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分析諸葛亮和劉備最有名的一次對話,即《隆中對》。
歷史是運動的,要在歷史的運動中審時度勢,就需要清楚力量的差距和謀得力量的辦法。
劉備要興複漢室,就不可避免的要與曹操對抗,那麽無論曹操有多麽的可憎,他都需要客觀的認識曹操集團的實力。就是“非為天時,抑亦人謀也”,如今已經發展成為“擁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樣的實力。相比較劉備而言,可謂“此誠不可與之爭鋒”。意思就是要劉備清醒的認識到,要打敗曹操首先要承認現實客觀力量的差距。曹操的力量遠遠大於自己,不可逞血氣之勇。不能硬碰,要徐徐圖之。
而江東孫權實力雖然不如曹操,但“已歷三世”,且“國險而民富,賢能為之用”,比劉備目前的實力也強哪兒去了。所以只能“為援而不可圖也”,意思就是劉備要爭取與孫權聯合,兩家共圖曹操。
諸葛亮《隆中對》開始幾句就明確了嚴酷的外部環境,即十分強大的敵人曹操,和可以結盟抗曹的孫權集團。
劉備要經歷:謀勢→度勢→運勢的過程。
所謂謀勢就是指如何獲得力量;度勢就是分清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從而制定有利於己方的策略;運勢,是獲得力量之後,為具體的行動目標而付諸於正確的手段。
所以,認識了曹操這一明確的強大敵人,也明確了和孫權結盟是目前可行的辦法。因為劉備弱,需要“謀勢”。那麽劉備的“勢”從何而來?《隆中對》給出了答案,就是荊州。《隆中對》指出,雖然荊州在劉表的手裡,但“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但光有荊州這樣的“勢”還不夠,需要在這基礎上“打怪升級”,壯大自己,於是進一步“謀勢”,指出“益州沃野”,而“劉璋暗弱……智能之士思得明君”。這不明擺著等你劉備去獲得麽?
於是在這基礎上“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孫權,內修政理”,鞏固自己的力量政權,這樣劉備就獲得了“勢”,即完成了謀勢的過程。
度勢其實貫穿於謀勢的前後兩個時間段,直到讓自己滿意。劉備據守新野彈丸之地,所以度勢的結果是自己太弱了,需要謀勢;而得到荊州和益州之後,內修政理,再度勢,就得出可以東結孫吳,北拒曹操的戰略構想。度勢就是一個對現實客觀的認知過程,是一個思維的過程。這是一種能力,看不見的軟實力,往往掌握在人才們的手裡。
攢夠了實力,就要運勢。根據諸葛亮《隆中對》的戰略構想,劉備要等待“天下有變”,然後自己統領大軍出秦川以爭天下。並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好計劃,好戰略!諸葛亮一席話,讓劉備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可以肯定的是,諸葛亮《隆中對》的戰略構思,是沒有問題的,也是實事求是的科學發展觀,非常適合劉備當時的境況。所以,後世的專家不要輕易對這個戰略開刀,我認為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後來的結局,當然我們作為事後諸葛亮,看的很清楚。結局是沒有達到匡扶中原,興複漢室的目的。但責任不在於諸葛亮了,是劉備集團手下的人沒有貫徹他的戰略思路。甚至包括劉備都在行動上暴走。
①關羽沒有聯吳。他把孫權的求親隊伍很不禮貌的趕走了,還罵了一句很不得體的話!②是關羽私自起兵去攻打樊城和南郡。軍事上的重要決定影響到戰略大布局,
關羽一拍腦袋就開始行動了。他羞辱東吳,北攻曹操,關羽逞個人之勇同時跟兩家打仗,敗之固然!③關羽之死,荊州已失,牽一發而動全身,劉備的情緒也跟著暴走。曹丕篡漢,劉備應申大義而暫擱私仇,怎麽可以一意孤行與東吳大起兵戈呢?結果蜀漢的主要軍事力量葬送在猇亭一役當中了,諸葛亮拿什麽本錢北伐成功? 這裡還不討論劉禪,就憑上面三點,諸葛亮《隆中對》的戰略計劃被破壞殆盡。要等“天下有變”,結果劉備和自己的骨乾成員自己先變的一塌糊塗了。
諸葛亮忘了,劉備不是梟雄,而是一介平民。關羽也不是什麽神將,就是一個心有忠義的普通人。
一個個全是扶不動的阿鬥,諸葛亮已經盡力了。
博望新野兩把火,雖然挫曹軍銳氣,但是不可能改變雙方力量的根本對比。劉備一路敗退,與公子劉琦暫屯夏口。諸葛亮出使東吳是非常精彩的外交故事,其外交風度和政治見地以及他的軍事才能都得到了彰顯。舌戰群儒是《三國演義》書中杜撰出來的故事,他被一群無恥的投降派給刁難,但諸葛亮應對自如,可謂對答的典范。作者這裡隻載錄《三國志》諸葛亮作為外交身份人員對孫權說的話。
亮說權曰:“海內大亂,將軍起兵據有江東,劉豫州亦收眾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實力不在強弱,在乎人貴有志,開篇說的好!)
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荊州,威震四海。英雄無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不能當,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將軍外托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是戰是和當速做決斷,以免上下疑心。筆者想起郭嘉在官渡之戰兩軍對壘說的話,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權曰:“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眾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複為之下乎!”(表明劉備的志氣,以激發孫權的自尊。險而決絕,拍案驚奇!)
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眾,受製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孫權有軍事上的疑慮)
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眾,遠來疲弊,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裡,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荊州之民附操者,逼兵勢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悅,即遣周瑜、程普、魯肅等水軍三萬,隨亮詣先主,並力拒曹公。(彰顯諸葛亮的軍事才能,為孫權釋疑。)
讀史書《三國志》比讀小說《三國演義》更加讓人欽佩,讓人肅然起敬。古人的智慧,活在當下的我尚不及萬一,慚愧無極!
好一個“並爭天下”,我們無產階級的目標就是要得天下,要爭天下。哪怕只是個初中生,小學生,也要與博士、碩士,研究生們並爭天下。
要抵抗還是要投降?這不僅是實力強弱的問題,而且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要有志氣的問題。劉備是有志氣的,所以誓死不降曹。諸葛亮用語言在人心目中的比對作用,來智激孫權。孫權務實,疑慮重重,諸葛亮又用自己的客觀分析來說明曹操軍隊的弱點。既然劉備有志氣,又有諸葛亮這樣的人來輔佐,所以孫權就決定聯合劉備一同抗曹。
赤壁之戰中,諸葛亮的外交才能對促進孫劉兩家聯合抗曹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戰略上形成了合力抗曹的局面。曹操這次的對手果然不同。
孫權的軍隊是迎戰曹軍的主力,而且孫權的軍隊要盛於劉備和劉琦的兩萬人,這導致了兩件事。一件事是荊州也就是江陵首先落入孫權之手,《三國演義》純粹潤色,但還是種下了“借荊州”的禍患;一個是諸葛亮在追擊曹操的安排上有意的放過了曹操,沒有對其趕盡殺絕,這在戰略上是不想東吳過於做大,另外軍事上也是收四郡的需要。《三國演義》書本裡提到關羽放曹操的事,可信度比較高,姑且采納。借荊州的矛盾,後來演變為孫劉兩家的切齒之恨,這直接打亂了聯吳的戰略。
以荊州為家,在孫權的支持下,劉備借到了荊州,準備帶兵入川。恰好東吳鷹派重要人物周瑜病故,諸葛亮根據形勢自己提兵入川協助劉備收川的工作,把荊州按照劉備的示意全權交給了關羽。筆者曾想,如果不是劉備入川受挫,諸葛亮大概不會把荊州的事務交給關羽。後來,關羽在戰略上根本就不按聯吳的路線來。
諸葛亮拿來印信,交給關羽,問關羽:“曹軍來犯,君當如何?”
關羽回答:“以兵拒之。”
“若曹軍和東吳皆引兵來犯,君又當如何?”諸葛亮又問。
“分兵拒之。”關羽說道。
“如此,則荊州危矣!”諸葛亮很明顯不放心關羽。可劉備派關平前來通知消息,希望諸葛亮帶兵入川,明顯就是希望把荊州托付給關羽。
諸葛亮面情鄭重的看著關羽,對他說道:“我給將軍八個字,可保荊州。東連孫吳,北拒曹操。將軍可記住了?”
“關羽記住了。”
關羽沒有記住,後來給忘了。
諸葛亮提兵入川,與張飛兵分兩路。他們一路上剛柔並濟,降服了許多守關將領。與劉備匯合後,用計斬殺了西川主戰的張任;並策反馬超歸順劉備,使張魯派來救援劉璋的計劃告吹。
兵臨成都城下,馬超引軍呼喚劉璋,喊話:“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劉璋也就投降劉備了。
之後,曹操破漢中張魯。
劉備等人整頓西川事宜後,與曹軍爭奪漢中。當初兩川成仇,劉璋派龐義攻打漢中,與張魯長期爭鬥,絲毫沒沾到便宜,還反過來遭受張魯軍事上的威脅。現在曹軍明顯勝於張魯,卻被劉備等人進攻,並用疑兵計逼迫得曹操退軍,給讓出漢中。可見,同樣的力量,面對幾乎相同的對手,運勢之人不同,威力會呈現很大的差別。
我這裡不是說諸葛亮比龐統優秀,這種比對沒有意義,也對龐統不公平。劉備的事業發展是很緊迫的,無論是曹操還是孫權,甚至劉璋張魯,都不可能不限時的容忍劉備的進取計劃。所以時間不等人啊!劉備的行事風格很拖遝,荊州該要不要,該奪不奪,實際上就是把諸葛亮的《隆中對》給坑了。到了益州,劉備又這呀那的,為了他個人的仁義之名,直接把龐統給坑死了。可最終,又殺傷多少將士?
所以劉備個人的風格,要為蜀漢事業的發展從頭到尾負很大責任。(《三國演義》中寫到白馬訪主,小說家言,不做嚴肅討論。)
更多的禍患接踵而至,像多米諾骨牌似的,不斷挑戰諸葛亮的神經。先是關羽趕走了東吳的求親隊伍,還辱罵對方。諸葛亮聽說後“荊州危矣!”
呂蒙白衣渡江,襲取荊州。諸葛亮得知荊州的情況在惡化,說道:“速召雲長回!”
但是,古時候的信息溝通受技術條件的限制。等你得到消息,恐怕已經是另外一副情景了。
事情的進展無可挽回,曹孫兩家勾搭在一起。他們共同殺死了關羽,曹軍解了樊城之圍。孫權用軍事欺騙奪回了荊州。
牽一發而動全身,劉備隨之為關羽報仇,起傾國之兵與東吳大起乾戈。劉備已經聽不進正確意見了,劉備的才能捉襟見肘,幾十萬大軍全部葬於猇亭一役。劉備自覺無顏再回益州,病故於白帝城。
這疲弱的蜀漢,正所謂“益州疲憊,此危急存亡之秋也!”
吳蜀交兵,蜀國元氣大傷。而東吳雖得到荊州,但國力也遭到削弱,都需要休養生息。因此,政治敏銳的諸葛亮意識到只有吳蜀聯合,對抗曹魏,這是大勢所趨。由不得個人恩怨,發平民的小性子。
《三國演義》中描寫安居平五路,為司馬懿這人張本。小說家的謀略,奇是奇,但虛話一場。倒是鄧芝出使東吳是很濃厚的一筆。
奇不在鄧芝,奇在孫權。孫權之奇在於處危機之中能知人善任,解決矛盾和問題。有重要事情的決策上,孫權往往故作不知,無非是要下面的人來講明。如果贏得勝利,孫權能保持冷靜,看法更為長遠。所以無論危機之中還是獲得了勝利,孫權政治上的冷靜思維,使他作為一個領導能有正確的判斷。吳蜀再次聯合,不僅僅是諸葛亮看的很清楚,其實孫權也看的很清楚。
鄧芝以蜀國使臣的身份來到東吳,向孫權說道:“唇亡齒寒,吳主英名!蜀國若亡,吳國豈能獨存?”
張昭在一旁刁難,說道:“蜀國亡在旦夕,反說我吳國會亡?豈非危言聳聽!”
“曹丕奸詐不下乃父,彼真心向吳耶?懇請吳主明察,吳蜀聯合同謀伐魏。”鄧芝說道。
但見孫權點點頭,拉住鄧芝的手說道:“我擔心蜀主年幼,恐不識大體,所以疑慮不決。今見蜀國使臣來意堅決,我既派使臣赴蜀,以共修盟好。”
不管孫權開始有多麽嚴厲,他的擔心“蜀主年幼,不識大體”不是沒有道理。 一旦傻子決定蜀魏通好,那豈不是吳危矣?所以蜀漢掌舵人物諸葛亮作為托孤重臣,就需要主動去求和,並且表明同盟之意。這樣孫劉兩家就在政治上一拍即合,一笑泯恩仇。
站在孫權的角度而言,蜀漢和曹魏之間的矛盾是政治上最根本的敵人。所以三國時期的主要矛盾就是蜀漢和曹魏之間的矛盾。孫權向魏國稱臣,不過是權宜之計。自己需要休養生息,積蓄國力,怎能冒險深入蜀地;一旦荊州故事重演,豈不是自己被人抄了後路?被人佔據了長江上遊,孫權盡收長江之利與天下爭衡的計劃就會被破壞。
再說了,從政治上而言,滅了蜀漢,自己就是與中原文明對立的地方割據。屆時,無論是國力上還是政治上,東吳都將不利。從發展方略而言,盡收長江之利,就是奪取荊州上遊,下一步的計劃不應當首選西川,而是南郡楚國故地,或者守江必守淮的合肥等地。因此,東吳孫權的戰略思路接下來就是北上淮河與曹魏爭地盤,從而擴張自己的勢力。
吳蜀同盟,不僅僅是諸葛亮的決定,而且也是孫權的決定。這唯獨是曹丕不願意看到的。曹丕聽聞吳蜀聯合,大怒:“吳蜀聯合,必有圖我之心,我當先伐之!”
曹丕指揮三路大軍伐吳,結果被吳國迎頭痛擊。從此,魏國戰略上采取守勢,國力日漸恢復,廣袤的中原地區人口的增長和土地的有效利用,越來越顯現這種優勢。這使得後來諸葛亮寢食難安,夙夜憂歎。因為匡扶中原,興複漢室的希望隨著國力的差距越來越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