型,“范式啊,老師萬萬沒想到,你滿腦子賺錢,難怪平時和一個呆子一樣,同學們無法交流吧?”
“呃~老師聖明!”
“那老師問你,為什麽賺錢?”
“賺錢不是目的,賺錢的過程才重要。”
回答的很快,韓老師一愣,眼睛忽閃了兩下,站起來抓住范式的手,放到他自己胸口。
“摸著良心再說一遍,你想賺錢是不是受了季家的刺激?”
“笑話,他家現在那點實力,能刺激到我?”
韓老師非常沉重的搖搖頭,“范式,你是喜歡季宇瞳的,老師在樓道看錯了。”
“啥?這有什麽…”
“你回答的太快!”韓老師再次強調,“你回答的太快了,說明你的內心根本不願面對這件事,以後會懂的。”
“您認為我從小自卑?父母對季家的崇拜,讓我不敢表達內心真實想法?然後把情誼藏起來了?”范式這次說的更快,而且哭笑不得。
“嘿?你小子什麽都懂!”
“老師,我不是小孩子!”
師母端到桌上兩碗疙瘩湯,一盤饅頭兩個菜,她在學校做後勤工作,范式當然認識。
“范式,聽說你能去清北,以後出息了經常回來看看老韓,吃吧,早知道你要來,該燉盤排骨。”
“謝謝師母,一會我到季老大的歌廳,秀水鎮同學小聚,不敢麻煩。”
“那你就這麽和老韓在這裡一直乾說?”
范式撓撓頭,“韓老師,我是真心覺得…”
“打住,沒完沒了啦?煙留下,不要白不要,我給他們兩個。”韓老師自顧自拿起饅頭吃菜。
“那咱商量的事呢?”
范式的樣子把韓老師兩口子氣笑了,“范式,你師母剛才說的就是答案。你還得多經歷一點事啊。”
嗯?
什麽答案?
范式環視一圈,師母裡外忙活,兩個孩子在裡屋做作業,韓老師沉默喝湯。
普通人生活的味道,多久沒有這種感覺?
范式拍拍屁股站起來,在韓老師目瞪口呆的神情下,用手指著他,一臉堅定。
“韓老師,您是我的第一個獵物,為我自己挖的人才,等著,您值得落實住處和配偶工作,包括孩子轉學問題。”
……
師母坐到餐桌前,在自家男人臉前揮手叫魂。
韓老師瞬間驚醒,揉揉雙眼,“天才都固執的可怕。這孩子明明與季家孩子互生情愫,卻深深的藏起來,還沒人能說服他。”
“我不知道天才是什麽樣子,
不過,他的眼神感染力太強,完全不像個高考生。” “老婆睿智,這兩天我們可頭疼死了。”
“高考前開竅,是不是判若兩人?”
“是啊,很陌生。”
“他還會回來的,到時候你怎麽拒絕?”
“六七年後的事誰知道,也許他將來真是小老板。”
“六七年?剛才那股自信,我差點以為他繼承了季家。”
“什麽?”
“沒什麽,吃飯吧。”
……
距離學校一公裡,大街邊有一個小廣場。
凹字形三座樓布局,面對大街敞開,主樓是快餐店、台球廳、電影院,右側書店、網吧,左側音像店、。
主樓六層,側樓四層,別小看這麽個地方,基本集中了縣城一代人的休閑文化記憶。
季老大不是大股東,他是二老板,但大股東不是一個人,是這裡的社區,所以二老板就是主事人。
這地方肯定是季父幫忙投資的,但能鎮住場場,還是季宇發。
季家兄妹年齡跨度很大,發哥年齡是二弟小妹一倍,與范式父親同歲,一個山溝裡的,兩人自然熟。
發哥雞賊的很,從不動手打架,卻養活了一堆閑人照顧生意,自己也經常打扮的像個道老大,縣城裡面比他爹有名氣。
范式到這裡已經八點半了,正對街面有消毒站,季宇瞳著急的在警戒線裡面轉圈。
“算盤,你去哪裡了?”
“……”
“你在看什麽?”
院裡停著一輛天籟,兩輛桑塔納,四輛捷達,范式眼神一亮,“瞳瞳,能不能和發哥說,借他一輛車用用。”
“剛才大哥說我們考的好,車隨便開,就知道假大方。”
假大方?
范式一愣,轉瞬明白她在說什麽,“消毒就可以了,沒有那麽嚴厲,學校嚴格是為了保護考生。”
“真的?那我搶他鑰匙,明天我們自己開車回秀水。”美女竊喜。
兩人邊說邊上樓,季宇瞳順勢攬住了他的胳膊,這場景太多,從小就習慣了,對著老婆也大大方方,沒什麽特別。
季宇發不在側樓,主樓頂層辦公室,一個精神矍鑠,身穿中山裝的老頭站在窗前看院裡的情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爺爺輩呢, 老頭可是個非常勵志的名人。
十幾年前,新建國道過秀水鎮,正好從山溝裡通過。山腳下一溜五個小村子,百多戶人家,全部搬遷到秀水鎮秀水村。
老頭覺得鄉親們種地不行,得找出路。挨家挨戶說服鄉親把牛羊全部賣掉,補貼也拿出來,買了十幾輛三輪車,集中跑運輸。
遷移出來的人,家家在運輸公司有股份,一年有一萬出頭的分紅,頂范式父親五六個月工資,典型的共同富裕代表,鄉親眼裡的偶像。
范家稍微多一點,分紅有父親一年工資,因為他曾是老頭的司機兼助理,說白了,他曾是老頭的隨身狗腿子。
鄉親之間,季家老頭不停投資,其他人樂呵呵存錢,經濟飛速發展的時代,截然不同的兩種理財方式,讓各家差距越來越明顯。
老頭此刻摸摸下巴一縷胡須,呵呵一笑,“范式這孩子是學究先生的底子,開竅好啊,一旦開竅,就是個好苗子,不要刺激他。”
旁邊一個高大的光頭中年人,上身短衫,脖子大金鏈,聞言摸摸光頭,“爹,看您說的,我刺激他做啥。”
“知子莫若父,老子能不知道你憋了什麽屁?和李家結親自然好,前提得瞳瞳願意,別給老子多事。”
“爹,瞳瞳是小妹,我還能害他嗎,這小子早晚壞了…”
老頭哼了一聲,擺擺手扭頭出門,“我先回去了,你告訴二飛,讓他想辦法把范式和瞳瞳一起叫到運輸公司,我得借勢摸摸脈。兩人什麽也沒有,你才能聯系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