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嬌自從江秋走後,時隔三四年,也從農村回鎮裡,鎮上沒有什麽企業工廠,找不到什麽工作,夢嬌有時去幫人家賣東西,有時給人做零工。
一日,冬去春來,春日融融,夢嬌和堂妹桃慵,在鎮郊的林蔭小道遊春,不意和鎮上革委會劉副主任的公子劉聞悅、及二三個狐朋狗友相向而行,這劉副主任管治安、公安以及民兵工作,那劉公子中學畢業後,終日在鎮上遊蕩,成天三五成群,吃喝玩樂,稱霸欺弱,夢嬌避之不及,和那劉公子迎面而來,劉公子盯住夢嬌,目不轉睛,然後和那幾個無賴,尾隨至家門口。
劉公子站在門口,望見家裡柳大媽在堂屋,就喊道:“大媽好,方才進去的是您女兒嗎?”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我應當叫您姨媽,我信劉,叫劉聞悅,聽我媽說,您是他遠房表姐,我一直沒有機會來拜訪,剛才碰見表妹,才知道您住這裡,這才拜訪來遲,請姨媽別見怪,來得匆忙,來不及帶得禮物,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說著劉公子從口袋裡拿出一疊十元送上。
“不不,這使不得。”
“姨媽嫌少,那就多加點,兄弟們,拿點錢給我。”邊說邊向他的兄弟要錢。
“不,太多了,這已經是我們幾個月的工資了,初次見面,如此大禮,怎麽好意思。”
“這就見外了,自家人不用客氣,這是晚輩應當孝敬您的。”
柳媽十分感激,隻好收了,說:“難得外甥光臨,平日裡請都請不到,你坐會,吃完飯再走。”
劉公子道:“姨媽,您不必客氣,晚輩今日遊春身倦,以後有空再來拜會。”
出得門來,對幾個兄弟說:“沒想到,鎮上竟然有這麽一個漂亮妹子,怎麽從沒發現,真可惜了。”
幾個兄弟說:“大哥豔福不淺,這小姑娘小時候沒人注意,大了竟出落得如此標致,是鎮上有名的美女之一。”
“你們誰有辦法,幫我弄到手,大大有賞。”
“大哥,據說這靚妞不好惹,難得上手。”
劉公子走後,夢嬌出來埋怨道:“媽,你欠考慮,平白無故怎好收人錢財。”
“以前在老家是聽說,有遠房親戚在鎮上,但我平日裡從不來往,不想去求人家。這小夥子一臉的官相,說得又那麽真,所以就隻當親戚了。”
“媽,別信他胡說八道,我看那人,鼠頭狼面,恐怕是不良之人,故意捏造一個表親來,一定沒有好意,看來是居心叵測。你知道他是誰,那是公社革委會副主任的大兒子,平日裡吊兒郎當,不做好事,專門欺負弱小同學。”
“聽誰說的?可別錯怪了親戚,你看他出手闊綽,是個好小夥,家裡又有人當官,人家想高攀都沒有機會,他能看上我們這種窮家庭已經不錯了。”
“他給你錢,你以為他是和我們攀親嗎麽?其中必有緣故,說不定是奸詐之計,我們以後要離他遠一點為妙。”
話說劉公子到家後,寢食不安,心想:漂亮妹仔見過不少,不知為何,唯獨被這夢嬌的端莊秀氣迷住魂魄,思前想後,遂打定主意,拿了一些錢和禮物給一個兄弟的母親薑媽,去幫試探做媒,並許諾事成後當另有重謝。
薑媽接了禮物,滿心歡喜,來至柳家,見了柳媽,連叫:“老姐,恭喜了!”
柳媽問:“薑妹,喜從何來?”
薑媽說:“鎮上劉主任的大公子,十分愛慕你家妹子,
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家有錢有勢有房,三大件擺著等她,只要你們願意,擇吉成親,馬上幫她安排在鎮上工作,此後你們娘倆就可享清福了,再不用這麽奔波窮困受人瞧不起,多少漂亮妹子還求之不得,豈不是大喜!” 柳媽聞言驚呆,半晌方說道:“好是好,只是須得孩子同意才行,新社會不同以往父母做主,我說了不算數。”
薑媽勸道:“劉公子是鎮上風流人物,他父親掌握實際生殺大權,多少人羨慕巴結不已,你家妹子天生麗質,與劉公子天生一對,將來大富大貴,老姐不可錯失良機,後悔不及。”
柳媽未及回答,夢嬌從裡面出來,發火喝道:“死老鬼!如此混帳無禮!你喜歡,何不將你的女兒嫁去他家,他家富貴我不羨慕,我家貧窮與他無關,老家夥在這裡說三道四,你看我是何等之人?還不快走,如若不走,我一巴掌過去!”遂伸手要打。
那薑媽滿面通紅,急忙走出,當下回至家裡,氣了半晌,對等在那裡的劉公子說:“我也曾幫人做過媒,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妹仔!這麽惡,她媽倒不反對,反而是女兒厲害,她一頓臭罵,還想打人,從未見過這樣凶惡的妹子。”
劉公子勸道:“薑媽別生氣,我自有辦法治她。
此後兩三日,劉公子有事無事,便到夢嬌門前轉悠,夢嬌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一日黃昏,見劉公子又在門前轉,就拿了一盆水上到小樓,看到劉公子回轉剛好到門前,便悄悄開窗,把一盆水朝劉公子兜頭潑下,澆了個落湯雞,劉公子抬頭又不見人,心裡有鬼,也不好聲張。
轉個彎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心想:待至晚上,悄悄躲到她堂屋的供神台下,等到人靜之時,闖進她房中,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不容她不嫁;當年鎮上小街,晚上家家戶戶未睡之前,都是大開門戶,哪有什麽鐵閘門、防盜網似的鳥籠。
到了晚間,劉公子趁各家各戶串門聊天,柳家無人悄地入內,閃在神台下,將身鑽入台裡,如烏龜一般。
少時夢嬌歸來,收拾桌面東西,一眼看見桌下內有人,也不做聲,暗暗出門走到左鄰右舍,悄聲說:“我家有賊,大家去幫一下捉賊。”四五個青年及一些街坊拿著棍子,一起來到堂屋,夢嬌故意和大家說:“台桌下甚麽響動,想必有賊。”
一小夥子打開台下兩扇小門,果然有一人蜷縮在裡面,大叫一聲:“果然有賊!”大小人等一齊動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身上亂打,劉公子受打不過,大叫道:“鄉親們,不要
打,我是劉聞悅。”
眾人方才住手,上前一看,果然是劉公子,忙問道:“不曉得是鎮長大公子,為何躲在這裡?”
劉公子滿面羞慚,一言不發,抱著頭溜走了。
柳媽聞訊慌忙趕回來道:“雖然懲治了那小家夥,卻得罪了鎮上領導,日後必定報復,這可如何是好?”
夢嬌說:“母親不要驚慌,那家夥做了虧心事,不會明著來,如果暗地搗鬼,卻防不勝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等隻得從長計議,才是良策。”
旁邊阿婆勸柳媽說:“若不放心,我有一辦法,那雷雲嶺觀音庵的簽十分靈驗,明日去求問一簽,便知吉凶。”
夢嬌雖以為是無稽之談,但也隻好聽眾人言隨大流,權且應付一時,以後再說,母女倆人擬定次日到觀音庵問簽。
第二日,母女二人到了大殿,點起香燭,虔誠禮拜。柳媽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音菩薩,弟子家中貧困,受盡屈辱,被人欺負,得罪了權貴風流人士,不知如何是好,怎樣才能避過眼前困難,日後前程如何,求菩薩賜一靈簽,以辨吉凶。”祝畢起身,抽出一上上簽,上寫道:
何故因事犯太歲,逆流偏遇頂風狂。
冬去守得春雷響,運來展翅九天翔。
柳媽便問:“師傅,這簽如何解?”
和尚道:“此乃天機不可泄露,後來必應。”
夢嬌拉母親邊走邊說:“簽語我自會解,不用他胡言亂語。”
柳媽道:“若不詳解明白,豈不枉來一次!”
夢嬌說:“媽媽說得是,不必性急。”母女來至殿門外,夢嬌留心見兩三個人在那看簽,便悄悄上前暗暗瞧見,都是上上簽,不由得心中暗笑,純粹糊弄人。
夢嬌轉身對母親道:“媽,這簽我已盡知,據我看來,倒是吉簽。意思就是目前我們遇到麻煩,想辦法避開,不與其爭鬥,此難自然可解,我已經想到一個辦法,明天我悄悄回到老家青蕪,到姨媽那裡暫避一時,母親以為可否。”
“老家雖有親姨媽,但不常往來,且她家中人口眾多,我兒自當小心盡禮行事為是。”夢嬌應諾。